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琳琳
〔摘要〕 文明觀是馬克思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馬克思把實踐作為理解文明的真正基礎,把建立一種合乎人性的新型社會關系作為理解“新”文明實質內涵的關鍵鑰匙,把人的解放作為構建文明新形態的價值關懷。這三者構成馬克思文明觀的三個基本維度。馬克思文明觀對統籌推進我國五大文明建設具有重要意義:五大文明建設應彰顯實踐的重要作用,凸顯新型和諧的社會關系,其價值應體現人的解放和人的自由全面發展。
〔關鍵詞〕 馬克思,文明觀,實踐,社會關系,人的解放
〔中圖分類號〕B0-0 ?? 〔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4-4175(2019)05-0035-06
“文明”問題是思想家們非常關注的重要理論課題,哲學史上思想家們提出了關于文明問題的不同觀點。馬克思同樣十分關注文明問題,認為文明是人類實踐活動的產物,是社會進步的主要標志。馬克思的文明觀指的是基于人的實踐活動,要求建立符合人性的新型社會關系和追求人的解放的進步觀。當前,我國正在建設經濟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社會文明、生態文明。為了更好地全面推進五大文明建設,我們應研究和把握馬克思對文明的理解。對馬克思文明觀進行梳理和總結,對我國五大文明建設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一、實踐——理解文明的真正基礎
古希臘思想家們對文明的理解大多具有整體主義和理性主義傾向,特別突出地反映在柏拉圖對于城邦文明的建構上。柏拉圖城邦文明以理念論作為理論基礎。理念作為柏拉圖哲學體系的核心范疇,也是他考察城邦文明、構建理想國的基本哲學依據。他以抽象的理念論作為建構城邦文明的立論根據,設定了抽象的理念與具體事物相分離,使世界二分為理念世界和感性世界,感性世界是對理念世界的現實映照。作為古希臘哲學的集大成者,黑格爾從抽象的“精神”“理念”出發理解文明,認為亞洲是歷史發展的起源,歐洲是歷史發展的終點,日耳曼文明是文明發展的最高階段,把日耳曼民族世界作為世界文明發展的最后歸宿。
不管是柏拉圖從抽象的理念出發建構城邦文明,還是黑格爾以絕對精神作為理論出發點理解世界文明,他們都以整體主義和理性主義的態度對文明進行理解,這種以形而上學理性思維方式理解現實世界,最終會窒息和閹割歷史意識。馬克思與他們根本不同,不是從觀念出發理解實踐,而是從具體實踐出發理解觀念的構成,從基本出發點上就與他們區別開來。馬克思從實踐出發,指出實踐是理解文明的現實基礎,為理解文明的真正基礎提供了一個基本理論維度。
文明作為人類社會進步的標志,是人類實踐活動的產物和成果。馬克思以人類的實踐活動作為理解文明的真正基礎。恩格斯在對英國社會革命引起重大變革進行思考時,深刻指出:“文明是實踐的事情,是社會的素質。” 〔1 〕536實踐活動從根本上來說是人本真的生活存在方式。因此,對馬克思來說,文明就是處于社會關系中的人的實踐成果或創造物,不能離開人以及他們的活動來理解文明。
(一)實踐是社會文明發展的根本動力。實踐活動作為人本真的生活存在方式,馬克思認為其根本特征是“自由自覺”的有意識的活動。馬克思明確指出:“一個種的整體特性、種的類特性就在于生命活動的性質,而自由的有意識的活動恰恰就是人類的類特性。” 〔2 〕56人類實踐的形式具有多樣性,具體分為三種基本類型:物質生產實踐、社會政治實踐和科學文化實踐。
在物質生產實踐的活動中形成了社會的基本矛盾即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矛盾、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的矛盾。社會基本矛盾是歷史發展的根本動力,人類文明就是在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矛盾運動中發展進步的。生產力的高度發展為社會文明的進步提供了豐富的物質基礎,是社會文明發展進步的最終決定力量。生產力只有不斷發展,才能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生活需要。在社會領域,除了社會基本矛盾,還有社會主要矛盾,社會主要矛盾是社會基本矛盾在具體領域如經濟、政治、文化等領域的表現。社會主要矛盾在社會發展的一定階段起主導作用,只有解決好社會主要矛盾才能促進文明的發展。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發生了變化,由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轉變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發展之間的矛盾。只有在繼續推進經濟發展的同時解決好這一社會主要矛盾,才能更好地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的追求,推動人的全面發展和社會發展進步。
在階級社會,社會政治實踐主要采取階級對立和階級斗爭的形式。而“沒有對抗就沒有進步。這是文明直到今天所遵循的規律” 〔3 〕104。階級斗爭是階級社會發展的直接動力,對階級社會發展起推動作用。當社會基本矛盾嚴重對立發生尖銳的矛盾和問題時,社會革命就會爆發。“革命是歷史的火車頭” 〔4 〕161。社會革命能夠掃清社會發展中的障礙并消除階級對抗,為社會的發展創造重要條件。社會基本矛盾還可以通過改革實現自我調整和完善。改革在一定程度上能夠解決社會發展中出現的問題,促進生產力的發展和社會進步。
馬克思認為“生產力中也包括科學”,鄧小平提出“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科學技術對生產方式、生活方式和思維方式產生了重要影響,對社會發展起著重要的推動作用。人們能夠通過合理地利用科學技術,推動經濟發展和社會進步。
(二)實踐活動的特性決定了文明的基本特征。實踐活動作為人的本質力量的根本體現能夠把自己的意志、目的灌注到對象身上,改變對象的本然存在狀態使對象符合自身的需要,這超越了動物式的封閉的、單一的生存方式,而轉變為自我主宰、自我超越、不斷向未來開放的活動。對此,馬克思說道,“動物和自己的生命活動是直接同一的”,“人則使自己的生命活動本身變成自己意志的和自己意識的對象。他具有有意識的生命活動”。 〔1 〕273正是實踐活動的超越性、開放性、敞開性,人類自身才不斷地發展變化完善自己,社會文明才能不斷發展進步。實踐活動的開放性決定了文明屬于具體的歷史范疇,隨實踐的變化而發展。
馬克思哲學以實踐——人的“自由自覺”的有意識的生命活動作為理解文明的真正基礎,正是在人類實踐活動改造世界的過程中形成了人類文明。人類文明的產生和發展建立在實踐活動的基礎之上,從中我們可以揭示出文明所具有的基本特征。首先,文明是一個實踐范疇。實踐活動作為文明的真正基礎,文明是人類實踐活動的產物。沒有實踐活動,文明也就無從產生和發展。其次,文明具有社會性。文明是與蒙昧、野蠻、落后相對的,是人類改造自然、社會以及人自身的積極成果,是社會進步的標志。最后,文明是具體的歷史范疇。文明隨著人類實踐活動的變革而不斷發展,實踐永無止境,文明不斷向前。
二、 合乎人性的新型社會關系——理解“新”文明實質內涵的關鍵鑰匙
不同哲學家對文明的實質內涵作出了不同的解讀。盧梭認為文明是人類各種罪惡和道德墮落的根源,從文明的消極影響來理解和把握文明,認為文明導致了人與人之間的不平等,并且人的自由被限制、人被奴役,進而對文明持悲觀主義的全面否定的態度,預言文明社會必將走向失敗。弗洛伊德是第一個對文明作系統的精神分析解讀的學者,他認為人類文明的歷史是人的愛欲被壓抑的歷史,人的性壓抑與文明發展的進程是一致的,人的不自由和受壓制是文明進步的必然后果。與上述對文明實質內涵作消極理解和把握不同,馬克思認為文明是人類社會進步的主要標志,并且指出改變不合理的社會關系,建立一種合乎人性的新型社會關系,是理解“新”文明實質內涵的關鍵鑰匙。
(一)馬克思立足社會關系概念對“舊”文明進行批判。馬克思對前資本主義文明、資本主義文明的矛盾進行了深刻批判,尤其是對資本主義文明進程中出現的根本矛盾進行了無情批判。在前資本主義社會中,個人“表現為不獨立,從屬于一個較大的整體” 〔5 〕21,共同體規定個人的身份、地位,成為評判一切的原則、標準和尺度,個人依賴共同體而存在,淹沒在共同體之中。這種人身依附關系總是與主人的奴役緊密聯系在一起,具體表現為奴隸與奴隸主、農民與封建貴族等之間的關系是不平等的,后者總是統治、支配前者。因此,馬克思認為前資本主義社會中的社會關系是不自由和不平等的。
馬克思著重對資本主義文明進行分析,在承認資本主義文明發揮巨大歷史作用的前提下,對資本主義社會的內在矛盾進行了無情的揭露,揭示出“舊”社會中存在著“二律背反”。正如馬克思在《黑格爾法哲學批判》中所說,“它使人的對象性本質作為某種僅僅是外在的、物質的東西同人分離,它不認為人的內容是人的真正現實” 〔1 〕102。從中我們可以看出,盡管馬克思承認資本主義社會是一個文明社會,但同時也深刻地指出這一文明社會并不具有天然的合理性,而是存在矛盾和沖突。當然,馬克思并不是最早也不是唯一意識到舊的不合理的社會關系會導致文明進程中出現“二律背反”。早在18世紀,盧梭就指出,由于不合理的社會關系,社會文明即使不斷發展進步也會導致人與人之間的不平等。他指出:“由于人類能力的發展和人類智慧的進步,不平等才獲得了它的力量并成長起來;由于私有制和法律的建立,不平等終于變得根深蒂固而成為合法的了。” 〔6 〕149阿多諾與霍克海默也秉持同樣觀點,指出雖然社會不斷發展進步但是人類并沒有由此進入人性狀態,反而深深地陷入了野蠻狀態。馬克思對資本主義文明狀態的背反性本質的批判最深刻,指出人類必將超越資本主義“舊”文明走向共產主義“新”文明。
馬克思在《關于費爾巴哈的提綱》中總結說:“舊唯物主義的立腳點是市民社會,新唯物主義的立腳點則是人類社會或社會的人類。” 〔2 〕136可以說,這句話一針見血地概括了資本主義文明社會的特性——“市民社會”精神。“市民社會”概念與“個人主體性”原則具有內在關聯性。早在馬克思之前,黑格爾就曾對“市民社會”精神進行過透徹的說明。黑格爾認為,普遍性原則和特殊性原則是市民社會的基本原則。黑格爾指出,在市民社會中,如果每個人“不同別人發生關系,他就不能達到他的全部目的……特殊目的通過與他人的關系就取得了普遍形式,并且在滿足他人福利的同時,滿足自己” 〔7 〕224。但與此同時,黑格爾深刻意識到“市民社會是個人私利的戰場,是一切人反對一切人的戰場” 〔7 〕351。每個人都把他人當作實現自身需要的工具,為了滿足自己的利益而忽略和踐踏他人權益在市民社會中實屬司空見慣。在黑格爾看來,個體在與他人發生關系時,個體和他人就以普遍性的形式關聯在一起,每個人的個體性都會得到發揮,但同時也會導致不同個體之間的矛盾與沖突。
馬克思同樣深刻地認識到,“市民社會”精神充斥著矛盾和分裂,它遵循“非此即彼”的二元對立邏輯和原則:市民社會“扯斷人的一切類聯系,代之以利己主義和自私自利的需要,使人的世界分解為原子式的相互敵對的個人的世界” 〔1 〕196。這種二元對立的邏輯體現在人與自然、人與他人、人與自身等各個方面,導致了人與自然、人與他人、人與自身之間的一系列深層對立。正如美國學者奧康納所說,由于資本主義文明方式本身的特性,當今資本主義文明面臨著兩種難以解決的難題。由于資本主義的發展內在包含著無法避免和無法降服的尖銳矛盾,資本主義社會必然走向自我毀滅和滅亡。因此,以資本主義本身具有的文明方式克服和解決這雙重矛盾的想法是不切實際的。“由于自由民主國家和資本自身的本性使然,非但資本順利解決‘第一重矛盾的能力大可懷疑,而且它成功地解決這‘第二重矛盾的能力也是不可靠的” 〔8 〕377。
(二)構建合乎人性的新型社會關系成為理解共產主義“新”文明的關鍵鑰匙。只有建立一種合乎人性的新型社會關系才能解決“舊”文明中出現的“二律背反”,合乎人性的新型社會關系實現對“舊”的社會關系的超越。馬克思指出,在資本主義文明社會中人類能力雖然得到了普遍性和社會性的發展,但僅僅是以外在物的形式實現發展。由于社會分工的存在,資本主義社會工人的勞動能力僅僅得到片面的發展。與此相似,古爾德同樣指出:“普遍性僅成為生產和消費的作為整體的客觀過程的屬性。而且,盡管資本主義發展了所有人的能力、活動和需要,但這并不是說它發展了所有人的能力。” 〔9 〕31資本主義社會中個人之間的關系并不是直接相互聯系的,而是依賴于交換的商品,人與人之間只是根據交換過程中的商品來承認這一過程中的另一個人,這也就是馬克思所說的“以物的依賴性為基礎的人的獨立性” 〔5 〕104。
在資本主義社會,一個人對另一個人來說僅僅是滿足其需要的手段,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表現為一種工具性的關系。對此,馬克思直截了當地指出,“只有當個人B用商品b為個人A的需要服務,并且只是由于這一原因,個人A才用商品a為個人B的需要服務”,“每一個人為另一個人服務,目的是為自己服務”。〔10 〕198因此,個人通過勞動創造的對象互相表現和聯系,且僅僅被當作手段。人與人之間充斥著相互利用的心理,每一個人都把他人視為達成自身目的的工具。
只有在未來共產主義文明社會中,個人才能不被強制性地發展資本主義生產過程中所要求的以生產為目的的能力,實現自由發展成為共產主義文明的普遍訴求。在這一文明階段,貧乏、單調的個人能力恢復了具體性、豐富性,所有人享有主體性上的社會性和普遍性。并且在這一過程中,他們實現了對物的依賴的真正克服,個體之間的社會關系不再以外部的物為中介的關系,個人與個人之間的社會關系轉變為相互直接的主體關系。合乎人性的新型社會關系的建立使人與人之間實現了對舊的社會關系的超越,克服了資本主義內部關系的形式平等與自由,使之轉變為真正的平等與自由。
馬克思對資本主義文明和社會文明發展階段的具體分析預設了一個系統的文明發展脈絡與框架。也就是說,馬克思在對資本主義文明存在的病癥進行批判的基礎上,闡發了對未來文明社會的構想——共產主義,即“人類社會”或“社會化人類”。馬克思認為,只有在共產主義社會,個體之間的社會關系才具有真實的平等而不是徒有虛名;只有在共產主義文明階段,人與自然、人與他人、人與自身之間的尖銳對立問題才能被完全解決和克服,實現真正的和諧發展;共產主義是“存在和本質、對象化和自我確證、自由和必然、個體和類之間的斗爭的真正解決” 〔11 〕81。
三、 人的解放——構建文明新形態的價值關懷
近代思想史雖然有一大批思想家對人類社會的文明進步抱有信心,如伏爾泰、愛爾維修、霍爾巴赫等,他們相信通過社會文明的發展能夠保證人們的現實幸福。但是他們始終從資產者的立場出發,而不是從人民的根本利益出發,社會的進步和文明的發展對于他們來說只是保障資產者利益的手段和工具。相反,馬克思研究社會發展和人類文明發展的規律時,其價值旨趣和根本訴求是人的解放,從而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發展。這與馬克思變革一切不合理的社會關系,建立一種新型的合乎人性的社會關系價值是一致的,其目的就是追求人的解放,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發展。只有完成從資本主義社會向共產主義階段的轉型,才能使無產階級得到完全解放,人類解放才能徹底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發展的目標才能充分達成。
(一)人的解放程度與文明的發展程度具有一致性。對于馬克思來說,社會文明的發展是一個具體的歷史過程,文明總是在不斷發展與進步,而文明的發展程度與人的解放程度成正相關。“所謂‘解放,就是把人從‘人和‘物的強制中解脫出來,從而為人實現充分的自由開辟道路。可見,解放總是與擺脫束縛和強制聯系在一起的,這種束縛有各種不同的表現形式,但不管具體表現如何,它們都代表著人的被奴役狀態。擺脫這種被束縛的奴役狀態,就意味著解放” 〔12 〕26。隨著文明的不斷發展,人的解放程度也在不斷地提升。在前資本主義社會,個人依附、從屬于整體,個人的發展受到共同體的束縛和制約,根本沒有獨立發展的可能。個人依賴于共同體而存在,個人的身份、地位以及人們之間相互關系的性質也是由共同體所決定。
資本主義社會中的人只具有形式的或抽象的自由,因為這些個人只有通過市場交換才能發生聯系,個人的獨立性必須依賴于物,只有在外部才是社會的個人。雖然這一階段強調人的獨立性,但是這一階段的個人并不具有徹底的自由性和獨立性,也就是說人身依賴關系并沒有被徹底消除,并且以物的形式繼續存在。“人和人之間的社會關系是顛倒地表現出來的,也就是說,表現為物和物之間的社會關系” 〔13 〕426。具體表現就是馬克思所說的“抽象對人的統治”,也就是資本對人的統治。因此,在資本主義社會人并沒有實現真正的解放,而仍然處于被奴役之中。
正如恩格斯所說“歷史總是以退步的形式實現自己的進步”,資本主義社會盡管存在矛盾與沖突,但是其文明成果為共產主義文明的實現準備了條件。共產主義文明是在保留和發展以往一切優秀文明成果尤其是資本主義文明的基礎上合乎邏輯地展開。共產主義“是從現代文明社會的一般實際情況所具有的前提中不可避免地得出的必然結論” 〔1 〕474。馬克思主張只有在共產主義文明階段,人才能真正擺脫各種各樣的奴役狀態,實現人的解放。在共產主義階段,“人類的進步才會不再像可怕的異教神像那樣,只有用人頭做酒杯才能喝下甜美的酒漿” 〔14 〕252。人的解放程度與文明發展的程度具有一致性。只有在共產主義社會,人才能從前資本主義的共同體和資本主義的“抽象物”的束縛和強制中擺脫出來,實現人的真正解放。
(二)追求人的解放,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是人類文明發展的根本訴求。追求人的解放,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是馬克思的根本價值目標。在共產主義文明中,由于物質財富的極大豐富,克服了以前社會物資短缺的困境,為人的自由發展提供了物質上的充分保障。在這里,“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 〔2 〕422,“在其中,每一個人都承認另一個人的自由并且都是為了提高另一個人的自由而行動的” 〔9 〕143。只有在這一社會文明階段,真正的自由與平等才能得到徹底地展開,才能實現人的解放和自由全面發展。
共產主義作為“自由人的聯合體”,為人的自由全面發展創造條件。共產主義社會建立在“個人全面發展和他們的共同的社會生產能力成為他們的社會財富” 〔5 〕104的基礎上,物質生產的飛速發展積累了大量物質財富,個人勞動不再是強制性勞動,不再僅僅是謀生的手段,勞動轉變為人的需要,在共產主義社會,“勞動會成為吸引人的勞動,成為個人的自我實現” 〔15 〕174。個人能力也由資本主義社會文明中片面、抽象的發展轉變為充分的全面的發展。在馬克思看來,只有在共產主義這一“自由人的聯合體”中才能實現人的真正自由。在這里每個人自由發展著自己的才能并取得相應的成就,個人能力得到充分、全面的發展。在這一文明階段中,我是為他人的存在,他人也是為我的存在,每個人的自由發展得到他人的承認與尊重,每個人的自由個性、能力的發展促進他人能力的提高,個人的發展不再以犧牲他人的發展為代價。
在共產主義文明社會,人類將從支配和束縛自身發展的異己力量中擺脫出來,“只是從這時起,人們才完全自覺地自己創造自己的歷史” 〔16 〕564,“這是人類從必然王國進入自由王國的飛躍” 〔16 〕565。只有在共產主義社會,才能實現人的真正解放和自由,人的發展才是每一個人的發展,個人才能夠平等地發展自身能力,并且能夠實現個人的全面發展,每個人的體力和智力不僅能夠得到發展,而且各個人的才能、能力等也能夠得到發展。
四、馬克思文明觀對我國文明建設的啟示
馬克思文明觀對我們正確理解和把握文明的真實基礎、文明發展的動力和方向以及文明新形態的價值關懷等問題提供了一個基本的理論視角,為我國當前正在統籌推進經濟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社會文明、生態文明等五大文明建設提供了重要的理論基礎和思想指南。
(一)五大文明建設應彰顯實踐的重要作用。我國當前五大文明建設的提出是在社會實踐過程中不斷完善和生成的,由之前的“兩個文明”到“三位一體”“四位一體”,再到當前的“五位一體”,根本上體現了隨著社會實踐的發展,文明也隨之不斷更新與完善。我國在繼承了馬克思的發展對于文明基礎的理解之上,提出了符合新時代發展需要的五大文明建設。特別是生態文明的提出,深層地植根于當前改革發展的實踐需要,從根本上符合我國人民對于美好生態環境的追求。新時代條件下我們不僅應當注重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而且應當更加注重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明確指出:“既要創造更多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以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也要提供更多優質生態產品以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優美生態環境需要。”當前,五大文明建設立足于現實社會發展中出現的問題、矛盾而提出的戰略具有內在的合法性和現實基礎。正是從實踐出發理解文明,我國才能在社會主要矛盾發生變化的同時不斷豐富和完善文明建設的內容,不斷更新文明發展理念,轉變文明發展方式。
(二)五大文明建設應凸顯新型和諧的社會關系。五大文明建設是協調統一的發展整體。我國統籌推進五大文明建設,其中經濟文明建設是新時代全面深化改革的核心,只有以經濟文明建設為中心,才能實現生產力的高度發展和物質財富的極大豐富,為解決當前社會的主要矛盾提供豐富的物質條件,只有解決好發展不充分、不平衡的問題,才能不斷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促進新型和諧社會關系的生成。政治文明建設為新時代和諧的新型社會關系建設提供制度保障,只有大力推進政治文明建設,發展社會主義民主政治,才能充分保障民主、法治、平等、公正等的實現。精神文明建設是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靈魂,加快推進先進文化和精神文明建設,有利于創新經濟發展方式,推進生產力的高度發展,同時提高人民精神文化水平,引導人民形成向上向善的凝聚力和向心力,推動社會的和諧發展。社會文明建設是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條件,推進社會文明建設能夠促使人們平等地發展自己的能力,推進個人能力發展空間的提升,有利于新型和諧社會關系的構建。生態文明建設是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基礎和前提,良好的生態環境是人類存在和發展的物質基礎和環境條件。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生態文明建設和經濟發展是緊密相連、協調統一的。新時代要堅持保護和發展協調并舉的新路徑,樹立生態優先、綠色發展的新理念,推進人與自然、人與人的和諧共生、協同并進。共產主義“新”文明的實現建立了一種合乎人性的新型社會關系,保證了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他人的和諧共處、共同發展。由此可以看出,我國五大文明建設與馬克思構建的“新”文明對于新型和諧的社會關系的追求和構建是一致的。理解和把握馬克思“新”文明的實質內涵對于我們全面推進五大文明建設和構建一種新型和諧的社會關系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和現實意義。
(三)五大文明建設的價值應體現人的解放和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我們黨和國家一直把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作為奮斗目標,堅持以人民為中心,始終把人民放在第一位,不斷追求人的解放和促進人的自由全面發展。這是對馬克思以人的解放、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發展作為文明新形態的價值關懷的繼承和發展。五大文明建設不僅提供了更加豐富的物質成果,而且高度重視民主、法治、社會、生態環境等方面的建設,有利于社會的和諧穩定和發展進步,有利于新型和諧社會關系的生成,社會的和諧發展與新型社會關系的建立有利于促進人的解放和人的自由全面發展。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既是五大文明建設的根本目的,也是我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和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根本旨趣。正如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所指出的:“我們要在繼續推動發展的基礎上,著力解決好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大力提升發展質量和效益,更好滿足人民在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等方面日益增長的需要,更好推動人的全面發展、社會全面進步。”
當前我國大力推進經濟、政治、精神、社會和生態五大文明建設是立足于中國的現實實踐,針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中出現的問題、矛盾而提出來的。“五位一體”的總體布局立足于中國的現實發展需要,具有內在的合法性和現實基礎。五大文明建設相互聯系、相互影響,形成辯證統一的整體。五大文明建設的統籌推進有利于建立合乎人性的新型社會關系,實現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的和諧共生、共同發展,成為我國新時代條件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重要內容。我國大力推進五大文明建設歸根到底是為了人的發展,堅持以人為本,為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提供現實保障。
參考文獻:
〔1〕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2.
〔2〕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
〔3〕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58.
〔4〕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5〕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冊)〔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
〔6〕盧 梭.論人類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礎〔M〕.李常山,譯.北京:法律出版社,1958.
〔7〕黑格爾.法哲學原理〔M〕.北京:商務印書館,2016.
〔8〕詹姆遜·奧康納.自然的理由——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研究〔M〕.唐正東,等譯.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3.
〔9〕古爾德.馬克思的社會本體論〔M〕.王虎學,譯.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09.
〔10〕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11〕馬克思.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M〕.北京:中共中央著作編譯局,2000.
〔12〕賀 來.邊界意識和人的解放〔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
〔13〕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
〔14〕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9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61.
〔15〕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8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16〕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責任編輯 蘇玉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