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響了

鄧迎雪

周末，女兒和兒子從外地回來了。

她和老伴兒忙著做飯。倆孩子一個比一個忙，不時有電話找，兩個人拿著手機開聊。還沒安靜一會兒，手機又響了。

她用圍裙擦擦手上的水，在沙發上坐下來，滿是艷羨地說：“看你們忙的，我的手機從來都沒有響過呢。”

兒子笑：“媽，你一退休老太太，誰會找你呢？再說我們打電話又都是打座機，那個接聽方便，還沒有輻射。”

“可我的手機一次也沒有響過。”她好像在為手機委屈。

“媽，要不以后讓俺爸打你的手機，你倆沒事互相打著玩。”女兒調侃她。

她噗哧一聲樂了。

她好羨慕那些邊走邊打電話的人，在她看來，那是生活充實，不寂寞的象征。哪像她，退休以后，接觸的只是那有限的幾個人。

兒子和女兒在省城工作，平時都很忙，一個多月回來一次。她有時真懷念他們小時候，那時孩子像依人的小鳥，她走到哪兒他們就跟到哪兒，小嘴還吧嗒吧嗒地說個不停，一轉眼孩子大了，翅膀硬了，展翅飛走了。雖然他們經常打電話過來，可她心里還是有濃濃的思念和惆悵。她覺著這些電話還遠遠不夠，要是能天天打才好呢，座機響了，手機再響，那該是多么充實的生活。想到這里，她心里一慌，是她太寂寞了嗎？

那天，她正在做飯，手機忽然響了！無比動聽的聲音，她驚喜地跑過去接，幸福地柔聲說：“喂！”電話那邊傳來一陣熟悉的哈哈大笑，原來是老伴兒。老伴兒說：“我在樓下，專門來打你的手機啦。”她有些失望，她要的不是這個。

第二天，她去超市買菜，出了小區門口才想起手機沒帶，急急忙忙趕回家拿。老伴兒說：“你那手機又沒人打，一會兒不拿礙什么事嗎？”

“萬一呢，萬一孩子找。”她把手機放進口袋，又捏捏袋口，這才放心出門。

她在超市挑選青菜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她有些緊張，急忙拿出來聽。在超市人聲嘈雜的噪音里，她聽見電話那邊喊：“媽！”

原來是女兒啊。她嘴邊露出溫馨的甜笑：“我正買菜呢。”

“我中午晚會兒回來，可能十二點多才能到家。”

超市太亂，她仔細聽才聽到。

“啊，你要回來嗎？太好了，你想吃什么，我正好在超市給你買。”她大喜過望。

“吃餃子吧，想吃餃子了。”

“好啊好啊，想吃什么餡？”

“香菇肉餡的吧。”女兒想了想說。

“好！這就去買！”掛了電話，她樂滋滋地想，今天手機真是拿對了，要不，這多耽誤事。

回到家，她趕快和面，調餡，還不忘數落老伴兒差一點兒造成的失誤。老伴兒說：“好好好，算你聰明，行了吧。”

中午十二點，白胖胖的餃子包好了，鍋里的水也燒開了，她打電話問女兒：“快到家了吧？”

女兒說：“媽，這兩天我在北京開會呢，這剛散會。正要去吃飯呢。”

“嗯？”她一愣，“那你上午打電話說中午回來。”

女兒笑了：“我沒有呀，那肯定是有人打錯電話了。”

是有人打錯了嗎？她狐疑地拿出手機看，果然是個陌生號碼。

“女兒什么時候到，現在下餃子嗎？”老伴兒還不明白事情原委。

“唉。”她搖搖頭，看著手機輕輕地嘆了口氣……

（編輯? 紫菀/圖? 沐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