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澤
1.我有時會把自己稱為“原評論家”,正如我現在有時會被介紹為“《人民文學》原主編”,這很好,一個人總會進入這樣的還原過程。
但在成為“原評論家”之后,我對作為一種志業的評論家或批評家有了新的感受,我對他們滿懷贊嘆和尊敬。《青鳥故事集》《詠而歸》《會飲記》,都有不少評論文章,在這些評論和批評中,他們對一個人在創作中、乃至作品完成后那種本能的、直覺的東西做出澄清和擴展,他們讓作者有了更清晰的自我意識,幫助他自我發現,他們永遠比我自己想得更多一點,有時也更好一些。而在創作中,你其實不會想那么多,你甚至不能想那么多,你會被紛至沓來的各種念頭、興致、情緒、話語帶著走,當然你也必須想,但這種想其實更多是出于一種完成的欲望,要使漸漸浮現的、涌動著的節奏、形式和某種感受力理解力說服力達至完成。
所以,我現在更明確地意識到,批評是必不可少的。理由過去說過很多,但過去說時更多是出于自我辯護,現在,我作為一個偏于創作的寫作者說,批評是必不可少的。
2.我當評論家時,被人表揚最多的是有文體意識,文字好,這對一個評論家大概不是什么特別的優點,但確實沒錯,我確實是把批評當文章來做的,甚至希望批評自身也能具有文學文本的質地。
在這個意義上,現在并沒有“原”得很遠,現在也是做文章。甚至,我有時覺得,即使是寫小說,寫散文,其實也是另一種批評。
3.《會飲記》中,我想做一個實驗,一開始不是那么清晰,后來就是有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