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協變思維是人們工作、學習以及生活中常用的思維形式,指的是針對兩個或多個協同變化的變量,進行協調或轉化的思維形式。課堂觀察中發現,學生對于雞兔同籠問題的諸多具體做法中,蘊含著協變思維,可以從中挖掘出具有普遍意義的大想法(Big Idea)。這樣的內容對于教師研究學生的思維規律,提升自身的思維水平,提高教學活動的針對性,都有所裨益。
【關鍵詞】協變思維;大想法;雞兔同籠;讀懂學生
如今的課堂教學倡導以學習活動為中心,當學生主動性充分發揮的時候,就會產生諸多教師難以預料的生成。如何面對并應對學生多樣的生成,就成為教師現實的挑戰。一個基本觀點是:向學生學習,讀懂學生做法中隱藏著的想法,將其提升為有價值的課程資源,應用于學生學習活動的設計。
協變思維也可以叫作協變推理(Covariational Reasoning),指的是針對兩個或多個協同變化的變量,進行協調或轉化的思維形式。[1]比如“人多力量大”這一說法,針對“人數”和“力量”兩個量,認為二者協同變化的規律是“人數越多,力量越大”,是一種“越多—越大(More—More)”的協變思維。
數學學習中,協變思維的應用非常普遍。比如,在問題情境中出現若干只雞,對于雞頭數和雞腳數兩個量,其協變關系可以表述為“雞頭數的2倍等于雞腳數”;同樣,如果有若干只兔,那么兔頭數和兔腳數的協變關系就是“兔頭數的4倍等于兔腳數”。
更為復雜的情況是情境中出現更多的變量。比如雞兔同籠,若干只雞和若干只兔在一起,這時就出現兔頭數、兔腳數、總頭數、總腳數四個變量。某變量的變化或轉換,會引起多個變量的變與不變。如果增加3只雞,那么總頭數增加3,同時總腳數增加6。將1只雞換為1只兔,總頭數不變,總腳數增加2。如果將2只雞換為1只兔,那么總腳數不變,總頭數減少1。
我國小學和初中數學課程中的雞兔同籠問題,是我國歷史上流傳至今的名題。概括地說,解決問題的做法主要是《孫子算經》中的“半足術”,明代《算法統宗》中的“倍頭法”,以及現在初中階段的方程。
如果將雞兔同籠問題敘述為:若干只雞和若干只兔在同一個籠子中,總頭數為35,總腳數為94。求雞和兔各有多少只?
“半足術”做法的第一步是[94÷2=47],相當于把雞變為“獨腳雞”,兔變為“雙足兔”,使得每只雞的腳數和頭數相同。這樣47-35=12,就得到兔的只數。“倍頭法”做法的第一步是[35×2=70]或[35×4=140],就是將每只動物的頭數變為2或4,與雞或兔的腳數相同,便于進一步解決問題。[2]
下面介紹三種在四年級和五年級課堂中發現的學生做法,這些做法中蘊含著豐富的與協變思維相關的“大想法(Big Idea)”。
課堂觀察中發現學生的一種做法的第一步是,用總頭數35去平均分配總腳數94(見圖1)。

其中第一步算式為:[94÷35=2……24],可以理解為,用35個頭平均分配94只腳,也就是如果每只動物2只腳,就會多余24只腳。換言之,如果35只動物都是雞,就多余24只腳。因此需要在總頭數不變的情況下,總腳數增加24。
因為1只雞變為1只兔,頭數不變,腳數增加2。因此圖1做法中的第二步[24÷2=12],就是將12只雞換為12只兔,使得頭數不變,腳數增加24。因此共有12只兔。第三步[35-12=23](圖1中學生筆誤:34應為35),求得雞只數為23。類似于此的做法還有寫為分數形式(見圖2)。

這種做法背后隱藏的想法,既不同于《孫子算經》中的半足術,也不同于《算法統宗》中的倍頭法。半足術與倍頭法都是意圖將動物的頭數與腳數變為相同,也就是“變異為同”。而學生這樣的做法首先是“平均分配”,分配之后,再對剩余部分進行調整。其中調整的過程所運用的,就是協調雞只數與兔只數相互轉換中變與不變的協變思維。
協調變量協變過程中的變與不變,也可以叫作“盈虧互補(Compensation)”,是一種應用廣泛、具有一般意義的思維形式。比如下面的幾何問題:
圖3的大正方形內部有三個形狀、大小完全一樣而顏色不同的小正方形,露在外面部分的面積如圖所示。求大正方形的面積。

初看題目,似乎無從下手。可以運用協變思維,將黃色正方形向左側平移,移動過程中,黃色正方形露出面積越來越小,而綠色正方形露出面積越來越大,減少部分與增加部分保持相等,二者盈虧互補。移到盡頭后成為圖4形狀。

這時黃色和綠色兩個正方形露出面積相等,由于移動過程中兩個正方形露出部分面積相互之間盈虧互補,其總和是不變的。所以圖4中黃色和綠色正方形露出部分面積均為[(14+10)÷2=12]。在此基礎上,問題就不難解決了。
像這樣從解題的具體做法中提取出具有一般意義的想法,西方文獻中通常叫作“大想法(Big Idea)”。大想法的一個特征就是可遷移,可以應用于更廣泛的其他問題。
課堂觀察中發現的第二種做法是將1只雞和1只兔綁定為一組,使得每一組中包含1只雞和1只兔,因此頭數為2,腳數為6(見圖5)。

第一步[94÷6=15……4],是用總腳數94除以每組腳數6,說明一共有15組,多余4只腳。也就是如果雞和兔各有15只,這時就會多出4只腳。
第二步[4÷2=2],是將剩余的4只腳分配給2只雞,此時就有15只兔、17只雞,總頭數是30+2=32。
第三步[35-(30+2)=3],表明總頭數少了3。如果用1只兔換為2只雞,能夠使得頭數增加1,腳數不變。
第四步15-3=12和第五步[3×2+15+2=23],就是將15只兔中的3只,變為[3×2=6]只雞。因此得到兔有12只,雞有23只。圖5最后一步23+12=35,是對結果的檢驗。
這一做法運用配對分組(Grouping)的想法,將1只雞和1只兔視為一個整體,而后再對剩余部分進行調整,調整的過程同樣用到盈虧互補的大想法。
配對分組不僅是一種解決問題的做法,也是可以遷移到其他問題,具有一般意義的大想法。比如下面著名的“百僧問題”。
100個和尚吃100個饅頭,大和尚1人吃3個,小和尚3人吃1個。問大和尚和小和尚各有多少人?
運用分組的想法,將1個大和尚和3個小和尚視為一組,這樣每一組中大和尚1人,小和尚3人,一共4人,吃饅頭4個。這樣就將100個和尚和100個饅頭分為25組。因此得到答案:大和尚25人,小和尚75人。
配對分組作為一種思維形式,實質是將不同對象關聯起來,視為整體。運用不同對象之間的異同、因果關系進行思考。比如美國20世紀著名的數學科普作家馬丁·加德納(Martin Gardner : 1914-2010),曾經發表過一個命名為“Corner to Corner(點對點)”的幾何問題。

圓內一個長方形,求長方形對角線l的長度。[3]
如果眼睛只盯著圖中對角線l,就無法將其與已知數據3和2建立聯系。運用配對的想法,長方形有兩條對角線,而且長度相等,可以發現另外一條對角線其實就是圓的半徑,因此立刻知道對角線l的長度其實就是圓的半徑長度:3+2=5。
觀察中還發現,有學生做法的第一步是用總頭數35除以2(見圖7),相當于先假定雞只數為17,兔只數為18;或者反過來雞只數為18,兔只數為17。

這樣的做法可以概括為“先取半,再調整”。同樣運用了雞和兔相互轉換的協變思維。如果雞只數是17,兔只數為18,那么總腳數為[17×2+18×4=106],比實際總腳數多了106-94=12。只需要將6只兔換為6只雞,使得總頭數不變,總腳數減少12。因此雞只數為17+6=23,兔只數為18-6=12。這種“先取半,再調整”的做法也蘊含著可遷移、具有一般意義的大想法。比如下面的“和差問題”。
全班共有35名學生,男生比女生多3人。男、女生各有多少人?
通常的做法是通過“和加差”或者“和減差”解決問題。如果按照“先取半,再調整”的想法,第一步可以先將全班35人取半,具體做法為:[35÷2=17.5]。相當于假定男女學生各有17.5人。這種不符合實際的情境并不真實,因為不可能出現“0.5人”的情況。
心理學中有一個叫作“意象(Mental Imagery)”的概念,指的是“心眼所見(Seeing in the minds eye)”的情境[4],這樣的情境往往有悖于親眼所見的“真相”。在和差問題的思考過程中,“0.5人”的意象,作為思考過程中的一個環節,雖然違背真實,但對于問題解決的思考仍然是有效的。
接下來,將意象中的“17.5個女生”中的“1.5個女生”改變為“1.5個男生”,這時總人數守恒不變,男生人數增加為17.5+1.5=19(人),女生人數減少為17.5-1.5=16(人),符合題目中男生比女生多3人的要求,也就得到了問題的答案。
“取半(Halving)”作為一種分配活動中的大觀念,其應用十分廣泛。《孫子算經》中對雞兔同籠問題解決所采用的半足術,就是對總腳數94取半。與其相關的大想法還有“加倍(Doubling)”和“等分(Equivalence Grouping)”等,比如《算法統宗》中的“倍頭法”就用到了“加倍”。前面談及的“配對分組”實際上也是等分想法的體現。
日常的數學教學中,解題是必不可少的教學活動,教師多多留意并積累學生異樣的做法,從中挖掘具有一般意義的大想法,將之應用于其他問題的解決,應當成為教師自身專業發展的有效途徑。
如今的數學教學倡導“變教為學”,期望以教師“講為主”的教學,改變為以學生“學為主”的教學。對于教師的一個挑戰是如何面對學生不同于預設的生成。這樣的生成可能是正確的,可能是錯誤的,也可能是合理但不完善的。所有應對策略的前提是:耐心地聽,努力地讀,廣泛地用。
[1]Marilyn Carlson, Sally Jacobs, Edward Coe, Sean Larsen and Eric Hsu. Applying Covariational Reasoning While Modeling Dynamic Events: A Framework and a Study[J]. Journal for Research in Mathematics Education,2002,33(5):352-378.
[2]郜舒竹. 雞兔同籠問題中的辯證思維[J]. 課程·教材·教法,2019,39(9),95-100.
[3]Martin Gardner. Entertaining Mathematical Puzzles[M]. New York: Dover Publications, INC, 1986: 37.
[4] Nigel J.T. Thomas. Mental Imagery[EB/OL]. (2014-09-12)[2019-8-26]https://plato.stanford.edu/index.html.
(首都師范大學初等教育學院? ?1000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