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興邦
(西南石油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四川 成都 610500)
近年來,中國經濟保持了高速增長的勢頭。但被人詬病的是,中國經濟增長的數量與質量并不一致,表現出嚴重的高增長數量、低增長質量特征。其中,低經濟增長質量主要體現在要素投入與產出的質量差異大、資源環境代價大,以及增長的穩定性不足和收入分配與福利狀況不甚理想等方面。新時期,中國政府高度重視經濟低質量發展問題。中國共產黨十九大報告中提出了 “我國經濟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旨在拋棄過去一味追求經濟增長速度,忽視增長效率低下、環境破壞、收入分配不公等經濟社會問題的發展方式,容忍經濟從高速增長轉向中高速增長,并將重心轉向經濟增長方式轉變,實現經濟高質量增長。
那么如何推動中國經濟實現高質量增長?大量研究者從不同角度探討了這一問題。其中,很多學者的論點都指向了同一方向:中國應注重通過技術創新來引領經濟高質量增長。實際上,早在20世紀90年代左右,就有大量學者提出這一觀點。楊久炎認為1978—1995年中國經濟發展陷入高投入、高消耗、低效率、低產出的低質量發展困境,提高經濟增長質量的源泉是技術創新[1]。傅家驥等認為中國經濟增長存在盲目求 “熱”、求 “快”的現象,忽視經濟增長的質量,使得中國經濟長期處于超負荷狀態,降低了經濟增長的可持續性。因此,依靠技術創新來推動經濟增長質量提升已經成為必要的政策選擇[2]。陳旭升認為技術創新可以推動生產產品附加值提高,降低資源消耗,從而推動中國經濟高質量增長[3]。張小蘭認為制約中國經濟增長質量提升的重要原因就在于技術創新能力薄弱,技術創新支持體系尚未建立,應大力鼓勵技術創新,推動中國經濟增長質量提升[4]。不過要看到的是,在這一時期,多數研究只是從理論加以闡述,并沒有運用經驗數據進行實證檢驗。另外,研究者對經濟增長質量的概念的闡述也比較混亂,對經濟增長質量內涵缺乏統一的認識,更沒有找到合適的代理指標來衡量經濟增長質量。
2013年以來,隨著中國經濟進入新常態發展階段,政府決策者愈發重視推動經濟高質量增長。在這個背景下,技術創新對經濟增長質量的影響研究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大量研究開始利用經驗數據進行實證檢驗。比如,黃志基等發現制造業研發投入的增加可以顯著促進城市經濟高質量增長[5]。史自力將中原經濟區作為研究樣本,采用VAR模型檢驗了技術創新對中原區經濟增長質量的影響。研究發現無論是短期還是中長期,技術創新都顯著有利于區域經濟增長質量提升[6]。王竹君基于2000—2010年中國省際面板數據發現技術創新的確對經濟增長質量有正向影響,但在統計意義上并不顯著[7]。白俊紅等基于中國省際面板數據,運用空間計量分析方法實證檢驗了創新對區域經濟增長質量的影響。結果表明創新對不同區域經濟增長質量的影響存在顯著異質性。其中,創新驅動對東部地區經濟增長質量有顯著促進效應,對西部地區經濟增長質量則有顯著負向影響[8]。
需要看到,上述研究也存在明顯的局限性,主要體現在多數研究對經濟增長質量的界定過于狹義,往往以全要素生產率來衡量。通常而言,全要素生產率只反映經濟增長效率的變化,無法全面反映除經濟增長效率以外的經濟結構、經濟發展穩定性、經濟發展的環境友好性、經濟發展的普惠性等其他廣義層面的經濟增長質量,對于評價技術創新的經濟增長質量效應有所偏頗或并不全面。針對現有文獻的不足,本研究不僅全面、系統構建了經濟增長質量評價體系,而且在理論上全面闡述了技術創新對不同維度經濟增長質量的影響機制,以科學評價技術創新的經濟增長質量效應,進而提出合理的政策建議。
綜合現有研究成果,經濟增長質量內涵有狹義和廣義之分。前者一般從經濟增長效果、增長效率、要素投入產出率等單一方面闡述。比如,王積業認為經濟增長質量的本質就是資源利用效率改進和要素生產效率的增加[9]。康梅認為地區經濟增長質量取決于產業增長效率的高低[10]。廣義經濟增長質量從經濟、結構、環境、社會福利等多個維度衡量經濟增長質量。比如,Barro認為經濟增長質量內涵包括教育程度、預期壽命、健康、法治程度和收入公平等方面[11]。詹新宇等從中國政府提出的 “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發展理念解釋經濟增長質量內涵[12]。
綜合文獻研究現狀并基于中國發展國情,本研究從經濟增長效率、產業結構優化程度、經濟發展穩定性、綠色發展水平、福利水平和收入分配公平性六方面構建經濟增長質量評價指標體系。其中,經濟增長效率反映單位產出生產要素的變化,強調經濟增長的高效和資源利用集約化;產業結構優化程度反映低效率產業占比下降,高效率產業逐步上升的產業調整態勢,突出產業結構升級,逐步邁向高端化;經濟發展穩定性衡量地區經濟增長過程是否注重降低產出波動、就業波動和物價波動,強調經濟發展保持平穩增長的態勢;綠色發展水平衡量經濟增長是否兼顧了資源節約和環境保護,突出經濟發展方式的環境友好性;福利水平反映的是經濟發展成果是否體現出國民整體福利水平的改善,強調發展成果的普惠性以及居民的獲得感;收入分配公平性衡量的是經濟發展過程中各個社會成員占有收入的狀況是否合理,突出發展的協調性和均衡性。指標構成詳見表1,基礎指標的計算方法可參見何興邦文獻[13]。

表1 經濟增長質量指標體系構建一覽表
基于表1,本研究采用主成分分析法對基礎指標提取主成分,以生成各分維度增長質量指數,進而生成經濟增長質量綜合指數。在采用主成分分析法前,本研究采用均值法對基礎指標做無量綱化處理,反向指標在無量綱化處理前取倒數。
技術創新必然帶動技術進步,技術進步又分為中性技術進步和偏向性技術進步。在中性技術進步下,生產活動并不會發生勞動替代資本或資本替代勞動的情況,兩要素投入比例保持不變,所發生的只是同等投入的勞動和資本能生產出更多的最終產品,從而提升生產率水平和經濟增長效率。不過在多數情況下,技術進步并不是中性的,而是偏向于特定的生產要素或部門,這種技術進步又被稱為偏向性技術進步。Acemoglu認為如果技術進步更有助于提高要素Z的邊際產出,那么則可稱之偏向Z 的技術進步[14]。偏向性技術進步不僅可以更大程度影響偏向生產要素的生產率水平,也可以通過技術偏向效應改變要素相對邊際產出,進而引發要素流動和資源重配置提升生產率水平。基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無論是中性技術進步還是偏向性技術進步,都能促進生產率提升,改善經濟增長效率。
本研究認為技術創新對產業結構優化程度的影響機制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第一,技術創新可以通過影響供給結構從而優化產業結構。技術創新不僅可以推動某些產品或生產流程從原有傳統產業分離出來,形成新興產業部分,優化產業結構,還可以推動新材料、新工藝、新中間品出現,推動社會分工進一步細化,創造出更多新興生產活動領域,形成新的新興產業,實現產業升級和結構優化。第二,技術創新影響需求結構進而影響產業結構優化。對于高技術產業,技術創新會推動收益迅速提高,從而推動資源從低技術產業向高技術產業轉移,最終推動產業結構優化。第三,技術創新改造傳統工業產業,推動產業結構優化。技術創新不僅可以改良現有的工藝流程和技術水平,提升生產要素的使用效率,在資源消費水平的前提下生產出更多產品并降低傳統產業對環境的損害,從而推動產業結構邁向集約化,還可以模糊原有產業間的清晰屬性界定,推動產業結構優化,向產業高級化發展。
本文認為技術創新對經濟增長穩定性存在正反兩方面影響。技術創新對經濟增長穩定性的正向效應有兩個方面。一是,技術創新可以提升技術水平,而技術水平提升可以增加本企業在同行業中的比較優勢進而提升市場競爭力,以抵御經濟波動風險。二是技術創新推動新技術運用到經濟管理活動中,帶來管理效率改善,推動管理科學化、精細化、智能化,降低經濟波動風險,實現穩健增長。例如,企業對存貨的科學管理促使企業保持合理的存貨水平,在市場過熱時,不至于出現產品供不應求甚至斷貨的風險,在市場過冷時,不會出現存貨堆積,資產周轉率下降的情形;企業對原材料等生產要素的科學管理可以保障生產經營的連續性,避免受到原材料價格波動對企業生產經營產生的不利影響。
不過,技術創新對經濟增長穩定性也存在負面效應,主要在于以下兩方面。一是新技術的市場應用和推廣存在一定的風險。技術創新往往具有顛覆性,不僅顛覆舊有生產模式,也可能從根本上改變居民的消費習慣。考慮到生產者和消費者對舊有生產模式和消費習慣的依賴性,要使其在短時間內接受并廣泛使用新技術,存在一定的風險性。二是新技術產業虛假繁榮和泡沫破滅加劇了經濟波動風險。一些新技術產業存在過度包裝現象,使得產業市場和資本市場對新技術產業市場前景往往有過高的預期,短期內新技術產業產能快速增加,加速產能過剩風險,最終導致新技術產業泡沫破滅。
首先,技術創新的規模報酬遞增效應降低能源強度,提升綠色發展動能。規模報酬是在假定其他條件一定的前提下,生產過程中相同比例的各類生產要素所引起的產出水平的變動。技術創新的規模報酬遞增效應可以保證在要素投入比例不變的情況下使得單位要素投入產出水平增加,降低單位產出污染排放量,
其次,技術創新的替代效應可以降低能源強度和污染排放,推動綠色發展。技術創新的替代效應是指在產出水平不變的情況下,技術創新、工藝創新和產品創新等所引起的各類生產要素相對投入量的變動。一般來講,不同比例的能源要素 (E)和非能源要素 (M)組合可以實現一定的產出水平,即在維持產出水平,不同比例的能源要素 (E)和非能源要素 (M)是可以相互替代的。通常而言,可采用邊際技術替代率來反映各生產投入要素之間的替代關系且邊際技術替代率呈現遞減的規律。技術創新水平使得單位的非能源類生產要素可以替代更多能源類生產要素,降低能源類要素占要素投入比重,從而降低能源強度,并減少污染物排放從而提升綠色發展水平。
本研究定義福利水平為經濟發展成果是否體現出國民整體福利水平的改善。那么技術創新如何影響福利水平?本研究認為技術創新對福利水平的影響機理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第一,技術創新可以促進生產率水平提升,降低各類私人物品成本和價格,提高居民私人物品消費數量從而改善公眾福利水平。通常而言,技術創新可以優化生產流程,提高生產工藝水平,提高單位投入下的產出水平,使得居民能夠擴大各類私人物品的消費數量,進而提升個人的福利水平。第二,技術創新可以不斷推動性能更好、質量更高、服務更便捷的各類新產品、新服務出現,增加和優化居民的消費選擇,改善公民的福利水平。第三,技術創新可以通過帶動經濟高速增長從而增加政府財政收入,進而推動政府提高公共產品供給數量和質量,以改善公眾福利水平。
一方面,技術創新對收入分配公平可能產生負向影響。技術創新帶來技術進步,技術進步增加了市場對某一特定技能勞動者的需求,同時可能替代了一部分非技能勞動者,這種技能偏向的技術進步會引起長期的收入差距。Aghion等認為技能偏向型技術進步的確收入分配向高技能勞動者傾斜,加劇收入不平等[15]。Acemoglu等進一步考察了不同技術進步類型對收入分配的影響,認為技能互補的技術進步將增加收入加劇[16]。
另一方面,技術創新也可能對收入分配平等產生正向影響:一是技術創新帶動新技術應用,產生新需求,擴大社會分工以吸收剩余勞動力,提高就業率,增加低收入群體收入,降低收入分配不平等。二是技術創新帶動經濟增長從而擴大政府財政收入,擴大政府可分配資源,提高政府再分配能力。政府可以通過轉移支付、完善社會保障制度等方式增加低收入群體收入,降低收入分配不平等。
本文因變量為各個經濟增長質量指數。其中,各分維度經濟增長質量指數通過主成分分析法對基礎指標提取主成分獲得,經濟增長質量綜合指數通過主成分分析法對分維度經濟增長質量指數提取主成分獲得。
本文主要解釋變量為反映地區技術創新強度的指數 (Tec-innovation)。技術創新強度指數仍然通過主成分分析法對基礎指標提取主成分獲得。其中,反映技術創新強度的基礎指標包括以下5個:R&D經費占地區GDP比重,R&D人員占地區總人口比重,專利申請量與地區GDP比值,專利授權數與GDP比值,技術市場合同成交額占GDP比重。
為控制其他因素對經濟增長質量的影響,本文選取的控制變量包括:人均GDP (Rgdp,萬元),用于控制地區經濟發展水平對經濟增長質量的影響;城鎮化率 (Urbanization),用于控制地區城鎮化進程對經濟增長質量的影響;人均受教育年限 (Education),通過現行學制與各學歷層次人數進行加權平均獲得(其中,文盲受教育年限為0,小學學歷為6年,初中學歷為9年,高中為12年,大專及以上16年。),用于控制人力資本對經濟增長質量的影響;人口撫養比 (Population feed rates),用于控制勞動條件對經濟增長質量的影響;財政支出占GDP比重 (Fiscal expenditure),以控制政府財政行為對經濟增長質量的影響;國有化率 (State-owned ration),用于控制地區所有制條件對經濟增長質量的影響;每萬人公路里程數 (Highway),用于控制地區基礎設施條件對經濟增長質量的影響。
本文所需數據來源于2000—2014年 《中國統計年鑒》 《中國環境年鑒》 《中國工業統計年鑒》 《中國高技術統計產業年鑒》 《中國科技統計年鑒》和各地區統計年鑒。表2為變量描述性統計結果。

表2 變量描述性統計
本研究建立如下的回歸模型,以檢驗技術創新的綜合經濟增長質量效應:
Zgrow-qualityit=κ0+κ1Tec-innovationit+ηZit+ui+εit
(1)
其中,ZGrow-qualityit為綜合經濟增長質量指數,Tec-innovationit為技術創新強度指數;Zit為其他控制變量;ui和εit分別為省份固定效應和服從獨立同分布的誤差項。通常而言,如果ui與某個解釋變量相關,則應采用 “固定效應模型”。反之,則應使用 “隨機效應模型”。一般來講,不可觀測的異質性特征通常會影響解釋變量,隨機效應模型在實踐中比較少見。另外,Hausman檢驗結果均顯示研究應采用固定效應模型。基于此,本文采用固定效應模型進行回歸,回歸結果見表3。
在表3中,本研究逐步引入各個控制變量做回歸,從而檢驗技術創新的綜合經濟增長質量效應。結果顯示:在各種情況下,技術創新對綜合經濟增長質量的影響都是正向并顯著的。從影響大小看,在引入所有的控制變量后,列 (4)回歸結果顯示技術創新強度指數增加1,經濟增長質量綜合指數增加0.233。這個結果說明技術創新是中國綜合

表3 基于全樣本回歸結果
注:*、**、***分別代表顯著性水平為10%、5%和1%,括號內為標準誤,下同。
經濟增長質量提升的重要影響因素。未來,政府決策者仍應注重發揮技術創新對中國經濟增長質量的帶動作用,抓住新時期科技革命、技術革命和產業革命的機遇期,努力營造有利于技術創新的外部環境,建設創新型國家,帶動經濟持續高質量增長。
考慮到不同地區經濟社會發展水平、制度環境、技術條件、創新積累等因素的異質性,技術創新對經濟增長質量的影響程度可能存在差異,本文分別考察了技術創新對東部、中部、西部地區經濟增長質量綜合指數的影響。東部地區包括北京、天津、河北、遼寧、上海、江蘇、浙江、福建、廣東和海南等;中部地區包括山西、安徽、江西、河南、湖北、湖南等;西部地區包括四川、重慶、貴州、云南、西藏、陜西、甘肅、青海、寧夏、新疆、廣西、內蒙古。表4的回歸結果顯示技術創新對東部、中部、西部地區綜合經濟增長質量的影響大小呈現依次遞減的格局。其中,技術創新強度指數增加1,東部地區經濟增長質量綜合指數增加0.521,中部地區增加0.175,西部地區增加0.0571。

表4 分地區回歸結果
為了檢驗技術創新對不同維度經濟增長質量影響的異質性,本研究建立以下回歸模型:
Fgrow-qualityit=τ0+τ1Tec-innovationit+λZit+ui+εit
(2)
其中,Fgrow-qualityit是六個分維度經濟增長質量指數,其余變量與式 (1)一致,回歸結果見表5。
從分項來看,技術創新對不同維度的經濟增長質量的影響存在差異。技術創新顯著提升了經濟增長效率,技術創新強度指數每增加1,經濟增長效率指數增加0.571;技術創新顯著優化了產業結構,技術創新強度指數每增加1,產業結構優化程度指數增加0.160;技術創新顯著提升了綠色發展水平,技術創新強度指數每增加1,綠色發展水平指數增加0.118;技術創新顯著提升了公眾福利,技術創新強度指數每增加1,福利水平指數增加0.354。按正向效應的大小,技術創新的效率效應、福利效應、產業升級效應和環境效應依次遞減。不過,技術創新也存在負面效應,主要是顯著降低了收入分配公平性。技術創新強度指數增加1,收入分配公平性指數下降0.112。最后,技術創新對經濟發展穩定性的影響并不顯著,表明技術創新并不是影響經濟波動的顯著因素之一。
需要指出的是,技術創新進一步加劇了收入分配不均這個結果需決策者高度重視。一方面,技術創新可能帶來增長效率、產業結構、綠色發展等多方面的提升;另一方面,技術創新帶動新技術、新模式的出現和推廣,推動新興產業快速崛起,逐步替代部分傳統產業,造成相關傳統產業從業者失業率提升,收入所得下降,擴大貧富差距。基于此,政府決策者不僅要在產業政策上注重傳統產業創新和轉型,利用新技術增加傳統產業競爭力,也要通過教育配套措施引導教育資源向市場需求大、前景好的新興產業傾斜,優化傳統產業和新興產業間人力資源配置,維持就業市場供需平衡。與此同時,決策者還應特別關注技術創新對部分傳統產業失業人群的沖擊,通過社會保障配套政策協助失業者職業轉型并重新就業,降低失業人員職業轉型期經濟壓力。

表5 技術創新對分維度經濟增長質量的影響
考慮到經濟增長質量的變化具有慣性趨勢,且技術創新和經濟增長質量可能存在雙向因果關系,采用固定效應模型做回歸可能產生內生性問題。為了解決內生性問題,本研究在模型中引入經濟增長質量的一期滯后項以控制其慣性趨勢,并選取技術創新水平一個更高階的滯后值 (即二階滯后)作為工具變量(需要說明的是,盡管回歸模型中只包括當期技術創新強度指數,但在差分方程中包括了其一階滯后值,因而更高滯后值為二階滯后值。)。然后,本研究采用兩步系統GMM模型估計參數,進行穩健性檢驗,回歸模型如下:
Grow-qualityijt=δ0+δ1Grow-qualityijt-1+
δ2Tec-innovationit+υZit+ui+εit
(3)
其中,Grow-qualityit為綜合經濟增長質量和各分維度經濟增長質量指數,Grow-qualityit-1為滯后一期的各經濟增長質量指數,代表經濟增長質量變化的慣性趨勢,其余變量與前文保持一致。
表6為穩健性檢驗回歸結果,結果顯示,在采用一階滯后項控制經濟增長質量慣性趨勢后,技術創新對經濟增長質量影響的方向并沒有出現改變。首先,技術創新仍對綜合經濟增長質量有顯著正向作用。其次,技術創新仍然能夠對經濟增長效率、產業結構、綠色發展、福利變化等分維度經濟增長質量有顯著提升效應。最后,技術創新仍一定程度加劇了收入分配的不均衡。上述結果表明:前文實證分析獲取的主要研究結論具有相當程度的穩健性,并沒有隨計量方法變化而出現改變。

表6 穩健性檢驗:基于系統GMM方法
本研究發現:從總體上看,技術創新有助于顯著促進綜合經濟增長質量的改善;從分項來看,技術創新有助于顯著改善經濟增長效率,優化產業結構,促進經濟綠色發展程度,提升社會福利水平。不過,技術創新顯著加劇了收入不平等且對經濟發展穩定影響并不顯著。最后,考慮到技術創新對經濟增長質量影響存在區域差異,本文還分別檢驗了技術創新對不同地區綜合經濟增長質量影響的異質性,發現技術創新對綜合經濟增長質量的影響程度呈現東部、中部、西部依次遞減的格局。基于以上結論,本研究提出以下政策建議:
第一,合理構建經濟增長質量指標評價體系,強化機制設計和政策保障,推動中國經濟增長質量提升。當前,中國經濟社會已經全面進入 “新常態”,各級政府應注重經濟發展要統籌兼顧和全面協調,提升經濟增長質量。但在實際執行過程中,多數地方政府對于環境、資源、民生、公平等經濟增長質量方面缺乏硬約束,追求的重點仍然在經濟增長速度,忽視經濟增長質量的重要性。在這個背景下,各級政府應基于地方經濟發展水平、核心執政目標、公眾訴求等方面的差異,提出與地方發展省情、市情、縣情相適應的經濟增長質量指標體系,通過目標構建為政策制定和實施提供方向。
第二,通過技術創新引領經濟高質量增長。一是營造鼓勵技術創新的制度環境,既要在財稅、金融、知識產權保護等方面完善政策配套,為技術創新創造必要外部條件,也要注重發揮市場作用,打破制約技術創新的行業壟斷和市場分割,激發企業投入技術創新。二是建立良好的基礎性科學研究體系,支撐技術創新。政府決策者應完善制度機制,促進基礎研究融通創新與發展,建立良好的基礎性科學研究體系,夯實技術創新的基礎。三是建立良好的教育體系,強化人才引進和激勵,為技術創新提供人才保障。結合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機器人制造等新興產業發展態勢,建立良好的高等教育、職業教育和基礎教育體系,培養適應新時期技術變革和產業發展的創新人才。
第三,制定社會保障和幫扶配套措施協助受沖擊行業員工轉型,規避或降低技術創新對經濟增長質量產生的負面影響。未來,隨著人工智能、云計算、移動互聯等新技術的發展,一些職業會逐漸被取代,或引發新一輪收入分配格局的劇變,加劇收入分配不平等。對一些受新技術發展沖擊較嚴重行業的下崗人員,政府決策者應建立相應的社會保障和幫扶配套政策。一是要健全失業預警機制,及時掌握技術創新和產業革新方向,評估相關行業經營風險,對失業人群規模、性質進行預判。二是一些受技術創新影響較嚴重行業的從業人員,可能出現收入下降甚至暫時性失業。政府決策者完善相關經濟救助制度,確保技術創新不會較大程度沖擊其生活水平。三是要完善再就業援助制度,協助下崗職工轉崗、職業技能再培訓,推動被沖擊行業失業人員再就業,降低社會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