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小子遇上花蝴蝶

馬海霞

小禾是我們年級的學霸，大考小考都排名全年級第一。同學間若打賭“你若考試考過小禾，我就如何如何”，另一位肯定說“得了吧，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兒”。

我在二班，小禾在一班，我倆都是班里的第一名，但全年級排名我一直排在她后面，我不服，因此鉚足了勁兒學，卻還是考不過她。小禾留著短發，喜歡穿男孩款式的衣服，打扮得像個假小子。因為小禾是全校學生膜拜的學霸，所以連她的穿衣打扮都被捧上神壇，被認為那是流行的標志。

我討厭那些馬屁精，因此偏和小禾對著干，留長發，穿花裙子，為此有男生給我起綽號，叫我“花蝴蝶”。假小子和花蝴蝶是兩個不同派系，雖然我和小禾教室相鄰，卻沒有絲毫交集。我倆從未說過一句話，因為我不給她和我說話的機會。只要小禾迎面走來，我就低下頭假裝正看別處，不會和她目光相對。

初三那年，年級分快慢班，我和小禾都被分到了快班，而且還成了同桌。冤家路窄，我不想搭理小禾，但小禾卻主動和我說話，說她早就關注我了，非常喜歡我，說她雖然總分比我高一點點，但物理成績從未考過我，希望日后我倆多互相幫助，更希望我能抽空多輔導一下她的物理。

小禾一番話說得我不好意思起來，我開始有點兒喜歡眼前這位“假小子”了。一個周末，小禾邀請我去她家做客，到了小禾家我才知道她的家庭條件非常不好，小禾父親前幾年在工地干活不小心從架子上掉了下來，摔傷了腰，不能干重活兒，全家的擔子全落在小禾母親一人肩上。小禾母親是個瘦小的女人，靠種地、打零工供小禾和她哥哥讀書。

和小禾閑聊，我才知道，原來小禾這幾年從未買過一件新衣服，都是穿她哥哥剩下的舊衣服。母親每次要給她買新衣服，她都說她喜歡穿男孩的衣服，這樣才顯得酷。

原來是我誤會了小禾，她走“假小子”的路線是為給家里省錢呀。那天回到家，我跑到理發店剪了個短發，也換下花褂子，穿上了哥哥的藍運動服，肥肥大大的把屁股都包住了。母親說我竟鬧幺蛾子，我回懟，說這叫時尚。

從那天開始，我和小禾成了真正的朋友，因為我也成為“假小子”一組了。后來，小禾因家庭原因考了中專，她說讀師范國家免學費，還有生活補助，上學花不了家里多少錢，而且還能早參加工作，早掙錢。她說讀高中考大學的夢就寄托在我身上了，希望我替她完成這個夢想。

那個暑假，我和小禾結伴去冰糕廠打工，開學時，我倆用打工得來的錢給對方買了一件禮物。打開禮物時我倆都笑了，我給小禾買了件長袖的花裙子，希望她漂漂亮亮地去師范報道;她給我買的是花襯衣，她說感謝我為她變成“假小子”，她要還我一個“花蝴蝶”。

中學是人生的小滿時節，懵懂中的我們從知道為他人考慮的那時起，生命之花便絢麗怒放了。

（編輯? 高倩/圖? 沐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