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貿易政策國際比較與中國數字貿易政策的思考

何梟吟　候淑娟

關鍵詞：數字貿易政策;國際比較;發展對策

數字經濟的發展為數字貿易提供了良好的基礎條件。目前數字貿易突破電子商務和網絡經濟的范疇，涉及到倉儲物流、金融服務、商檢保險等相關產業，甚至包括傳統企業的數字化產品交易。借助現代信息技術網絡，數字貿易將企業線上線下連接起來，推動企業融入全球價值鏈中，拉開了世界經濟發展的新帷幕。聯合國貿發組織（UNCTAD）全球數字貿易報告表明：數字貿易改變了傳統的貿易方式，深化了產業價值鏈，為社會就業做出了突出貢獻。由于數字貿易具有廣闊的發展前景和很強的輻射帶動效應，以及能帶來較高的“數字紅利”，各國政府紛紛出臺相關政策支持數字貿易的發展。然而，世界各國也普遍意識到數字貿易的發展對現有的貿易規則及政策形成沖擊，構建新的數字貿易政策，確保新的貿易模式能夠促進經濟持續性增長，是數字貿易發展中面臨的重要課題。

一、發達國家數字貿易政策的現狀

（一）美國

數字經濟的蓬勃發展主要得益于信息技術和互聯網技術的普及，而美國作為世界上最強的科技強國，數字貿易的發展水平必然處于世界前列。美國積極推動雙邊談判，與智利、韓國和澳大利亞都簽訂了自由貿易協定。在美國目前生效的自由貿易協定中，美韓自貿協定中規定了最清晰的數字貿易政策，在協定中包含了消費者可自由訪問和使用互聯網;承認跨境信息流動的重要性，防止跨國數據使用存在障礙。在TPP中也有一些創新政策，如禁止跨境數據流量限制和數據本地化要求，但金融服務和政府采購除外;禁止將源代碼披露或轉移作為市場準入的條件，但有例外;促進網絡安全方面的合作;保障跨境電子卡支付服務等內容。另外，美國也通過APEC等國際多邊合作平臺向世界各國傳播自由貿易的理念，提出將“便利數字貿易，促進包容性增長”作為下一步討論的核心議題。

（二）歐盟

2015年，歐委會公布了數字單一市場戰略，并明確將數字商品和服務的準入、安全網絡環境和數字經濟增長作為單一市場的三大支柱。但隨著國際社會對數字貿易的重視度提高，美國的數字貿易政策對歐盟經濟及文化上沖擊加大，歐盟委員會調整了數字貿易戰略，歐盟推出“數字單一市場”戰略。截止至今歐盟一直采用《數字貿易戰略》，在電子商務方面，歐盟規定在網絡交易中，訂貨和付款都必須在網上進行;承認數字簽名的合法性;加強對知識產權的保護等，將數字貿易作為歐盟經濟復興的重要引擎。歐盟法律還規定，僅在公司同意遵守《歐盟隱私法》的某些原則的情況下才允許歐盟公民將數據傳輸至歐盟成員國外。歐盟法律也禁止將數據輸送到其它國家，除非目的國有合適的保護條款。

（三）英國

在2015年英國頒布了《英國2015-2018數字經濟戰略》，指出全國要依靠創新政策激發數字貿易發展活力，幫助和扶持數字化的新興企業。英國的《英國數字戰略》從連接戰略、數字技能與包容性戰略、數字經濟戰略、數字轉型戰略、網絡空間戰略、數字政府戰略和數據經濟戰略等七大戰略闡述了如何使英國成為一流的數字貿易強國。政府將深入推進與當地社區的合作，促進通訊供應商走進社區內促進。并將繼續加大與制造業的合作，助力那些缺乏數字化能力的企業提升數字活力。同時英國已將計算機編程課程納入中小學必修課程，開設多項數字化的創新項目，從小就培養學生的數字能力。英國政府發起了“非凡出口”活動，旨在2020年前激勵和支持10萬新出口商，該活動將智慧城市確定為英國出口的關鍵增長領域。

（四）澳大利亞

澳大利亞是一個高度聯結的國家，所有企業都是聯網的，近四分之三的人使用手機上網，是世界上移動網絡使用率最強的國家之一。在澳最新的政府報告中提出，發展數字貿易政府應該最大限度地減少訪問數據和數字服務的限制;減少數字產品出口壁壘;制定符合澳大利亞利益的國際標準;解決其他國家的監管障礙，包括限制影響澳大利亞數字出口的數據流;讓其他國家參與支持數字經濟增長和數字貿易所需的監管議程等政策。在國際上，澳大利亞也積極投身于有關有利于數字貿易發展的經濟活動，如澳大利亞重新被入選國際電信聯盟委員會（ITU），加入OECD數字經濟工作組，積極參與國際論壇，推動數字貿易政策的制定。

（五）日本

作為曾經連續42年蟬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的日本，數字經濟的基礎設施已經相對完善，數字貿易已經成為日本的主導產業。日本通過《日本復興戰略》明確提出利用數字貿易振興日本經濟，該戰略主要完善了信息通訊、人才和安全保障方面的設施，公開公共數據，對政務實行電子化。為了進一步促進數字貿易的發展，日本政府實行了稅收優惠制度，為了支持企業對于日本數字信息產業的投資，日本政府通過特定信息通信設備即時折舊制度，極大縮短信息通信設備的法定折舊年限;將非上市股份轉讓利潤的稅率由26%降至20%;允許研究費用從納稅額中扣除等，通過對數字信息領域的減稅政策，激勵了企業信息化的發展活力，并對國內的企業加強監管，完善數字貿易政策。

二、當前發達國家數字貿易政策比較

（一）目標比較

由于每個國家的數字基礎設施發展水平存在差異，各國政府的政策目標也不盡相同。美國是世界上數字貿易最發達的國家，國內市場已經不能滿足其數字貿易的發展，因此美國政府通過減少對數據流動的限制性條件，倡導自由化貿易來搶占國際市場，最終實現為本國攫取經濟利潤、掌握國際規則話語權的目標。歐盟的數字貿易政策主要針對的是歐盟內部，單一化市場戰略要求歐盟區內成員國可以自由的享受數字產品，繼續打造歐盟共同市場，既拉動了歐盟經濟的發展，又能保護區內公民的隱私。英國脫離歐盟后，也加緊制定了數字貿易政策，力圖將英國塑造成世界一流的貿易強國。澳大利亞政府著重加強寬帶和基礎通訊建設，在保障公民網絡安全的前提下實現網絡全覆蓋和網上政府等目標。日本的數字貿易發展也較快，在集中力量建設寬帶網絡的同時，也在電子政務、醫療教育方面加強數字化，從而達成利用數字貿易振興日本經濟的目標。

（二）內容比較

根據各國數字貿易戰略內容的側重點，本文將以上五個國家的貿易政策主要分為兩類，一類是以美國和日本為代表的數字資源、數字技術與基礎設施完備的國家，在其制定數字貿易政策時，往往注重數字貿易的外延性。例如美國初期政策主要是圍繞電子商務，但隨著時代的發展，美國政府開始將重點轉移到支持數據開放和政府數字化信息服務方面。就日本貿易政策而言，將電子政務、人力資源、教育等領域納入到數字貿易發展戰略中，使各行各業享受到數字化帶來的福利;另一類則是以英國、歐盟、澳大利亞一些國家為主，這類國家的數字貿易戰略涉及的領域較窄，重點集中在以互聯網、寬帶為中心的現代信息技術和通訊技術。英國政府規定通信管理機構要定期報告基礎設施安全和普及狀況，大力發展以互聯網為核心的數字音樂、游戲等，在澳大利亞的相關戰略中，它主要局限于數字廣告銷售、多媒體服務等互聯網領域，強調數字經濟發展的兩個重要前提是關鍵基礎設施的建設和管理的智能化。

（三）非關稅壁壘問題比較

國際貿易中，除了存在關稅壁壘外，非關稅貿易壁壘也成為一個焦點問題。各國關于數據的自由流動、是否堅持本地化儲存、網絡隱私權的保護等非關稅壁壘的規制，成為國家數字貿易政策的一個重點問題。

表1 主要國家對數據資源的立場

在表1中我們可以知道，美國一直秉持的自由開放的數據立場，這不僅僅與本國的文化信仰有關，更多的原因是信息技術產業是美國的王牌，數據資源的開放有利于美國獲取更多的經濟利益，同時也能獲得一些情報資源。日本數字貿易政策和美國相似，對數據的限制性條件比較少，只對涉及國家安全的數據進行必要的監管。而歐洲國家與美國恰恰相反，對數據的流動持保守的態度，更加重視隱私保護。相較于美國和歐盟，澳大利亞則處于中間地帶，對數據流動的態度既沒有美國那么開放，也不像歐盟那樣保守。澳大利亞通過保護性數據和非保護性數據的標簽管理，加強有保護標識的數據的監管。從各國的對數據資源的相關規定中可知，在數據的自由流動和存儲中，國家之間還是存在較大的非關稅壁壘，歐洲國家倡導對數據的流動設置較高的限制性條件，不利于國際技術的交流合作，和美日等國家的自由化政策相沖突。

（四）關稅政策的比較

關稅作為最為典型的稅種，自然會遵循稅收公平、稅收效率和稅收法定等一般性原則。然而數字產品不同于傳統的貨物貿易，兩者貿易載體不同，稅收征收的范圍也存在差異，這就帶來了國際稅收方面的沖突。美國是數字產品最大的輸出國，全球從事數字貿易的網絡公司中美國占據了三分之二的比重，在美國遞交給WTO的電子商務方案中就明確提出通過網絡交易的數字產品免征關稅，并提議將這一決議永久執行下去。在其與韓國、日本以及澳大利亞的雙邊協定中也對數字產品免征關稅進行規定。而歐盟和英國保持稅收中立的原則，認為在目前條件下數字產品可以免除關稅，但這規定并不是永久性的。同時規定所有在網上交易的產品必須繳納增值稅，其稅率與線下交易沒有差別。澳大利亞雖承認美國的免關稅政策，但在國內的電子商務企業與實體店鋪的征稅沒有差別，對境外供應商銷售給澳大利亞境內最終消費者數字產品和數字服務征收貨物和勞務稅，商家需要向消費者提供繳納稅收的政府證明。日本也規定，對外國服務供應商通過互聯網向日本客戶提供的音樂、電子圖書、廣告、游戲、聲像、影視或軟件等服務以及與使用知識產權相關的服務，按照消費地原則在日本征收消費稅。

三、中國加快推進數字貿易政策的思考

目前在我國簽署的國際條約中，尚未使用數字貿易這一概念，而是以電子商務和跨境電子商務來統稱數字貿易。隨著我國電子商務及跨境電商國際影響力不斷提升，有必要制定中國特色的數字貿易政策，提升我國數字貿易話語權。發達國家經驗顯示：根據本國國情構建合理的數字貿易政策能夠有力推動數字貿易發展。目前，我國數字貿易政策的制定面臨三大挑戰。首先，我國并沒有在雙邊或者多邊貿易協定中對數據的存儲和流動規制不足，只是在國內關于網絡安全、國家秘密以及重要監管領域等方面進行明確限制，缺乏一定的可復制性和推廣性，存在一定的風險。其次，數字貿易的發展還需資金、技術以及人才等等全面的支持配合，對電商企業資金的扶持政策還很少，高素質創新人才和管理人才缺乏成為中國數字貿易發展的一大瓶頸。最后，在我國的數字貿易規則中，主要是針對目前數字經濟發展過程中急需規制的領域，政策的預見性較差。因此，借鑒發達國家數字貿易政策經驗，結合一帶一路戰略，我國應加快構建中國特色的數字貿易政策。

（一）探索中國特色的跨境電商監管模式

中國的跨境電商交易額在逐年攀升，國際市場的份額躋身世界前列。我們必須抓住跨境電商這個抓手，探索中國特色的跨境電商監管模式，促使數字貿易實現彎道超車。例如，我國于2018年1月1日起采取跨境電商零售進口過渡期政策新的監管模式，跨境電商零售進口商品按照個人自用物品來監管，更加符合全球數字貿易發展大趨勢。同時，應將跨境電商平臺歸為國家基礎設施建設的項目，調動社會力量、企業力量和國家力量共同籌建好我國的跨境電商基礎社會，保稅區、通關、檢驗檢疫、工商等與跨境物流配送相關環節，制定調整優化措施，進一步完善有關管理規范，推進貿易便利化，促進國內物流快遞企業的國際化發展。此外，鼓勵大型國際快遞企業與國內電子商務企業、物流配送企業實施多元化配送模式嘗試，出臺跨境物流配送企業服務質量標準，促進跨境物流配送企業提質增效。

（二）構建中國特色的數據流動和隱私保護的法律體系

針對數據流動的焦點問題，中國也通過相關法律表明了立場態度。我國發布的《網絡安全法》在第37條規定：“關鍵信息基礎設施的運營者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內運營中收集和產生的個人信息和重要數據應當在境內存儲。因業務需要，確需向境外提供的，應當按照國家網信部門會同國務院有關部門制定的辦法進行安全評估;法律、行政法規另有規定的，依照其規定。”該法律奠定了我國數據存儲本地化原則，強調了數據跨境流動的安全評估。另一方面，盡管在《保守國家秘密法》、《關于銀行業金融機構做好個人金融信息保護工作的通知》、《信息安全技術公共及商用服務信息系統個人信息保護指南》、《關于加強黨政部門云計算服務網絡安全管理的意見》、《互聯網電子公告服務管理辦法》等法規中都涉及到了跨境數據流動的管理，但缺乏對跨境數據流動的概念界定和具體的管理模式。因此，積極加快完善國家機密、金融信息、個人隱私等跨境流動數據精準評估與管理模式，致力于形成中國特色的數據流動和數據保護法律體系，切實保障國家安全及經濟穩健運行。

（三）協調“一帶一路”沿線數字貿易信用標準

數字貿易低成本、普惠性，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具有很強吸引力。目前，沿線國跨境出口B2B的交易額已經達到了全球跨境出口交易額的13%，并且沿線國家數字貿易合作呈現良好的發展趨勢。例如，中國和馬來西亞已經建成了首個數字自由貿易區，將幫助兩國實現無縫銜接的跨境貿易便利，有利于兩國中小企業出口產品。然而，數字貿易會比傳統貿易面臨更高的信用風險，各國之間缺乏統一的數字貿易信用標準無疑會使交易雙方無法了解真實的交易信息，加大數字貿易的難度和成本。因此，利用大數據、區塊鏈以及人工智能技術，構建統一的數字貿易信用標準，能夠推動沿線國家高效融入‘一帶一路數字貿易生態圈，提升中國數字貿易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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