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瀾
九百年前,陸游有感于詩藝的玄妙,寫下名句:“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九百年后,張執浩坦承:“真正的詩歌并不是詩人能刻意寫出來的。”兩位詩人跨越時空,在詩歌發生學的思考和表達中達成了共鳴。詩是什么,詩意是什么,詩人如何捕捉那縹緲難覓的詩歌靈感,誠如張執浩所言,這是百談不厭,然而又難以真正說明白的話題。要解答這些難題,詩歌創作者們尤其是優秀的詩人們最有發言權。作為詩歌忠誠的讀者,我不敢妄言詩歌從何處而來,但我清楚了解詩歌能帶領我往何處而去,那就是:去往一個被提純和重構的世界。
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在我看來,向外探索客觀世界和向內探索性靈世界,是全人類個體生命中的長征,且兩者共時同在。而無論是外在的物理時空還是內在的私人領域,本質上都是零碎、瑣細的。即使若干年后回頭看,曾經有宏大的框架或脈絡存在,在歷史發生的那一刻,依然是由無數碎片組成。詩就存在于這碎片化的生活中,我們所有人都被詩包裹著,卻只有詩人們具有發掘、選擇、重組它們的能力,將碎片描摹、記錄、還原,從無意義的瑣碎和虛空里,提煉出整體性的有意義的詩歌,打通內外兩域的壁壘,重構整個世界。
詩人從生活中看到詩的慧眼,從何練就?攝影藝術家們在討論技藝時,常常強調鏡頭意識。他們所說的鏡頭意識,不僅僅指對光線的把控、對構圖的設計、對角度的考量,更重要的是指向一種對生活高度敏感的觀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