心中的霧

王海丁

四川省邛崍市第一中學校高三一班 611530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悶熱的濕氣，好像下霧一般。遠處的燈塔散發著微光，使黎明顯得更寂靜了。

林子躺在房間里的小木床上，抬手抹了一把頭上的汗，眼神發愣地盯著屋頂。悶熱的空氣像是一團霧，趁他睡覺的時，悄悄地從他耳朵里鉆了進去，想了半天他也沒想起今天要干什么。

他慢吞吞地從床上站起來，穿上白色的小馬褂和灰藍色的棉麻褲，走到窗邊。幾個月前，在崗位上艱苦奮斗了十幾年的玻璃窗，終于抵擋不住海風的攻擊，光榮退休了。還沒來得及找人修，便用報紙糊在窗框上。推開窗，一股股涼風吹來，帶著些許大海的氣息。腦子里的那團霧，像是被吹散了些許，林子終于想起來了——昨天和阿木約好了，今天一起出海。

帶了一點干糧，又從家中的水缸里舀了點水，把一個破舊的鐵水壺灌滿。林子回頭，看了一眼阿嬤的房間，門還關著。林子站在門外，猶豫了一會兒。開口道“阿嬤，我出去了。”房門依舊緊閉著，沒有人回答。昨天，阿嬤幫人縫補衣服到深夜——還是不要去打擾的好。離子收拾好東西，走出了家門。

林子住的村子靠海。以前，村子里的人大多以出海打漁為生。但現在，幾乎沒人再出海打漁了，年輕人都去城里打工，留下老的小的守著這個曾經熱鬧的小村莊。

就著月光，林子順著小路走到了海邊，岸邊靠著一艘木船，阿木站在上面沖他揮手“林子，這邊！這邊！”“來了！”林子邁開大步走了過去。

“怎么樣，這船不錯吧！“阿木拍了拍船身，得意地沖林子挑了挑眉。林子坐進船里，打量了一下船身，又敲了敲船沿“咚咚咚”木質的船板發出清脆的聲音，像是在表現自己的強壯。”嗯，挺不錯的，你哪兒弄來的？”“這是我阿爸以前打漁時用的船呢！”提起阿爸，阿木垂下眼簾，眼里明顯黯淡了“以前，他經常劃著這條船，帶我出海打漁。”林子抿抿嘴，扯了扯腳邊的漁網。阿木的父母和他的父母一樣，都外出打工去了。“算了，不提這些了，趁著還早，我們快出發吧！“阿木拍拍林子的肩膀，沖著他笑——阿木生得黑，卻長著一口大白牙。這會兒，在月光的映射下，那一口銀牙散發著柔和的光。林子咧嘴笑了笑，幫著阿木將岸上的麻繩解開，便一人拿起一支槳，向著海浪駛去。

小哥倆都是第一次一同出海，卻分外默契，不一會兒，便將船劃離了岸邊。遠處海平面上，有一絲金光開始隨著浪花跳動“林子，林子，快看，是日出！”阿木興奮地指向遠方：“快看，是日出！”林子抬起頭，看向遠方，那金光越發耀眼，像是要將大海都照亮似的。過了一會兒，海平面露出太陽的小半邊臉，卻像是害羞羞，只是在那里一縱一縱不肯出來。“嗨，太陽，快出來呀，快出來呀！”阿木站起身，興奮地揮舞著雙手，大聲呼喊著，一雙大眼睛閃爍著光芒。像是在阿木的鼓勵下，太陽鼓起勇氣，沖破了云霞，完全掙離了海面，泛著暖暖的紅，甚是可愛。

相比阿木的興奮，林子有些沉默，很久以前，阿爸不忙時，常帶著他一起出海。阿爸抱著他，看著太陽在海平面升起，一點點將天空、大海染成金紅色。回到家時，阿媽也總會笑著端來一碗糖水，看著林子大口大口地喝下去。可是，自從父母到城里打工后，便很少回家。少有的回來，都是很疲憊的樣子。待不了幾天，便又匆匆忙忙地趕回城里。那些美好的日子，都成為林子心中的回憶。

“阿木，你說，他們為什么要出去呢？待在村子里，大家一起出海打漁，不挺好的嗎？過去的人，不都以這個為生么？而且，家人們都能夠團聚，這不好么？他們為什么要到城里去？”前天，林子父母托人捎來口信，他們工廠活很忙，這個國慶節就不回來了。忙、忙、忙，除了忙還是忙。林子已經不太記得他們有多久沒有回來看他和阿嬤了。再想起以前，像是有一團霧將那些回憶遮擋住，他只能依稀聽到笑聲，卻看不清父母的身影。

“林子，你是不是心里有些怨他們。”阿木沉默了一會兒，在林子身旁盤腿坐下。林子抬頭看了眼阿木，頭又低了下去，輕輕地嗯了一聲。“我過去，心里也怨他們，怨他們只知道在城里打工賺錢，一到時節假日，便說自己忙。有一次，我問阿爸，為什么不出海打漁呢。阿爸嘆了口氣，說出海太辛苦，太危險，又賺不到多少錢。我當時聽了，心里可不服氣了。在海上打漁，是多棒的一件事啊，海里有魚有蝦，出海得早還能看見日出。所以，我曾經一個人偷偷劃船出海，就是想讓他們瞧瞧，出海打漁比在城里早晚面對轟隆隆的機器強多了。”阿木緩緩地述說著。

林子驚奇地瞪大眼，盯著阿木，一臉的不可思議：“你一個人？什么時候？我怎么沒聽說過？”阿木苦笑著低下頭：“那天，我雄心勃勃地出發了，結果，剛出海不久，海上便起了大霧。四周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我害怕極了，怕再也見不到家人，怕我就死在這海上。一開始我拼了命地大聲呼救，可是除了海浪聲，什么聲音也沒有。我筋疲力盡了，便倒在船里，看著那白茫茫的大霧，想起我阿爸。他出海也肯定遇到過這種情況，甚至遇到過更加危險的，他的心情，肯定和我一樣。但是，在我的記憶里，他幾乎每天都出海打漁。”阿木說著，抬起頭認真地看看林子：“林子，出海真是非常危險的事。但他們為了我們，為了養活家里人，他們依舊選擇出海。現在，他們能有一個更安全的工作，不挺好的嗎？雖然他們很忙，但我相信，他們對我們的愛從來沒有改變，也一直會陪伴著我們。”

阿木的話，像是一陣溫柔的風，林子心中的霧，開始逐漸散去。

時間不早了，該回去了。小哥倆把船劃回了岸邊。剛上岸，便聽到有人在喊：“林子，阿木！你們爸媽回來了！快回去！”林子驚奇地看了一眼阿木，他的那口白牙又露了出來。 “阿木，我想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回去吧！”阿木沖著他揮揮手，林子也揮了揮頭，轉身向家中跑去。臉上浮現出久違的笑容，心中的霧已散去，留下的是一片金色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