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圈
1970年,贊比亞修女尤肯達給美國航空航天局(NASA)太空航行中心的科學副總監施圖林格寫了一封信,信中問道:目前地球上還有這么多小孩子吃不上飯,怎么舍得為遠在火星的項目花費數十億美元?
同理可問——
中國還有一些小孩子念不起書,我們為什么要發展載人航天?
中國還有一些人得不到足夠的醫療,我們為什么要在貴州省平塘縣搞個500米口徑的望遠鏡看星星?
以上都是同一個問題:如果還沒有照顧好當下,我們為什么要追求遠方?
什么叫當下?什么叫遠方?當下和遠方并非割裂,而是連續的弦上的兩個端點。
“我今天晚上吃什么”,這是當下。
“我明天晚上吃什么”,這就比當下稍微遠了一點。
“非洲兒童今天吃不飽,我們要援助”,這是當下。
“非洲兒童明天吃不飽,我們要援助”,這是遠一點的當下。
“人類未來可能吃不飽,我們要開發太空殖民地”,這是更遠一點的當下。
那么遠方到底在哪里?
“遠方”是肚子已經填飽的時候,精神家園的寄托。
“宇宙最終基于什么規律在運行?如何將宏觀和微觀規律統一?”這屬于遠方。
“人類最終將歸往何處?”這屬于遠方。
施圖格林誠懇地回答了這位修女,在回信中他表示:
1.在太空探索的過程中,大量技術被發明,大量原理被發現,這些技術和原理被廣泛應用于民生相關產業,大大解放了生產力,能讓更多小孩子吃上飯。
2.太空探索讓人類意識到自身的渺小和地球的珍貴,使人類珍惜地球,讓地球更加美好。
由于那位修女的語境始終在“當下”范圍內,所以他回復的也只是“當下”的功利部分。
實際上火星探測還具有相當非功利的部分——因為我們向往遠方。
當愛因斯坦思考物理大一統公式時,當“先驅者10號”搭載著刻滿人類信息的光盤飛向宇宙深處時,當音韻學家研究某個漢字在唐朝怎么發音時,當哲學家思考人生時,他們的心態是一樣的——他們都在追求心中的夢想,他們都在不計功利地探索未知的領域。
因為好奇,所以探索;因為探索,所以發現;因為新的發現,世界變得更美好。他們未必帶著解放生產力的任務,他們的本意只是想知道更多。
或許人很難擺脫瑣碎煩擾的生活去追求高高在上的純凈信念,我也并不期冀有人這么做。但活在一地雞毛的“當下”,徘徊于朝九晚五的打卡機前,如果能讓“詩和遠方”融入其中,大概能擺脫幾分無聊與乏味。
(摘自《如何成為一個有趣的人》 電子工業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