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作家后現代主義創作傾向研究
——以“無限流”為例

李舒妍 河南師范大學音樂舞蹈學院 河南新鄉 453007

1 “無限流”的前生今世

作為網絡文學類別的一種，“無限流”小說的開山之作誕生于2007年。但追根溯源，其創作源流卻來自于醞釀更久積累深厚的ACGN產業。

“無限流”的誕生：根據邵艷君著《破壁書：網絡文化關鍵詞》，“無限流”開啟于zhttty的《無限恐怖》。這部作品創造了無限流的基本框架：主角進入神秘的“輪回空間”，進入電影、游戲、動漫和小說的世界完成一個又一個任務，主角和其他角色從這些任務中獲得獎勵和力量。無限流本身也具有難以解決的缺陷：一，主角經歷的副本世界具有同人性質，情節和世界觀的架設過于依賴既有的作品；二，偏重游戲化的背景設定，容易造成情節的單調重復。因此，在探析無限流作品的時候，應當關注其深層次的意義，探究網絡作家對穿越與輪回設定的意圖和潛意識。

無限流不是憑空而生的，它的誕生與ACGN產業密不可分。ACGN由 Animation（動畫）、Comic（漫畫）、Game（游戲）、Novel（小說）這幾個英文單詞的首字母縮寫組合而成。除用于泛指此類文化產品，ACGN文化（或ACG文化）也可以被視為二次元文化、御宅族文化的同義詞。[ 邵艷君主編，破壁書：網絡文化關鍵詞[M].北京：生活書店出版有限公司.2018.5:007.]以《無限恐怖》為例，主角團隊經歷過的副本世界大多改編自科幻、魔幻電影，如《生化危機》、《變形金剛》、《侏羅紀公園》等，人物使用的道具和技能也有很多來源于日本動漫。這樣設定有利于看過或體驗過相關ACGN產品的讀者產生代入感，對ACGN粉絲有先天性的吸引力和親切感熟悉感。但對于不了解這些電影或動漫作品的讀者，這些設定就顯得云里霧里不知所云了。可以說，這樣的設定是一把雙刃劍，既能最大程度地吸引特定人群，卻也隔離開了另一部分讀者。

2 無限敘事的迷宮：網絡文學發展的必然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出于IP運營的市場需要，網絡文學走向無限敘事是一種必然，只有足夠長的篇幅才方便吸引住讀者，達到長期收取利益的目的。網絡文學在誕生之初就自然而然地浸染了后現代主義的特性，其本身就存在于由電子網絡和數據構成的虛擬空間之中，即“賽博空間”，其技術和基礎就是后現代的。在我國網絡文學及其相關產業蓬勃發展的當下，網絡文學門類百花齊放：盜墓、穿越、玄幻、重生、修仙、架空……雖然作品內容不一定是后現代的，但其生產方式和接受方式卻是不折不扣的后現代主義體現。以網絡作為文學載體，網絡文學的一大特性就是其故事敘述可以無限延伸，幾乎沒有篇幅限制——這是紙質文學難以匹敵的。這種無限敘述的特性又在網絡文學其中一大門類“無限流”中得到了酣暢淋漓的體現。無限流小說作為網絡文學的一個門類，它在敘事上的無限性更是對傳統文學敘事習慣的一種顛覆，無限嵌套輪回的副本世界劇情機制可以說是一種開創性的敘事套路。

無限流作品也是消費時代IP運營模式催生的產物。一個粉絲群龐大，擁有強大粉絲基礎的IP就擁有極其樂觀的改編前景，在我國大火的電視劇《甄嬛傳》就是由同名網絡小說改編的。消費主義之下網絡文學的新變，既是網絡技術革命、大眾傳媒推動下的結果，也與文學祛魅和文學世俗化息息相關。這種世俗化讓群眾——即讀者的作用與影響力發揮到了最大，而無限流的優點正是在于它利用已成型的IP來吸引讀者的到來，幾乎每一個新的副本劇情任務都可以引發讀者的關注和廣泛討論。無限流提供的爽點相較于其他類型的網絡文學更為集中，更具有代入感。因為無限流的很多設定是建立在其他ACGN或電影產品上的，讀者在閱讀無限流作品時，不僅能體會到文本帶來的爽度，一定程度上還可以借助文本塑造的話語環境來代入電影、動漫或游戲里的體驗，這種爽快感是多層次的，也是其他類型的網絡文學難以比擬的。

3 何去何從：“無限流”的未來

在無限流小說發展壯大并衍生出各種各樣類似風格的文學作品的今天，我們應當展望其發展的未來，形成期待視野。同時也不可忽略無限流小說自誕生之初就具有的爭議性問題，在探討其未來可能性之時，也應正視爭議，尋找一個合理化的出路。在目前的IP運營價值鏈的結構里，網絡文學與漫畫處于源頭層，而由于我國漫畫起步晚，遠沒有網絡文學發展得迅速，因此，在我國的IP運營價值鏈中真正處于源頭層的只有網絡文學。源頭層的特點是低成本、低利潤、便于頻繁試錯，是大部分IP原始來源；動漫、電視劇、網劇屬于維持層，這一層級的特點是產業規模大，用戶覆蓋廣，可長期、大面積地覆蓋和維持用戶群，利潤一般。但在變現無限流小說為具體產品的時候，就會遇到一個尷尬又理所當然的問題，那就是無限流的版權爭議。類似《無限恐怖》這樣的傳統無限流作品，某種程度上其吸引力是建立在副本世界的設定上的——而這些副本世界又改編自其他已經成型的IP。比如其副本世界《生化危機》、《變形金剛》等都是好萊塢知名科幻電影，《無限恐怖》在沒有取得官方授權的前提下使用了這些IP的原設定（人物、世界觀、劇情等）并收獲稿酬，實際上是一種帶有爭議的侵權行為。

目前無限流小說漸漸演變成了“系統流”，二者概念有交叉之處，區別在于無限流小說多擁有不同的副本世界，主人公可以在許多類型的世界中穿梭，而后者中的主人公不一定需要穿越不同世界，有時候從開頭到結局都在同一個世界，只是依靠“系統”作為發布任務——即強制推進劇情的存在來進行敘述。無論是無限流還是系統流，其創作的一大優勢就是作者可以利用系統的存在來強制人物步入下一個劇情，即使劇情設定有不足之處，或者世界觀有不完善的地方，都可以利用這一點掩蓋過去。不得不說，這正是網絡作家急于追求利益變現的一個結果，在閱讀碎片化快速化的網絡時代，無限流小說是適應潮流的優秀選擇。對此，網絡作家應當在發揮無限流長處的同時，注重增加原創內容，完善原創世界觀與人物性格，這樣無限流才能保持生機，在網絡文學的大潮中屹立不倒，為網絡文學及其相關產業的開發開啟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