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艷芳 上海大學 上海 200444
【關鍵字】:冷戰 美國環境外交 尼克松
環境史作為一門新興學科,萌芽于20世紀60年代的美國;學者R.納什在1970年首次公開使用“環境史”一詞,使其成為了一個固定的學術用語。盡管就目前來說,“環境史”還沒有一個較為精確的研究定義,可也有部分學者在梳理了現有研究成果之后,對環境史的研究范圍做出了大致的分類說明。學者包茂紅在其著作《環境史的起源和發展》中將環境史研究看做一個傘形結構,以此為框架包括四個方面的內容,即環境的演變過程、經濟或物質環境史、政治環境史和文化知識環境史。四個內容各有其研究側重:環境的演變過程側重于在人的作用下發生的環境演變;經濟物質環境史側重于人類經濟活動與環境的相互作用關系;政治環境史側重于權力關系對環境造成的影響以及由環境問題引起的政治變化;文化知識環境史則側重于人類環境意識的發展變遷。
環境外交史可以視為政治環境史的重要分支。特別是進入二十世紀,工業文明急劇擴張,環境公害事件頻頻出現,此時環境問題不僅有區域性、地方性,也具備整體性、關聯性和傳遞性[],任何一個國家都難以獨善其身,各個國家之間必須通過通力合作來解決新出現的環境危機。環境外交便成為各個國家對外關系中一個重要的政治實踐。作為環境史學科的源發之地,美國又在大的冷戰背景下在以一種非常積極而非“對抗”的外交姿態推動全球環境合作;故從整體的環境史研究脈絡來看,美國毫無疑問在其中扮演了舉足輕重的重要角色。其牽頭發起的環境合作、制定的環境政策對后來全球的環保事業都起到了重要影響。
這一研究潛力也引起了中國學術界的極大興趣,特別是鑒于中國環境史學科起步較晚,且研究重點偏重中國古代環境史,對近現代環境史、環境外交史等領域涉獵較少;現有的國內生態問題和國際機制更加迫切的需要本國“以史為鑒”發揮應有的作用。故本文重點對國內現有的,以“冷戰時期美國環境外交”為對象的研究成果,進行簡單的分析評述。
筆者以“美國環境外交”為主題詞在知網進行檢索,所得結果295個[];其中以“冷戰時期美國環境外交”為主要研究議題的文章不多,加上搜集到的環境史研究綜述、環境外交史、國際關系等一些書目的個別篇幅,就其內容進行概述。針對該時期美國環境外交的研究主要側重于以下幾個方面:首先,以尼克松當政時期的美國政府為切入點進行的環境外交研究;其次,冷戰時期美國雙邊環境外交個案研究;第三,分時段進行的美國環境外交研究,當中有涉及冷戰時期的篇幅;故本文主要以上述內容為主分門別類進行敘述。
理查德·米爾豪斯·尼克松(Richard Milhous Nixon),因為大名鼎鼎的“水門事件”和其戰略性的外交成果使其成為美國歷史上最具有影響力的總統之一[]。實際上除了“尼克松訪華”、“中美建交”、“結束越戰”等一系列卓越的外交實踐外,尼克松還在環境問題上有所作為并且真正意義上開啟了美國現當代環境外交事業的征程。在國內,尼克松于任期內關注環境問題,設立環境機構,簽署系列環保法案。放眼世界,尼克松一方面以北約為依托建立現代社會挑戰委員會,推動區域性環境外交;另一方面,積極參與全球環境保護機制的構建,籌備并且參與斯德哥爾摩環境會議;同時,謀求東西方環境對話,緩和冷戰對抗氛圍,與蘇聯簽訂環境協定,開展雙邊環境外交。可以說,尼克松政府開啟了美國當代環境外交的擎始,故以該時期的環境外交為切入點進行研究成為了冷戰美國環境外交研究的重要組成部分。該主題的期刊文獻、專業學位論文的數量也相對較多,論述也相對詳細。
以“尼克松政府的環境外交”為主題的期刊論文主要有三篇。學者金海在2006年第三期《世界歷史》上發表題為《20世紀70年代尼克松政府的環保政策》一文。該文論述了環保議題引起政府重視的背景原因,此時美國環保運動的新發展使得環保主義者成為了不可忽視的社會力量。與此同時,作者注意到尼克松政府對環保議題的態度并非“從一而終”,執政后期,尼克松對環保問題也有所保留。作者分析了造成此種轉變的美國國內的客觀經濟形勢以及尼克松本人對環境政治期予的政治投機。雖然未對環境外交政策有所涉獵,但也為該方向的研究提供了一個清晰的國內背景參考。夏正偉、許安朝聯名在2009年第一期《世界歷史》上發表了《試析尼克松政府的環境外交》一文,除了更加具體的闡釋了政府執行環境政策的動因外,該文還對政府在國際環境合作上作出的努力作出了詳細的闡述,特別分析了美國對歐洲和聯合國環境外交設想與行動的不同側重點,并認為美國的“國家利益”“戰略目標”是美國環境外交的主導因素,而此時的環境外交依舊為舊的外交模式所支配,處于輔助性地位。周赟于2009年發表的文章《淺談尼克松環境外交》,相較于前兩篇其分析和行文都過于單薄,這倒不負其“淺談”之名。
就學位論文而言,可以看出,隨著檔案資料的逐漸公開以及研究的愈加深入,針對該時期美國環境外交的研究也愈加具體全面。上海大學許安朝的碩士學位論文《尼克松政府環境外交研究——以斯德哥爾摩人類環境會議為中心(1969-1972)》主要以斯德哥爾摩人類環境會議及其前期重要籌備會議布拉格環境研討會為中心,從國際機制構建的角度探討了此時美國環境外交的過程并分析了其特點與實質。青島大學滕志波的碩士學位論文《美國環境外交的興起及其特點研究》則聚焦于尼克松—卡特執政時期的美國環境外交進行分析;值得一提的是,本文對美國環境保護歷史有一個簡單的回顧;美國開展環境保護工作的歷史十分悠久,甚至可以追溯至其進步主義時代,盡管那時的環保主義帶有極強的功利色彩,環境保護特別是資源保護強調其對經濟發展的作用,可這也從側面說明了美國對環境問題思考的超前性。而南京大學周佳苗的碩士論文《美國當代環境外交的肇始:探析尼克松時期的環境外交(1969-1972)》可以說是國內目前對于尼克松時期環境外交論述最為完備的文章。作者將尼克松時期的環境外交政策按照其不同的實施平臺劃分為北約框架下的區域性環境外交、聯合國體系下的全球環境外交以及與特定國家之間的雙邊環境外交;考察了尼克松本人及其幕僚,國內社會狀況等對環境事務的影響。本文引用了很多一手檔案資料和文章專著,為該方向研究提供了很多啟發。
除了對政策的詳細探究外,一些個案研究也不斷補充并支撐著該領域的發展。楊令俠《加拿大與美國關于酸雨的環境外交》一文就分析了美加雙邊環境外交關于酸雨問題的談判。文章反映了從70年代末開始的美加雙邊就酸雨問題進行頻繁交涉的過程,加拿大對待環境問題的積極態度與美國我行我素的單邊主義態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而美國在美墨《空氣質量協定》中的表現,相較于美加談判則表現的更加積極,由此也再度證明了“國家利益”與“外交行動”的正相關。
渤海大學張旭的碩士學位論文《冷戰期間美蘇在非傳統安全領域的合作》,則從“非傳統安全”的角度出發,對冷戰期間美蘇在醫療環境領域的合作做了闡述。文章首先對“非傳統安全”的概念內涵做了界定,分析了冷戰期間促使美蘇合作的動因;共同的利益訴求、沖突的嚴重后果以及第三世界的作用和多邊環境的影響構成了美蘇合作的主要動因[]。美蘇就醫療環境等領域展開積極合作并取得了卓越的成果;醫療方面最為造福人類的項目莫過于雙方合作消滅天花;而環境方面,雙方于1972年簽署環保協定,將就11個環境領域開展友好合作。
相較于其它國家雙邊環境外交的個案研究,冷戰中美環境外交個案研究所占比重較多。夏正偉、許安朝《斯德哥爾摩人類環境會議與中美關系》一文論述了尼克松將環境問題視為同中國緩和關系的重要突破口,以斯德哥爾摩環境會議為契機,邀請中國與會,從歷史的角度考察了中美首次在環境問題上的交鋒。丁金光、史卉《中美環境外交的回顧與展望》一文中指出,冷戰后期,雙方在防治酸雨、醫療健康、清潔能源、大氣污染等領域展開合作。趙旻佳的碩士學位論文《中美在環境問題中的合作與沖突》對中美環境合作與成就進行歸納總結,認為,不管是政府間的合作環境外交,還是非政府間組織及企業的合作,兩國的合作依舊處于一個初步的起步階段,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
如果說,上述兩種研究角度均有管中窺豹之嫌,難以從整體的環境政策變遷和環境外交脈絡審視美國環境外交,那么下述幾篇文章則是力圖彌補這種不足。從期刊方面來說,樓慶紅曾發表《美國環境外交的三個階段》一文,這是國內最早對美國環境外交進行跨時段研究的成果之一。作者在該文中將60年代以來興起的美國環境外交分為“興起階段”、“停滯階段”和“復興階段”并依次說明每個階段美國環境外交涵蓋的主要內容,冷戰時期的環境外交內容主要被囊括在前兩個階段。作者認為環境問題已經被正式視為美國國家安全的支柱內容之一,環境外交已經成為了美國對外政策的重要組成部分,作者預測環境外交將成為美國今后的外交重點[]。與該篇文章為互補,滕海鍵在2011年第三期《史學理論研究》上發表《美國環境政治史》一文,作者以時間為線,對美國環境政治史的主要研究成果進行了梳理。環境政治史萌芽于六七十年代對資源保護史的研究,而對美國環境政治史的研究則興起并發展于八九十年代[]。美國環境政治史的研究內容主要包括資源保護中出現的政治沖突、社會環保運動和反環保運動、公眾環保意識與政府政策等等,表現出強烈的學科交融特點。外交是內政的衍生和體現,本文中涉及的,特別是1945年之后美國環境政治史的相關研究著作為冷戰美國環境提供了一定的參考。
學位論文方面,比較重要的是吉林大學徐蕾發表的博士學位論文《美國環境外交的歷史考察(1960年代—2008年)》。文章將美國環境外交更細化的劃分為五個發展階段,分別是“20世紀60年代的興起時期”、“70年代的‘環境十年’”、“80年代的環境外交緩慢發展時期”、“90年代重新重視外交”以及“新世紀單邊主義環境外交時期(2001年-2008年)”。除了詳細介紹了不同時期環境外交的側重點和措施外,文章還引入了“環境安全”這一概念并闡述了環境安全觀念興起發展的歷史脈絡;作者認為環境安全是一種新的國家安全觀念,包括資源安全、能源安全和生物安全;作者同樣認為“環境安全概念促進了環境問題的政治化。[]”,正是由于環境問題的提出和不斷的政治化,推動了美國環境外交的不斷發展。
專著方面,目前國內沒有專門以“冷戰美國環境外交”為主題的研究專著,部分環境外交專著有涉及該時段內容的篇章。丁金光的《國際環境外交》中,第六章節依舊遵循時間為線來闡述美國環境外交,不過該章用了很大篇幅介紹了后冷戰時代的美國環境外交,特別是克林頓政府時期環境外交政策和1997年美國發布的《環境外交報告》。黃全勝的《環境外交綜論》,第三章內容以主要發達國家環境的外交政策為主,第一節以總統任期順序闡述了美國不同階段的環境外交構想。
正如開篇所言,環境史于我國來說是一個起步較晚的新興學科,而從環境史角度解讀冷戰更是一個新的挑戰。目前冷戰環境史的研究大致集中在軍事環境史、冷戰政策對環境的影響等方面,冷戰環境外交涉及較少。加之環境外交治理具備長期性特點,即諸如氣候、水文治理難以取得立竿見影的效果,治理產生的具體影響需要一定的時間方可以顯現評估。隨著檔案資料的不斷公開,冷戰環境外交課題依舊具備廣闊的研究潛力。
就現有國內關于美國冷戰環境外交的研究而言,國內學者們大都已取得“美國的環境外交是為其國家利益服務”這一共識。形式上,期刊論文和學位論文較多,但缺少以此為主題的研究專著,部分專著僅有個別篇章論述。
就內容來說,盡管對尼克松政府時期環境政策的研究所占比重較大,但也不能說“盡善盡美”;行文分布較為散漫,以點切入而未能以點見面,缺少對議題的宏觀把握。更重要的是,既然聚焦于冷戰時代的美國環境外交,卻缺少東方陣營特別是蘇聯的應對與反應,無論是其內部環境政治、立法還是其對外環境政策,都鮮有研究成果。并且,采取的研究方法較為單一,注重從歷史學、國際關系等角度看待環境問題,可有時忽略了科學技術、國內政治環境等要素在環境政治中發揮的重要作用。
綜上所述,跨國家跨學科的環境史研究將會受到人們的青睞。在“冷戰美國環境外交”這一大的課題下,以下幾個方面有待補充:1、美蘇環境外交與合作;2、美國環境外交個案細節分析;3、美國環境外交與國家安全政策等。
注釋:
①.包茂紅:《環境史的起源和發展》,北京大學出版社,2012年,第5頁。
②.王之佳:《中國環境外交》,中國環境科學出版社,1999年,第35頁。
③.搜索時間2017年11月14日
④.周佳苗:《美國當代環境外交的肇始—探析尼克松時期的環境外交1969-1972》,碩士學位論文,南京大學世界史系,2015年,第14頁。
⑤. 楊令俠:《加拿大與美國關于酸雨的環境外交》,《南開學報》,2002年第3期,第118頁。
⑥.張旭:《冷戰期間美蘇在非傳統安全領域的合作》,碩士學位論文,渤海大學世界史系,2016年,第13頁。
⑦.趙旻佳:《中美在環境問題中的合作與沖突》,碩士學位論文,中國政法大學外交學,2011年,第13頁。
⑧.樓慶紅:《美國環境外交的三個發展階段》,《社會科學》,1997年第10期,第28頁。
⑨.滕海鍵:《美國環境政治史研究的興起和發展》,《史學理論研究》,2011年第3期,第122頁。
⑩.徐蕾:《二戰后美國環境外交發展問題淺析》,博士學位論文,吉林大學世界史系,2012年,第2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