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愚
《中庸》里說:“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人都要吃,但能吃不代表喜歡吃,喜歡吃不代表會吃。從一枚吃貨升級成美食家需要天生的稟賦和長時間的修煉。《中庸》里頭這句話的“飲食”二字,也可用“生活”替換。飲食除了不渴、不饑之外,還要有察覺,生活亦然。作家潘向黎的散文里便處處閃現著此種覺察之光芒:無論對詩詞、香茗、花草、自然風光,抑或人情世故,她都能品咂出其中的滋味,并用清朗雅致的文字將這滋味傳達出來,讓人感受到蕩蕩乾坤里的光明與喜氣。向黎堪稱“知味者”,這“知”并非簡單地“知道”,而是悟識與知識合而為一。她的散文在趣味、情懷和見識這三層上俱有可觀之處。
先說趣味。潘向黎對世間事物似乎都抱著格物致知的好奇。無論是餐盤里的鱖魚,唐代女人的石榴裙,野外不知名的小花,一杯叫“雪水云綠”的茶,月白玄青等傳統色彩,笙簫管笛之類的樂器,甚至于“客氣唻”、“有銅鈿”、“嘎巨”這些瑣瑣碎碎、微微喜感的滬語,她都忍不住要去“格”一“格”。不過她的“格”并非抖落書袋、賣弄知識,而是懷著赤子般樸素坦蕩的心意。
為何要寫文章?《文賦》里說:“伊茲事之可樂,固圣賢之所欽”。“可樂”是情趣,“所欽”是意義。就創作的動力而言,情趣應當排在意義前頭。對潘向黎來說,寫作與世間其他大大小小的事情一樣,主要是“伊茲事之可樂”,首先要“好玩”、要“可樂”,這樣干著才有勁兒。孔子也說:“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愛好要比知道有力量,“樂之”要比“好之”來得久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