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WTO是中國經濟融入世界經濟的重要標志,在中國對外貿易史上具有里程碑意義,回顧加入WTO以來的對外開放歷程,可以發現,由于當時中國經濟發展相對滯后,對外開放主要表現為適應和追隨國際貿易規則與潮流,以發達國家為主要經貿伙伴和以引進來為主要方式成為對外開放的兩大特征。然而,隨著對外開放進程不斷推進,中國經濟實力也不斷增強,現已成為世界第一貿易大國、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經濟進入新的發展階段。2013年4月8日,習近平主席在博鰲亞洲論壇期間指出,“中國將在更大范圍、更寬領域、更深層次上提高開放型經濟水平”;2017年10月18日,黨的十九大報告明確提出“推動形成全面開放格局”,“要以‘一帶一路’建設為重點,堅持引進來和走出去并重”,這標志著中國對外開放戰略開始從以發達國家為主、以引進來為主的適應型開放向引進來與走出去并重、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并重的全面型開放轉變。一個值得討論的重要問題便是,新時期的全面開放戰略對微觀主體究竟會產生怎樣的影響?這種影響是否因企業的異質性而存在顯著差異?“一帶一路”建設是中國全面開放的重點,本文擬基于“一帶一路”倡議背景,以中國A股上市企業為樣本,實證檢驗全面開放戰略的微觀主體效應,試圖對上述問題作出回答。
關于對外開放對異質性企業影響的研究成果頗為豐富,主要包括對企業出口行為(田巍和余淼杰,2013[1];毛其淋和盛斌,2013[2],2014[3])、企業生產率(余淼杰,2010[4];簡澤等,2014[5])、企業資源配置(田榮華,2015[6];杜艷等,2016[7];耿偉和廖顯春,2017[8])等方面的影響。然而,現有文獻主要基于中國加入WTO背景,缺乏基于新時期對外開放背景的研究,從而使得研究結論缺乏時效性,更為重要的是,中國加入WTO時期的對外開放更多地表現為適應型特征,而新時期全面開放戰略的內涵與此不同,其微觀主體效應有待深入考察。
與本文相關的另一類文獻則是利用事件研究法考察“一帶一路”倡議的影響。自“一帶一路”倡議提出以來,相關研究主要集中于比較優勢(徐梁,2016[9];付明輝和祁春節,2016[10];李兵和顏曉晨,2018[11])、貿易潛力(孔慶峰和董虹蔚,2015[12];胡藝等,2017[13];張會清,2017[14])、直接投資(張亞斌,2016[15];郭燁和許陳生,2016[16];陳胤默等,2017[17])、產能合作(趙東麒和桑百川,2016[18];卓麗洪等,2015[19])、文化交流(劉洪鐸等,2016[20];謝孟軍,2016[21];谷媛媛和邱斌;2017[22])等視角,然而利用事件研究法考察“一帶一路”倡議對異質性企業影響的文獻相對較少。單敬群(2017)[23]基于35只概念股檢驗“一帶一路”倡議下相關行業的股票表現,研究發現“一帶一路”倡議整體上對概念股具有顯著正影響。陳偉光和葉雨芃(2017)[24]以產能過剩行業的43家上市企業為樣本,利用事件研究法考察參與“一帶一路”投資對相關企業的經濟效應,研究發現經濟效應為正。但是上述文獻一方面樣本量有限,可能無法全面、細致分析“一帶一路”倡議的經濟效應;另一方面主要基于股票板塊的思路分析“一帶一路”倡議下相關企業的股票表現,并沒有系統地、深層次地考察“一帶一路”倡議的微觀主體效應。有鑒于此,本文以中國A股上市企業為研究樣本,利用事件研究法詳細且全面地研究“一帶一路”倡議對異質性企業股票收益率的影響是否存在顯著差異?如果是,那么何種企業獲益更多?進一步地,本文還關注“一帶一路”倡議下基礎設施互聯互通、產能合作等重點實施領域的市場反應。
本文的可能貢獻如下:首先,從微觀層面詳細考察了新時期對外開放戰略的微觀主體效應,研究發現“一帶一路”倡議的實施對異質性企業的影響存在顯著差異。其次,利用特定事件對異質性企業間股票價格波動影響的差異來定量測度該特定事件對異質性企業影響的差異,區別于傳統的事后評估,事件研究法的窗口期較短,可以有效避免其他因素的干擾,從而準確地評估新時期全面開放戰略對微觀主體的影響。最后,考察了“一帶一路”倡議重點領域的市場反應,發現“一帶一路”倡議具有顯著的基礎設施聯通效應、產能合作效應和資源配置效應。在全球經濟格局發生深刻變化、逆全球化暗潮涌動的背景下,本文的研究結果有助于深刻理解中國全面開放戰略的微觀經濟效應,同時也為當前推進“一帶一路”建設提供參考。
后續內容結構安排如下:第二部分討論“一帶一路”倡議的提出背景;第三部分為研究設計,構建事件研究法模型,對事件選取、數據處理以及變量構造進行說明;第四部分為特征事實描述、實證分析和相關穩健性檢驗;第五部分進一步檢驗“一帶一路”倡議重點領域的市場反應;第六部分為結論與啟示。
2013年9月7日,習近平主席在訪問哈薩克斯坦時提出共同建設“絲綢之路經濟帶”倡議;同年10月3日,習近平主席在印度尼西亞國會演講時提出共同建設“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倡議。2015年3月28日,國家發展改革委、外交部、商務部聯合發布了《推動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愿景與行動》,意味著“一帶一路”倡議進入實施階段。當前,全球市場整體低迷、新一代國際貿易規則呼之欲出,國內經濟發展模式轉變、優質產能富余、區域發展不平衡等諸多問題疊加,而“一帶一路”倡議則是中國通過促進要素的自由流動、資源的高效配置與市場的相互融合來構建以合作共贏為核心的新型國際關系,進而促進共同發展與繁榮的實踐。
1.全球經濟持續低迷。自2008年金融危機以來,大多數國家始終沒有擺脫金融危機后的困境,依然處于經濟的深度調整之中,國際市場需求疲軟。為了應對金融危機的深層次影響,振興經濟發展,一些發達國家開始實施再工業化戰略,比如美國的再工業化戰略以及德國的工業4.0戰略,加之貿易保護主義的再抬頭,這些均導致過去作為中國經濟增長重要源泉的出口面臨十分嚴峻的形勢,以出口促經濟增長的動力有限。因此,在全球經濟持續低迷和各國進行戰略調整的背景下,開拓新的國際市場、形成出口市場多元化格局是重構中國經濟增長源泉的迫切需求,同時也是促進“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經濟持續發展的需要。
2.新一代國際貿易規則正在醞釀。金融危機以后,超越WTO規則、以區域貿易為基礎的新一代國際貿易規則正在醞釀。美歐等發達國家和地區所主導的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議(簡稱TPP)與跨大西洋貿易與投資伙伴關系協定(簡稱TTIP)在東、西半球形成一體兩翼格局,涵蓋了中國主要的貿易伙伴。在此背景下,中國需要更積極地參與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談判,因此,習近平主席于2013年先后提出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與“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倡議,試圖強化與沿線國家的區域合作,從而在經濟全球化進程中占據更主動的位置。
1.經濟發展模式轉變。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經歷了30多年的快速增長,逐漸進入“增長速度換檔”、“結構調整陣痛”與“前期刺激政策消化”疊加的新常態時期,經濟發展模式正從規模擴張的粗放型向質量效率提升的集約型轉變。新常態是中國經濟向更高級發展階段過渡的必經階段,該階段可能會經歷較長時間,“一帶一路”建設則是中國應對新常態時期諸多挑戰的有效途徑,通過“一帶一路”建設以形成全方位開放的新格局,從而促進國內改革。
2.國內產能過剩。長期以來,增加投資的刺激計劃經常被用于應對各種經濟問題以保持經濟的高速增長,但前期刺激政策的副效應已經開始顯現,鋼鐵等行業出現了嚴重的產能過剩現象。為了解決這一問題,一方面,中國需要在國內主動淘汰落后產能,另一方面,中國需要為富余的優質產能尋找“空間出路”。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之間存在著較強的貿易互補性(徐梁,2016)[25],通過推進中國與沿線國家之間的產能合作,將中國富余的優質產能轉移至經濟發展相對薄弱的沿線國家,既有利于解決中國產能過剩問題,又有助于帶動與推進相關國家基礎設施建設和工業化進程,是一種雙方合作共贏的戰略。
3.東中西部經濟發展不均衡。改革開放40多年來,中國經濟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而由于地理位置分割等因素,對外開放更多地體現在東部沿海地區,從而導致中國東中西部經濟發展嚴重不均衡。“一帶一路”倡議的實施,通過向西向北開放,構建全方位開放新格局,進而促進區域經濟協調發展。
本文采用事件研究法,基于股票價格波動檢驗“一帶一路”倡議的微觀主體效應。其邏輯在于:當“一帶一路”相關信息被報道之后,投資者會根據現有信息預測“一帶一路”倡議對企業未來經營活動以及發展前景的長期影響,從而調整其投資行為,這種調整信息最終會被反映到資產價格上,表現為股票價格出現異常波動,產生異于正常收益率的超額收益率,因此,通過檢驗該超額收益率便可以考察“一帶一路”倡議對微觀主體的影響。
相比于一般的計量回歸方法,事件研究法的窗口期較短,可以有效地避免股票收益率其他影響因素帶來的混雜效應(Confounding Effect),從而保證事件窗口期的超額收益率僅是由“一帶一路”倡議提出引起。參考Campbell et al.(1997)[26]的研究,本文事件研究法的基本模型采用市場模型,其估計形式如下:
Rit=αi+βiRmt+εit
(1)
其中,Rit表示企業i在交易日t的股票收益率,Rmt表示市場指數m在交易日t的收益率,αi表示企業i股票收益率的個體影響因素,βi表示企業i股票收益率與市場收益率的共同變化程度,εit為誤差項,包含了由事件沖擊所引起的超額收益率。
當“一帶一路”倡議更有益于某一類企業時,該類型企業在股票市場上的超額收益率相對更高。由于超額收益率被包含于誤差項εit,因此,本文可以直接對式(1)誤差項εit建模進而衡量“一帶一路”倡議對異質性企業的差異影響(Breinlich,2014)[27],計量模型形式如下:
Rit=αi+βiRmt+D1(Indj+θ1Dix)+D2(Indj+θ2Dix)+μ
(2)
其中,D1和D2為表示事件窗口的虛擬變量,即D1在事件窗口的第一天取值為1,其他時間取0,D2在事件窗口的第二天取值為1,其他時間取0;Indj表示行業固定效應;Dix表示將企業按照異質性指標進行分組的虛擬變量,比如根據所有權屬性將企業分為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則系數θ1與θ2分別度量異質性企業在事件窗口第一天與第二天的超額收益率差異,θ1+θ2為異質性企業之間累積平均超額收益率(CAAR)的差異,即“一帶一路”倡議對異質性企業影響的差異程度。此外,Salinger(1992)[28]指出事件研究法存在橫截面相關(Contemporaneous Correlation)問題,參照Breinlich(2014)[27]的做法,本文將標準誤聚類至交易日層面。
相比于傳統的“兩步法”,即首先估計事件沖擊所引起的超額收益率,然后通過分組對比來檢驗兩組超額收益率是否存在顯著差異,本文的計量模型更為簡潔與直觀。
如前所述,2013年9月7日,習近平主席在訪問哈薩克斯坦時提出共同建設“絲綢之路經濟帶”倡議;同年10月3日,習近平主席在印度尼西亞國會演講時提出共同建設“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倡議。“絲綢之路經濟帶”倡議是中國領導人首次在國際場合公開提出有關“一帶一路”構想,考慮到此后一系列關于“一帶一路”的事件都會受到預期效應或者提前泄露效應的干擾,因此,本文選取習近平主席首次提出建設“絲綢之路經濟帶”倡議作為本文的研究事件。由于2013年9月7日為周六,將事件窗口期選取為9月9日和10日。由于此次事件為首次在公開場合披露,受預期效應或者提前泄露效應干擾的可能性不大,所以本文事件窗口未包括事件前1日。在穩健性檢驗中,本文將事件前1日納入考慮,發現回歸結果并未發生實質性變化。參照王永欽等(2014)[29]的做法,本文將估計窗口選取為事件發生前的200個交易日。
本文以中國A股上市企業為研究樣本,所使用的數據主要有三個來源:企業和市場的股票信息來源于網易(Net Ease),表征企業特征的微觀數據來源于同花順數據庫(iFinD),企業并購重組數據來源于國泰安數據庫(CSMAR)。本文對原始樣本進行了如下處理和篩選:剔除金融類企業、上市時間晚于窗口期前一年的企業、樣本期間交易狀態異常(ST或者ST*狀態)企業、事件窗口期發布并購重組公告的企業以及樣本期間內存在異常間斷的企業。
市場收益率為上證A股指數(000002)收益率與深證A股指數(399107)收益率的加權值,權重為樣本中分別在上海證券交易所與深圳證券交易所上市的A股企業比重(1)在2183家企業研究樣本中,在上海證券交易所與深圳證券交易所上市的A股企業分別為819家和1364家,則市場收益率=上證A股指數收益率*(819/2183)+深證A股指數收益率*(1364/2183)。。在穩健性檢驗中,本文進一步采用滬深300指數(000300)的收益率作為市場收益率。企業所處行業分類標準采用《證監會行業分類標準(2012年修訂)》。
全要素生產率(TFP),本文采用以中間投入作為代理變量的LP方法(Levinsohn和Petrin,2003)[30]進行估計,該方法可以解決計量回歸中的內生性問題以及最大限度利用樣本。具體地,參照于新亮等(2017)[31]的做法,企業總產值根據“營業收入+庫存-上期庫存”計算而得,企業增加值根據“固定資產折舊+稅費支出+職工薪酬+營業利潤”計算而得,企業中間投入則按照“總產值-增加值”計算而得,企業固定資產存量、固定資產投入分別按照“固定資產期初值+固定資產增加額”、“固定資產折舊額+固定資產增加額”計算而得;企業規模,參照以往文獻的做法,本文采用企業銷售額來表示;要素密集度,本文采用單位資產雇員數來表示,根據“員工總數/固定資產”計算而得;所有權性質,本文根據所有權性質將企業分為國有企業與民營企業,其中,將地市國資控股企業、央企國資控股企業、省屬國資控股企業、其他國有企業歸類為國有企業,其他企業歸類為民營企業,并未考慮外資企業。
為了初步考察“一帶一路”倡議對異質性企業的差異影響,本文根據異質性指標將企業劃分為高生產率企業與低生產率企業、大企業與小企業、高勞動密集度企業與低勞動密集度企業、國有企業與民營企業等組別,然后分別作圖比較不同類型企業在“絲綢之路經濟帶”倡議提出前后2日的平均累計超額收益率。其中,全要素生產率、企業規模和要素密集度的“高與低”、“大與小”的劃分臨界值為50%分位數。如圖1所示,在t=0之前,同一組別不同類型企業之間的平均累計超額收益率變化趨勢保持穩定,并沒有明顯的異常波動;然而,在t=+1交易日,不同類型企業的平均累計超額收益率變化趨勢開始產生顯著差異,高生產率企業、大規模企業、低勞動密集度企業以及國有企業的平均累計超額收益率開始上升,并且分別超過了平均累計超額收益率處于下降狀態的低生產率企業、小規模企業、高勞動密集度企業與民營企業。這為“一帶一路”倡議對異質性企業差異影響的存在性提供了初步支持,但是該差異影響仍需要進行更為嚴謹的實證檢驗。
基于式(2)計量模型進行更為嚴謹的實證檢驗。表1報告了2013年9月7日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倡議事件對異質性企業的差異影響。本文核心交互項為D1×Dix和D2×Dix,其估計系數分別表示異質性企業在“絲綢之路經濟帶”倡議第一天(9月9日)和第二天(9月10日)超額收益率的差異程度;CAAR估計系數則表示在事件窗口期間異質性企業之間平均累計超額收益率的差異程度,即交互項D1×Dix與D2×Dix估計系數之和θ1+θ2。列(1)和列(2)的異質性指標為全要素生產率,根據每個行業的企業全要素生產率分布,將50%分位數以上的企業視為高生產率企業,Dix取值為1,否則為0,回歸結果顯示,核心交互項D1×Dix與D2×Dix估計系數顯著為正,這說明2013年9月7日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倡議事件對不同生產率企業的影響存在顯著差異,而且高生產率企業的超額收益率顯著高于低生產率企業的超額收益率,反映出“一帶一路”倡議更有益于高生產率企業。列(3)和列(4)的異質性指標為企業規模,類似地,分組臨界值為50%分位數,基準組為小規模企業,結果顯示,D1×Dix與D2×Dix估計系數一致為正,并且均在1%水平下顯著,表明與小規模企業相比,大規模企業的股票在“一帶一路”倡議中獲得更高的超額收益率,即大規模企業在“一帶一路”建設過程中獲益更多。列(5)和列(6)報告了以勞動密集度為異質性指標估計的超額收益率差異,基準組為低勞動密集度企業,分組臨界值為50%分位數,從中可以看出,核心解釋變量的估計系數均為負且通過1%水平的顯著性檢驗,表明勞動密集度越高的企業在“一帶一路”建設過程中獲益越少,而勞動密集度越低的企業在該過程中獲益越多。最后,本文以所有權性質作為異質性指標考察“一帶一路”倡議對企業的差異影響,基準組為民營企業,如列(7)和列(8)回歸結果所示,相比于民營企業,國有企業在“一帶一路”建設過程中獲益更多。

圖1 “絲綢之路經濟帶”倡議提出前后2日的平均超額收益率
表1基準回歸結果

變量全要素生產率(1)(2)企業規模(3)(4)勞動要素密集度(5)(6)所有權性質(7)(8)D1×Dix 0.0036??? 0.0082???-0.0032??? 0.0081???(13.34)(18.34)(-11.03)(19.41)D2×Dix0.0053???0.0091???-0.0056???0.0117???(29.66)(30.85)(-29.30)(41.17)CAAR 0.0089??? 0.0173???-0.0087??? 0.0198???(20.78)(24.18)(-18.93)(29.32)Cutoff50%50%50%50%50%50%--Event windowSep.9-10Sep.9-10Sep.9-10Sep.9-10Sep.9-10Sep.9-10Sep.9-10Sep.9-10Event-W length2 days2 days2 days2 days2 days2 days2 days2 days
(續上表)

變量全要素生產率(1)(2)企業規模(3)(4)勞動要素密集度(5)(6)所有權性質(7)(8)N418544418544440966440966440562440562440966440966ClusterDayDayDayDayDayDayDayDay
注:*、**和***分別表示10%、5%和1%的顯著水平,括號內為交易日層面聚類的t統計量;Cutoff表示Dix的分組臨界值,Eventwindow表示事件窗口,Event-Wlength表示事件窗口的時間長度。
綜合以上回歸結果可以看出,新時期對外開放戰略對異質性企業差異影響的存在性得到了印證。具體而言,高生產率企業、大規模企業、低勞動密集度企業以及國有企業在“一帶一路”建設過程中獲益更多。大規模企業獲益更多可能是因為規模越大的企業越有可能利用市場擴大的契機發揮規模經濟優勢,從而提高企業的盈利能力。勞動密集度越高的企業獲益越少,其可能的原因是,一方面,中國的勞動力成本優勢正在逐漸消失,“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大多為發展中國家,與這些國家相比,中國勞動密集型企業不再具有明顯競爭優勢,這也是近年來中國出現部分勞動密集型產業開始向東南亞等周邊國家轉移現象的原因;另一方面,經過近40年的發展,中國利用“后發優勢”實現了經濟的快速增長,與絕大多數沿線國家相比,中國資本密集型企業更具有競爭優勢,所以在“一帶一路”倡議實施過程中,相比于勞動密集度較高的企業,資本密集度較高的企業獲益更多。相比于民營企業,國有企業從中獲益更多,這可能是由于國有企業因其特殊身份而在參與“一帶一路”建設過程中承擔著示范責任,可以獲得更多的政策紅利。
進一步考慮,這些差異影響的背后是否存在共同的決定性因素?為了更深入地揭示企業獲益多寡的決定性因素,本文回歸到異質性企業貿易理論的基礎分析框架,檢驗不同組別企業的全要素生產率,如表2所示。與基準分組保持一致,企業規模和要素密集度的“高與低”、“大與小”的劃分臨界值為50%分位數,列(1)為大規模企業、高勞動密集度企業、國有企業的全要素生產率均值,列(2)則為小規模企業、低勞動密集度企業、民營企業的全要素生產率均值,列(3)為列(1)與列(2)的全要素生產率均值差,通過對比可以發現不同組別的全要素生產率高低具有顯著的差異,與小規模企業、高勞動密集度企業、民營企業相比,大規模企業、低勞動密集度企業、國有企業具有更高的全要素生產率。研究結果表明,企業在“一帶一路”建設過程中獲益多寡的決定性因素為全要素生產率。

表2 異質性指標的全要素生產率(TFP)
注:對于企業銷售額指標,當企業為大規模企業時,Dix取1,其余取0;對于要素密集度指標,當企業為高勞動密集度企業時,Dix取1,其余取0;當企業為國有企業時,Dix取1,其余取0;連續變量的分組臨界值為第50%分位數。
在基準回歸檢驗中,本文根據第50%分位數臨界值來區分企業,但由于第50%分位數臨界值附近企業的差異不大而可能導致存在分組誤差。鑒于此,本文進一步采用第40%與第60%分位數、第30%與第70%分位數作為分組臨界值進行穩健性檢驗,回歸結果見表3。其中,列(1)、列(3)與列(5)的分組臨界值為第40%與第60%分位數,列(2)、列(4)與列(6)的分組臨界值為第30%與第70%分位數。從中可以看出,表3的估計系數符號并沒有發生根本性變化,與表1保持一致,說明表1的基準回歸結果是穩健的。而且通過對比表1與表3的估計結果,本文進一步發現,無論是以全要素生產率、企業規模還是以要素密集度作為企業異質性的指標,企業的異質性越明顯,“一帶一路”倡議對異質性企業的差異影響也就越大。

表3 基于不同分組臨界值檢驗結果
注:*、**和***分別表示10%、5%和1%的顯著水平,括號內為交易日層面聚類的t統計量;Cutoff表示Dix的分組臨界值,Eventwindow表示事件窗口,Event-Wlength表示事件窗口的時間長度。為了節省篇幅,此處本文只報告了總效應的檢驗結果,即平均累計超額收益率的差異。
另外,前文研究中事件窗口選取為9月9日和10日,為了穩健起見,本文進一步調整窗寬范圍,將事件窗口重新設定為9月6日、9日與10日進行檢驗,檢驗結果見表4列(1)、列(3)、列(5)以及列(7),與前文基準回歸結果類似,核心解釋變量的估計系數并未發生實質性變化,再次表明本文基準回歸結果具有良好的穩健性。
最后,本文在基準回歸中采用上證A股指數(000002)收益率與深證A股指數(399107)收益率的加權值作為市場收益率,為了檢驗研究結果的穩健性,進一步基于滬深300指數收益率重新進行估計,結果見表4列(2)、列(4)、列(6)與列(8),從中可以看出,與前文的基本回歸結果保持高度一致。

表4 調整窗寬和市場指數檢驗結果
注:*、**和***分別表示10%、5%和1%的顯著水平,括號內為交易日層面聚類的t統計量;Cutoff表示Dix的分組臨界值,Eventwindow表示事件窗口,Event-Wlength表示事件窗口的時間長度。為了節省篇幅,此處本文只報告了總效應的檢驗結果,即平均累計超額收益率的差異。
本文同樣感興趣的問題是,“一帶一路”倡議重點領域的市場反應究竟如何?為此,下文將從基礎設施聯通、產能合作與資源配置三個方面進行相關檢驗。
根據1994年世界銀行的《為發展提供基礎設施》報告,基礎設施一般分為經濟基礎設施與社會基礎設施,本文參照中國經濟增長前沿課題組等(2014)[32]的劃分標準,即經濟基礎設施行業包括電力、熱力、燃氣及水生產和供應業(D)、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G)、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I)、水利、環境和公共設施管理業(N)等;社會基礎設施行業包括科學研究和技術服務業(M)、教育(P)、衛生和社會工作(Q)、文化、體育和娛樂業(R)等,其余行業則視為非基礎設施行業。為了詳細考察“一帶一路”倡議下不同類型基礎設施的聯通效應,本文以Dix和Dix_s分別表示經濟基礎設施行業和社會基礎設施行業的虛擬變量,基于式(2)計量模型進行效應檢驗,回歸結果見表5列(1)和列(2)。從中可以看出,經濟基礎設施聯通效應的核心交互項估計系數顯著為正,表明“一帶一路”倡議更有利于經濟基礎設施行業,這是由于沿線國家的基礎設施建設相對薄弱,所以在基礎設施建設方面存在著較大的市場需求,而中國在鐵路、公路、電力等經濟基礎設施建設領域具有豐富的經驗,可以幫助沿線國家建設經濟基礎設施,進而實現經濟基礎設施的互聯互通效應。進一步來看,社會基礎設施聯通效應的第一天核心交互項估計系數顯著為負,總效應依然顯著為負,社會基礎設施行業并沒有獲益于“一帶一路”倡議,這說明中國的教育、醫療等輕資產項目沒有很好地“走出去”,或者說輕資產項目尚需進一步合作。結合上述回歸結果可以發現,“一帶一路”建設過程中具有顯著的基礎設施聯通效應,有助于沿線各國實現聯動增長、共同繁榮,但是這種聯通效應主要體現在經濟基礎設施的“硬聯通”,而社會基礎設施的“軟聯通”效應不足。因此,中國與沿線國家在輕資產項目上的合作潛力尚待挖掘,這可能是未來進一步合作的方向。
根據工業和信息化部的相關通知 ,“十二五”期間中國產能過剩行業主要集中于煉鐵、煉鋼、焦炭、電石、鐵合金、電解鋁、銅冶煉、鉛冶煉、鋅冶煉、水泥、平板玻璃、造紙、酒精、味精、檸檬酸、制革、印染、化纖、鉛蓄電池、稀土等20個行業。由于《證監會行業分類標準(2012年修訂)》僅將上市企業的經營活動分為門類和大類兩級,參照《國民經濟行業分類(GB T4754-2011)》,本文將煉鐵、煉鋼、鐵合金行業歸類為黑色金屬冶煉和壓延加工業(31),焦炭行業歸類為石油加工、煉焦和核燃料加工業(25),電石行業歸類為化學原料和化學制品制造業(26),銅冶煉、鉛冶煉、鋅冶煉、電解鋁行業歸類為有色金屬冶煉和壓延加工業(32),水泥、平板玻璃行業歸類為非金屬礦物制品業(30),造紙行業歸類為造紙和紙制品業(22),酒精行業歸類為酒、飲料和精制茶制造業(15),味精、檸檬酸行業歸類為食品制造業(14),制革行業歸類為皮革、毛皮、羽毛及其制品和制鞋業(19),印染行業歸類為紡織業(17),化纖行業歸類為化學纖維制造業(28),鉛蓄電池行業歸類為電氣機械和器材制造業(38),稀土行業歸類為有色金屬礦采選業(09)。由于早在“十一五”期間,中國已經開始淘汰過剩的落后產能,隨著淘汰工作不斷推進,相當一部分落后產能已被淘汰,“十二五”中后期過剩的產能大部分為相對優質的產能,因此,本文將以上13個大類行業視為優質產能富余行業,即中國最具產能合作潛力的行業,其余行業則作為本文的基準組,回歸結果如表5列(3)和列(4)所示。其中D1×Dix與D2×Dix估計系數顯著為正,表明與其他行業相比,中國優質產能富余行業在“一帶一路”建設過程中獲益更多,意味著“一帶一路”倡議具有產能合作效應。這說明中國與沿線國家之間的產能合作契合各國的經濟發展需求,通過產能合作,中國將富余的優質產能轉移至經濟發展相對薄弱的地區,一方面有利于滿足沿線國家工業化建設的需求,促進其經濟的快速發展;另一方面有助于解決中國富余優質產能的出路問題,促進中國經濟的轉型升級。因此,在未來一段時期,“一帶一路”沿線發展中國家將成為中國優質富余產能的主要輸入國。
“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資源稟賦各異,相互之間合作潛力和空間巨大。前文已經證實“一帶一路”建設對沿線國家的經濟基礎設施互聯互通與產能合作具有顯著推動作用,那么能否進一步促進沿線各國的資源優化配置?針對這一問題,本文將研究樣本分為資源密集型行業與非資源密集型行業進行實證檢驗。參考洪俊杰等(2014)[33]的做法,本文將煤炭開采和洗選業(06)、石油和天然氣開采業(07)、黑色金屬礦采選業(08)、有色金屬礦采選業(09)、非金屬礦采選業(10)、其他采礦業(12)、石油加工、燒焦及核燃料加工業(25)、電力、熱力的生產和供應業(44)、燃氣生產和供應業(45)、水的生產和供應業(46)等視為資源密集型行業,其余行業則視為非資源密集型行業。回歸結果報告于表5列(5)和列(6),從中可以看出,核心解釋變量系數為正且通過1%顯著性水平檢驗,說明在“一帶一路”倡議實施過程中,資源密集型行業的企業獲益更多。由于中國國內自然資源相對稀缺,而沿線國家具有豐富的資源儲備,通過資源合作可以實現要素的有序流動以及資源的高效配置,一方面有利于緩解中國的資源約束,另一方面可以利用中國先進的技術推進沿線國家的工業化進程。即“一帶一路”建設過程中存在著顯著的資源配置效應。

表5 “一帶一路”重點領域的市場反應檢驗結果
(續上表)

變量基礎設施聯通效應(1)(2)產能合作效應(3)(4)資源配置效應(5)(6)D1×Dix_s-0.0281???(-24.41)D2×Dix_s0.0040???(5.64)CAAR 0.0410??? 0.0086??? 0.0224???(33.98)(13.06)(12.14)CAARix_s-0.0241???(-13.35)Event windowSep.9-10Sep.9-10Sep.9-10Sep.9-10Sep.9-10Sep.9-10Event-W length2 days2 days2 days2 days2 days2 daysN440966440966440966440966440966440966ClusterDayDayDayDayDayDay
注:*、**和***分別表示10%、5%和1%的顯著水平,括號內為交易日層面聚類的t統計量;Eventwindow表示事件窗口,Event-Wlength表示事件窗口的時間長度;Dix_s為表示社會基礎設施行業的虛擬變量,CAARix_s表示社會基礎設施行業企業與非基礎設施行業企業之間的平均累計超額收益率差異。
綜合以上研究結果可以看出,“一帶一路”倡議具有顯著的基礎設施聯通效應、產能合作效應以及資源配置效應,于中國而言,“一帶一路”建設有利于化解富余的優質產能,緩解資源約束,進而促進經濟的平穩、健康發展;于沿線國家而言,“一帶一路”建設有利于促進沿線國家的基礎設施建設和工業化進程。
從加入WTO到共建“一帶一路”,中國對外開放戰略的內涵已經發生變化,那么,新時期對外開放戰略對異質性企業的影響如何?本文基于“一帶一路”倡議的背景,以中國A股上市企業為研究樣本,采用事件研究法考察新時期對外開放戰略對異質性企業的差異影響。研究發現:新時期對外開放戰略對不同生產率、規模、要素密集度、所有權性質企業的影響存在顯著差異,具體而言,與低生產率企業、小規模企業、高勞動密集度企業、民營企業相比,高生產率企業、大規模企業、低勞動密集度企業、國有企業獲益更多。企業獲益的多寡究其緣由均可歸結于全要素生產率的高低,表明在新時期全面開放戰略背景下,企業獲益的決定性因素為全要素生產率。此外,本文還發現“一帶一路”倡議具有顯著的基礎設施聯通效應、產能合作效應以及資源配置效應,但是基礎設施聯通效應主要體現在經濟基礎設施的“硬聯通”,而社會基礎設施的“軟聯通”效應不足,說明中國與沿線國家在輕資產項目上的合作潛力尚待挖掘,這可能是未來進一步合作的方向。
本文研究彌補了國內對新時期對外開放戰略研究的不足,有助于理解新時期全面開放戰略的微觀主體效應,并為更好地推進“一帶一路”倡議提供了參考。中國經濟已從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提高全要素生產率成為促進當前經濟增長的重要目標,而本文研究結果發現生產率越高企業在“一帶一路”建設過程中獲益越多,說明新時期全面開放戰略有利于中國經濟的轉型升級,與國內經濟發展模式的轉變相輔相成。因此,應通過積極推進“一帶一路”建設,形成國內外相得益彰的局面,但是在推進過程中要考慮到其對異質性企業影響的不均等,注意兼顧處于相對不利地位(甚至受損)的企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