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公共藝術探究

鄭亦奇（上海大學 上海美術學院，上海 200444）

一、俄羅斯雕塑藝術作品賞析

圣彼得堡作為俄羅斯歷史古老的城市，是沙皇時期的帝國首都、文化藝術的傳播中心。那里不但擁有大量歷史遺留的雕塑，而且帶有濃重的俄羅斯傳統雕塑的人文藝術氣息。

1.阿尼契科夫橋

圣彼得堡的阿尼契科夫橋頭矗立的四樽氣勢非凡的馴馬雕像十分著名，因此又稱為四馬橋。這四樽馴馬雕像，分別矗立于阿尼契科夫橋的四個方位，代表朝氣蓬勃的馭馬青年馴服野馬的四種不同姿態。四樽塑像呈現出人馬搏擊時強烈的互動狀態，雕塑家精湛的手法無不凸顯駿馬的力量感，惟妙惟肖。雕像是俄國雕塑家彼得·克洛特（Петр Клодт）花費20年時間創作完成，這也成為克洛特最具有代表性的雕塑作品。

這組雕塑是藝術家運用自身高超的雕刻技藝，向人們生動形象地講述一個勇者馴服野馬的情景狀態。第一組雕塑表現的是健壯的勇士赤身裸體緊握馬頭的繩索，用力拉扯住一匹前蹄騰起的駿馬。無論是人物牽扯馬的四肢線條還是馬被高高抬起的前蹄緊繃的肌肉，都充分體現雙方拉拽的激烈程度。第二組雕塑更多地表現馬被大力牽扯后呈現出的惶恐不安的神情，由于被繩子拖拽住，馬試圖反抗，頭便高高昂起。第三組雕塑的博弈風向標立即指向馬，因為青年的身體一側已經匍匐在地，但仍然只用一只手臂的力量牽扯住馬。人馬博弈的最后一組展現出，青年終于回轉僵局，制服了這匹野性十足的烈馬，他兩腿跪臥于地，雙手緊緊牽拽住韁繩，馬無法再向前移動半步。這帶有敘事性的雕塑表現方式能夠輕易地被大眾所接受，比起現代更具觀念性的藝術作品，顯得主題明確，雕塑語言直接清晰。這樣樸素的創作題材、純粹的雕塑語言更是考驗雕塑家非凡的技藝。

第四組雕塑（圖1）展現了一個充滿激情的停頓畫面，雕像中的烈馬充斥著野性與反叛，瘋狂地騰空躍起，使出全身力氣欲掙脫韁繩的束縛；而勇士則死死抓住韁繩不松手，雙方竭力相持，使人感到動態的旋律中帶有充滿激情的休止符。雕塑家精湛的技藝雕刻出勇士的完美的形體特征，胸、腹、背、手臂的肌肉顯現出流暢的線條感，非常強壯與厚重，拽拉繩索時姿態各異的造型，或站或蹲，猶如古代戰神。作品顯示出一種古典風格與浪漫激情相結合的傾向，給人以視覺上的強烈沖擊。“由于雕塑的存在，使得阿尼契科夫橋成為圣彼得堡最美麗的觀景橋之一”。

圖1 《四馬橋》第四組人馬像

2.彼得大帝青銅騎士像

彼得大帝青銅騎士像位于圣彼得堡的涅瓦河南岸的市參政院廣場，是法國雕塑家法爾科內（Falconet，tienne-Maurice)創作的偉大杰作。當時的法爾科內由于受到啟蒙思想精神的影響，所以在創作構思此雕塑時希望把彼得大帝的形象塑造成“國家的創始人、立法者、國家未來希望的締造者”這類君主形象，并非把他當作成一位殘忍強硬的軍事統帥。“所以塑像與同時代的其他俄國的君主的塑像有明顯的不同”。彼得大帝在雕像中并沒有身穿軍服，而是穿著輕便的騎士斗篷；膝下墊著的是普通的野獸皮毛，而不是豪華考究的馬鞍，這種形象的彼得大帝顯得平易近人、勇往直前。他的姿態、動作以及衣紋的處理都非常自然傳神，充分顯示出雕塑家卓越的雕塑技藝。坐在馬上的彼得大帝一只手緊緊抓住馬繩，另一只手平舉，指尖伸向遠方，極具有強烈的指代色彩，希望在他的帶領下俄國的未來能夠沖破一切束縛，達到繁榮理想的彼岸。彼得大帝的面部神情冷靜嚴肅，棱角分明的臉頰線條上，緊閉的雙唇、凝重的雙眸，生動形象地突顯出他剛烈的性情、無限的智慧和充沛的力量。在馬蹄下有一條被踐踏的蛇，這象征正義最終會戰勝邪惡，代表阻止彼得大帝革新的一切守舊派最終都會消亡。還有一個細節仔細觀察才能發現，人無論站在哪個角度欣賞雕像，都會發現馬與騎士姿態的趨勢都是朝向一個方位，那是走向勝利光明的前方。

從彼得大帝青銅騎士像的創作基調，可以看到法爾科內在啟蒙運動的影響下表現出的鮮明的現實主義風格，這與俄國傳統雕塑的風格較為統一。彼得大帝青銅騎士像充分體現俄國人的愛國主義情懷以及對彼得大帝的無限熱忱與尊敬，充分體現一種強烈的民族自豪感與時代精神。

二、俄羅斯雕塑在建筑中的運用

自古希臘以來，雕塑與建筑之間的關系緊密相連，相輔相成。雕塑置于建筑中美觀度可以不斷放大。“古希臘古羅馬的‘石頭史書’，既是一本精彩的建筑史，也是一部精美的雕塑史。在這里，雕塑與建筑相互依存而不可分。”雕塑與建筑交相輝映，相映成趣，使得俄羅斯的城市環境顯得分外美麗。

1.雕塑成為建筑物實體的重要組成部分

雕塑作為建筑物構成的重要部分而存在，在裝飾建筑的同時，也更清晰地說明建筑物的主題，烘托建筑的環境氛圍，俄羅斯的建筑物室內或者室外能輕易尋覓，呈現出雕塑鮮明的裝飾性。在圣彼得堡的冬宮，巴洛克風格的雕塑隨處可見，室外的裝飾性雕塑依附于紛亂復雜的裝飾線條角和圓雕壁柱上，使人眼花繚亂、應接不暇；室內則更是富麗堂皇、金碧輝煌。

在東宮廣場的東北方向的大門附屬的雕塑十分震撼，十幾位身形健壯的青年人扛起大門的石柱，巨大的雕塑沖擊著人的視覺極限。建筑的簡潔與雕塑的厚重感的大膽結合，相得益彰，輕重制衡。而東宮中的約旦樓梯則更是彰顯出雕塑能夠烘托出室內建筑的華麗氛圍。約旦樓梯全由白色大理石構建，表面鑲嵌包金的歐式紋理、壁龕中放置的裝飾性雕塑與裝飾成窗子的反射鏡相得益彰，不但完美呈現夢幻的巴洛克風情，同時最大程度地延伸視覺空間體驗。棚頂的提香的巨幅畫作“奧林匹斯”如光似幕般地貫穿，象征忠實、公平、永恒與智慧的希臘神話題材的雕塑與所有的裝飾鮮活地闡明主樓梯的主題與建筑的意義。這是運用雕塑體現建筑神圣高貴的最佳的呈現，充分體現卡捷林娜二世時期的俄國是歐洲名副其實的最強大的國家。

圖2 約旦樓梯

2.雕塑為紀念性建筑的主體

“雕塑依靠建筑等周邊環境的存在，實現自己的升華，成為共存中的主體。”列寧格勒保衛站英雄紀念碑是由著名雕塑家阿尼庫申創作的。“列寧格勒保衛戰英雄紀念碑的獨特性在于：在城市中‘下陷’出一個廣場，既不阻礙交通，又與雕塑產生仰角，橫向可開辟成列室，‘下陷’可產生自身的氛圍——崇敬，真可謂一舉數得。”廣場的內部有一座露天圓形大廳，大廳中間放置著一組群像《封鎖》，群眾的懷里抱著因戰爭而犧牲的亡者，有小孩、婦女以及老人，這都是國家的弱勢群體。雕塑所營造的氣息與之前的阿尼契科夫橋抑或是彼得大帝青銅像完全不同，看到雕像只能使人沉浸在斯人已去、戰爭慘烈的悲憤之中。這是為了紀念列寧格勒戰爭的勝利，緬懷為戰爭付出寶貴生命的英雄們。

高達120米的中心紀念碑上刻滿精美的戰爭題材的浮雕，上半部分是“榮譽神”，下半部分是俄羅斯傳說中的“圣·喬治常勝大將軍”雕塑。沖破天際的紀念碑雕塑與橫向平鋪的紀念館形成鮮明的對比，更能體現宏大的場面。走到近處，仰望天空才能望見紀念碑頂部，大幅度的仰視角度令人肅然起敬。這樣的呈現方式是各種藝術手段的綜合運用，交替產生的魅力使得其藝術表現的廣度與深度大于單一的運作方式，這一紀念性雕塑不但超越雕塑本身的局限性，同時它所構筑的風貌也超越建筑范圍。

結論

俄羅斯的確是藝術的殿堂，即使在火車站這樣人聲嘈雜的地方仍然留有空間作為藝術作品的小型展覽。“俄羅斯是一個偉大卓越的民族，俄羅斯的雕塑藝術的發展，推動著世界藝術史的發展。”俄羅斯雕塑伴隨這個國家的發展與成長，無論是政治的統一，還是文化的成就，雕塑都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俄羅斯的雕塑藝術多樣類別，多種風格。它們不僅有園林雕塑、陵墓雕塑，還有大型的紀念性雕塑。”紀念性雕塑具有強烈的時代色彩，“它的主題一般分為四類，一是表達對沙皇領袖的紀念；二是表達對民族英雄的懷念；三是表達對科學、文學、藝術等各領域有貢獻的專家、學者的贊譽；四是表達對普通公民積極為國家做貢獻的贊譽以及對俄羅斯民族有精神支持作用的大事件紀念”。這充分體現俄羅斯這個國家重視雕塑的發展，并且愿意通過雕塑敘述人類歷史文明的發展。同時，在俄羅斯的藝術發展進程中，雕塑藝術的發展呈現多元化格局，這更需要從俄羅斯的社會發展的角度加以分析，看到造型美的背后是應該理性地對待，才能從更高層次的理解認識俄羅斯雕塑藝術的成就。

俄羅斯許多精美絕倫雕塑作品都是無名之人所留下，“沒有人知道，沒有人提及，最后在歷史的長河中消逝。這是俄羅斯的傳統，不圖任何回報的工作，如上帝賜予你才能，你就去做然后再交給上帝”。這讓我想到對于藝術作品的審美認識，并不非要看重藝術家本身的社會地位而認為他的作品具有非凡的藝術價值，因為那都是收藏家、評論家們辛勤工作的結果，而是更應該結合觀者自身的生活體驗、生活閱歷，從而在藝術作品中獲得更新、更全面的認識體會。從這些風格迥異的雕塑作品中，不但能清晰地認識到大師工匠們精湛的工藝，更感動于他們對于作品本身的一種尊敬之情，那種努力認真的態度以及不斷追求探索的精神，通過作品不斷傳遞動人的藝術情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