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平 江西理工大學 江西贛州
現代陪審制度主要分為陪審團制和參審制兩種模式。嚴格意義上說,人民陪審制度雖被稱為“陪審”,但與陪審團制并不相同,從制度設計上其更接近于參審制度。通說認為,人民陪審制度是指國家審判機關審判案件時引入非職業法官作為人民陪審員,由人民陪審員與職業法官一起審判案件的司法制度。人民陪審制度在形成與發展的過程中形成了自己的特點,如非職業性、參與性和正當性等。
人民陪審制度之于中國當下的司法改革既具有極強的政治價值,也具有不可估量的司法價值。
人民陪審制度的政治價值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方面,人民陪審制度是人民參與行使主權的重要方式,是司法領域最能直接體現司法民主、保障公民參與主權行使的制度;另一方面,人民陪審制度是反對司法專權、保障公民自由、防范冤假錯案的重要制度。人民陪審制度的司法價值主要體現為有效的真相發現以及司法判決的社會抗壓性。人民陪審員由普通公民擔任可矯正職業法官因長期執業慣性所形成的偏頗和執拗。人民陪審制度的有效運行能夠緩解司法與社會的緊張關系,反映民意訴求,進而實現 “使司法合乎民眾期待”的目標。
筆者認為,“陪而不審”、“審而不議”現象之所以難以根除,主要有社會層面的工陪矛盾、管理層面的權責不對等、個人層面的陪審意愿較弱以及法院法官排斥四方面原因。
司法實踐中絕大部分人民陪審員是兼職陪審員,能夠投入人民陪審員角色的時間和精力本就不多,當人民陪審員遇到自身工作與陪審相沖突時,便難以保證其參與庭審的積極性,且時常發生因工作無法到庭的情況,給庭審和合議工作的開展造成困擾。此外,《人民陪審員法》和《辦法》均規定,陪審員所在單位不得克扣或變相克扣其福利待遇,如違反規定,應向其提出糾正意見。但是,“糾正意見”并無強制約束力,在實踐操作中難以真正約束相關單位,也就無法真正保障人民陪審員的權益,致使其在發生工陪矛盾時優先選擇工作而放棄參審。
管理層面的制約主要表現為考核機制,包括激勵與懲戒。激勵方面,《人民陪審員法》明確規定“按有關規定”發放常規補助、對成績顯著的人民陪審員進行表彰,但由于上述“工陪矛盾”無法有效解決,激勵機制難以真正發揮作用;懲戒方面,《人民陪審員法》規定了免除人民陪審員職務的情形及“通知其所在單位、戶籍所在地”等進行公開通報,構成犯罪的追究刑事責任等,這些可在一定程度上防止人民陪審員故意違反法律導致錯案的情形,但一方面該規定懲戒力度較弱,對人陪審員震懾力不足,另一方面仍無法避免其“消極參審”,如按時到庭但不發表意見、隨意表決等,“陪而不審、審而不議”的問題得不到解決,人民陪審制度仍會成為“形式主義”。另外,相較于法官當前案件審理的“終身責任制”,人民陪審員幾乎不存在相應的責任追究機制,“權責不對等”也是人民陪審制度中亟待解決的難點。
個人層面的制約表現為人民陪審員面對專業壁壘難題以及法律專業的法官,思想上感到自卑、行為上對法官形成依賴感,最終導致“不敢發問”、“不會發問”。對此,《人民陪審員法》作了“對人民陪審員應當有計劃地進行培訓,人民陪審員應當按照要求參加培訓”的規定,但該規定過于籠統,培訓形式和重點內容等制度設計及如何保證人民陪審員按要求參與培訓,均留下空白。
人民陪審員與法官組成合議庭審理案件時,大陸法系法官職權主義的訴訟模式已天然地構成了以法官為主導的審判方式。人民陪審員如何行使、能否行使權利,參與審判的程度都由法官的意志決定。在人民陪審員參審過程中,主審法官往往為有效控制庭審節奏,除在歸納爭議焦點時會與人民陪審員溝通,其他情況一直在主導,而人民陪審員只是坐庭陪審,沒有表達意見的機會,這也使人民陪審員對參審喪失積極性。在合議案件時,部分法官為了避免辦錯案,即便是在法官占少數的“一審二陪”組合中,仍然以各種方式壓制陪審員的話語權,使案件的最終結果朝著自己預期的方向前進。
筆者認為,上述制約人民陪審制度參審實效的問題并非割裂存在,可以將其整合為三個相互聯系的問題:公民是否愿意作為陪審員參與司法?社會條件(如其工作單位)是否能保障或支持其參與司法?參與司法后如何促進其積極實質性履責 ? 回答好上述三個問題,有助于進一步提升人民陪審員參審實效。
要緩解工陪矛盾,首先應確保陪審員的“勞動權利”不受侵害,可參照日本立法規定,任何單位不得因陪審員履行陪審職責而采取解雇、降職、減薪等不利的措施,并將此作為勞動仲裁或訴訟的依據;其次應正確引導企業或其他組織積極認可員工的“陪審員”身份,可在相應稅收或其他優惠政策方面,對擁有“人民陪審員”員工的單位給予一定的傾斜,以推動陪審員所在單位轉變對“員工參加審判活動”的負面態度,甚至積極鼓勵員工成為人民陪審員;最后,借助社會誠信體系建設,公民的信用等級可作為陪審員的選任條件。同時,陪審員任職期間可增強其信用等級。
“權責相統一”是社會主義法治理念的要求,也是陪審員應當承擔相應責任的法理基礎?!度嗣衽銓弳T法》僅規定了免除職務的幾種情形,并無對陪審員責任追究的具體規定,導致法官與陪審員在案件審判中的權責失衡。因此,有必要將責任追究制度納入陪審員立法中來。鑒于陪審員行使的職權與法官具有高度相似性,可參照法官“責任終身制”確定陪審員的“審判責任”:因陪審員確定的隨機性,可在案卷內附本案陪審員的身份信息以便事后追責;當該案被確定為“錯案”需追責時,陪審員與法官將同被列為追責對象,須同等審查其審判行為有否有過錯;在陪審員的懲戒措施上,可增設司法行政部門給予“行政處罰”,并與社會誠信體系建設相銜接,實施對應的“失信”懲戒措施。
人民陪審員的獨立地位首先體現為管理主體與經費支付方面的獨立地位,脫離基層法院的實際控制,由外部形象的樹立促使內部結構與功能的全面提升。筆者以為,我國現行法律規定了陪審員的選任是需要通過地方人民代表大會進行任命,所以,可以由地方人大常委會設立陪審員管理辦公室,一方面可以在管理主體方面實現了獨立地位,另一方面也可以保證陪審員的司法監督這一功能的發揮。在陪審員的經費安排方面,應當實行地方財政的單獨支付,才能為司法公信力的提升與打破“陪而不審”的制度難題創造有利的前提條件。
筆者建議,為了確人民陪審制度不被“濫用”,有必要加快實施案件繁簡分流改革,大幅降低一審適用普通程序審理的案件量,并結合已明確的陪審案件參審范圍,把適用陪審制審理的案件量設置在合理區間,同時對不適用人民陪審制度的案件范圍進行規定。如渭南中院作為改革試點法院時就探索出臺了《關于適用人民陪審員參審案件范圍的規定(試行)》,初步明確了不適用陪審制審理的案件類型;威海市環翠區法院在改革試點期間通過對關鍵因素(見表一)進行抽象分析,將適用“大合議制”的案件標準具體化。對于當事人主動認罪、而案件事實又比較清楚,沒有值得考量的爭議焦點問題的案件和涉及專業性較強或本身是法律所規定的事實(金融、販毒等)的案件,適用陪審制審理就顯得沒有意義,不僅會浪費司法資源,而且會損害社會群眾對陪審制度的信任。反觀西方國家,對于案件復雜、專業性強、審理周期長的案件與某些犯罪事實清楚,被告人認罪的案件也規定一般不適用陪審團審理,這些有益經驗值得我們借鑒。

關鍵因素 參考標準

(表一)
《人民陪審員法》規定人民陪審員依法參加人民法院的審判活動,除法律另有規定外,同法官有同等權利。但由于各方面的原因,法官在人民陪審員參審時卻往往顯得有些“專斷”。筆者認為,要解決這些矛盾,主導方面還是在于法院和法官。因為在法院、法官與人民陪審員之間這一對矛盾中,前者是起主導作用,具有主動性的。首先教育好法官,端正法官對人民陪審制度的看法和態度;而人民陪審員能夠被選任參加審判工作,本身就已經產生了榮譽感,法官能夠尊重陪審員,不以“法律精英”自居,主動與人民陪審員密切合作,就更能夠充分調動起人民陪審員的主動積極性和責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