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瑋晴(天津師范大學,天津 300380)
陶瓷,是一門具有獨特魅力的藝術,從古至今,經歷了一段漫長又精彩的演化過程,有著深厚的文化底蘊,見證了人類的成長,改變了人們的生活方式。據考古學者推論,早在石器時代,人們就開始利用陶器來盛放吃食、酒水和小物等,從所用物的種類和樣式分析發現,先人并不在意陶器美的價值,而是注重它本身的使用性質。隨著社會的發展,人們對陶瓷的審美要求逐漸苛刻嚴格,而它的傳統工藝及設計風格,成為其發展史上的中心環節。

素瓷蓋碗
漢代,是陶瓷發展的重要轉折點,相比商周以來,灰陶與彩繪陶的工藝水準有了較高的提升,生產數量和種類逐漸增多,影響力輻射到全國各地。由于當時中歐貿易往來頻繁,中國陶器受西方藝術的影響深重,以在陶器表面大量施釉為突破,在制陶工藝上取得了重要成果,使得陶瓷在中國問世。瓷器的出現,終使“陶”“瓷”合體,成為真正意義上的陶瓷。

壓手杯
得益于隋朝陶瓷業的地基扎實穩重,到唐宋時期,陶瓷工藝發展迅速,瓷器品種不斷增多,生產范圍逐漸擴大,以地區劃分,形成“南青北白”兩大瓷窯體系,達到巔峰狀態。“南青”,是指南方地區的特色——青瓷。其施釉均勻肥潤,釉色如千峰翠色般素雅迷人,胎質光滑細膩,如冰似玉。青瓷物件,不但深得皇親貴族所喜愛,還廣受普通百姓的追捧。“北白”,則是北方地區燒制的白瓷。其瓷土細膩,胎質孱薄,釉色白潤卻不失堅硬;樣式樸素,不施紋飾,古人便以“皎潔如玉”來比喻白瓷之靈。而在唐代,唐三彩的出現,引發了世界陶瓷藝術的大轟動,直至今日,其受人追捧的熱度依然沒有減退。唐三彩多為陪葬明器,其色彩鮮艷亮麗,造型生動,情態逼真,吸取傳統藝術的技法,融入唐代造型豐腴的審美特色,生動地反映了濃郁的現實生活。因以黃、綠和赭三色為基本,故被后人稱為“唐三彩”。
宋代陶瓷是中國陶瓷藝術發展史上的蓬勃興盛時期,其器形簡潔,釉色純凈,紋飾淡雅,凸顯了儒家文化所追求的樸素雅致。相比唐代,生產規模擴展迅速,燒制水準更勝一籌,以窯口為例,突破“南青北白”的越窯和邢窯,出現著名的定、鈞、官、哥、汝五大名窯和磁州窯與耀州窯兩大民間瓷窯。五大名窯燒制的貢瓷精致豪華,僅供皇室賞用,彰顯了貴人的端莊典雅、雍容華貴。民間窯生產的瓷器經濟耐用、樸實大方且生活氣息濃厚,供老百姓們使用。然而,由于宋代不講究以陶瓷入墓隨葬,以致現今出土文物中,宋瓷痕跡鮮有多見,所研究的部分,大多出自古書記載。
受地理位置影響,中國傳統工藝對日本陶瓷的滲透較為明顯。例如:彌生土器、埴輪、須惠器和奈良三彩等都是深受影響的產物。當年,漢武帝在征服古朝鮮后將中國領土擴大到朝鮮半島,漢文化隨即在半島傳播。與朝鮮一衣帶水、隔海相望的日本,間接地受到漢文化的影響,大大沖擊了日本文化的發展狀態。
陶器,是日本彌生時代的重要文化之一。在間接接觸中國陶瓷工藝后,便一改舊時燒制技法,轉向模仿中國傳統工藝,燒制出與早期毫不相同的土器——彌生土器,結束了日本延續千年的繩紋時代。彌生土器的外形簡約大方且細膩光滑,紋樣簡潔素樸;素面無紋的器皿以鮮亮的紅褐色、黃褐色居多。隨著彌生土器的種類不斷增多,開始出現一些以裝飾為目的的器皿,但最主要的還是實用性土器,例如蒸米飯用的甑、燒煮食物用的甕、貯藏用的罐和壺等,大量地制作,使土器工藝穩步提升。到了彌生時代后期,人們開始有意識地對器皿進行創作,稚嫩地刻畫了人物、動物等紋樣,打開了日本繪畫藝術的大門。
繼彌生土器后,受中國喪葬禮儀影響,日本從貴族開始,紛紛效仿漢代墓葬,并仿制隨葬物品——埴輪。漢人重視墓葬,對殉葬品的要求極其嚴格,力求豐富而精細。彩繪陶與灰陶都是漢代的主要明器。在隨葬物品中,彩繪陶多仿造銅器,而灰陶主要以陶俑的形式出現,數量龐大,種類豐富,造型簡單,但結構精準,力求神態動勢的真實性,是一種表現人類社會生活的真實寫照。在制作工藝上,埴輪均為手工捏制,工匠將其分為幾個部分分別捏制,后將各部分粘合起來。雖技法較為原始,卻以仿照當時社會狀態為主流,以體現人們活動的實際狀態。
除埴輪外,須惠器也是運用灰陶工藝燒制而成的陶器,發現于古墳時代中期,在日本陶瓷藝術發展史上有著重要的意義。相比早期,窯的出現,實現了日本燒陶工藝從露天燒到窯燒的重大改變;在燒制工藝上,成功地從手工藝改革為轆轱的運用,促使日本陶器進入一個嶄新的歷史時期。早期須惠器的用途與埴輪相似,大量作為殉葬品或是祭器出現。后因統治者的高度重視,加上中、朝兩國的影響,須惠器的設計范疇不再局限,吸收兩國優秀文化的同時,還將本土文化融入其中,不斷嘗試燒制生活用具,例如杯、碗、皿、盤和缽等食器,以取代落后的土器,是名副其實的“三文合一”的文化藝術形體。
如果說,古墳時代的陶器受中國陶瓷工藝間接影響,那么奈良時期的陶瓷,無論是風格、造型還是釉料配比,都是對中國陶瓷的刻板復制,是日本陶瓷發展史上的重大失誤。公元8世紀,沒有任何施彩釉根基的日本,在掌握了唐三彩燒制技術后,燒制出以綠、白、褐為基本釉色的奈良三彩,打開了日本生產鉛釉陶瓷的大門。到平安時代,日本大量減少了與中國的文化交流,也從模仿復制中國文化的羈絆中解放出來,但制陶技術落后的日本依然擺脫不了中國傳統工藝,反映了當時日本對中國陶瓷的依賴性很強。
中國近代陶瓷的發展,以景德鎮獨天得厚的地理位置和自然環境為優勢,經過多年的沉淀,清代陶瓷的呈現一度達到巔峰水平,以青花瓷尤為出色。它的造型端莊規整,紋飾雍容華貴,講究對稱,器型多達百余種。尤以景德鎮的官窯燒制的瓷器居多,已經達到全國乃至世界制瓷技術的最高水平。隨著西風漸進,中國陶瓷大量銷往國外,使得康、雍、乾三朝的瓷器產量達到歷史高峰,西方原料及技術也隨之流入國內。本就成熟的陶瓷業,通過摸索學習,在制作工藝上更為精進。而在明治維新時期,日本由封建統治到資本主義社會的轉變,促使日本實行海外開放政策,積極地學習借鑒西方先進技術,并將陶瓷業作為經濟發展的主要產業,以帶動日本整條經濟鏈的發展。在制瓷工藝上,不斷引進新的工藝技術,從“學中”到“學西”,融合創新,使日本陶瓷走向國際舞臺。隨著日本瓷器的崛起,尤其是鴉片戰爭后,我國制瓷業開始走下坡路。直至,20世紀50年代前后,景德鎮作為瓷都才逐漸復蘇回暖。
陶瓷,從原始需求,到后來的審美要求、社會意義和文化體現等,其思想是設計者在創造前的思維構成和創造過程中的邏輯形式對陶瓷作品的立體想象,并隨社會的發展不斷地進步著。中國陶瓷文化的博大精深,是幾千年來人們的智慧與勤勞所得。日本陶瓷的繁榮,中國的功勞是不可否認的,同時也積極地體現了日本對于優秀文化兼收并蓄的進取精神以及陶瓷藝術家對于創新的執著追求。從古至今,陶瓷的每一個步驟,無論是用料、造型、釉料還是紋飾,它的理念始終貫穿整個陶瓷所表達的思想。一件陶瓷,無論簡單與繁雜,它的創造必然是用心且深邃的,這也正是它的迷人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