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蓉


歐·亨利是美國著名的短篇小說作家,在世界文壇享有盛譽,其作品風格獨特,題材廣泛,為讀者展示了二十世紀初美國社會的市井百態。生動的情節,幽默的語言,尤其是出乎意料的結尾,構成了別具一格的“歐·亨利式技巧”。他與俄國的契訶夫及法國的莫泊桑并譽為世界三大短篇小說家。根據歐·亨利作品的題材和風格,評論界一般將其定位為現實主義作家,但筆者通過研讀發現,歐·亨利的作品中也閃爍著諸多現代主義元素,如:印象主義、超現實主義、荒誕筆法、記憶空白、黑色幽默等。在這里,本文著重探討歐·亨利作品中的象征與隱喻。
象征,根據詞典上的定義,是用一個具體的事物表現某種特殊意義。象征運用到文學中,則是用一種特定的、具有喚起性意象的詞或短語,來指稱一個具體的物體、場景或動作,但同時含有與之相關的更深一層的含義。在納撒尼爾·霍桑和赫爾曼·梅爾維爾的小說中,都對象征有所運用,在埃德加·愛倫·坡的詩歌中,也能覓得象征的蹤跡。但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戰后的幾十年,它才在文學上繁榮起來。象征主義成為現代主義流派之一,并且是其中最早、影響最大的流派。現當代的作家更是大量運用象征,這個時代的諸多作品在背景、人物、行動、情節等方面都帶有象征性。艾略特(T.S. Eliot)的《荒原》(The Waste Land)、詹姆斯·喬伊斯(James Joyce)的《芬尼根守夜》(Finnegans Wake)、威廉·福克納(William Faulkner)的《喧嘩與騷動》(The Sound and the Fury)等作品都運用了象征主義的手法。
象征主義在歐·亨利的一些短篇小說中也得到了運用。《尤利西斯與狗仆》(Ulysses and the Dogman)就是這樣一個例子。在故事中,“狗”的形象被塑造得令人作嘔。狗有若干種類,但它們的共同點是腦滿腸肥,性格乖張,任性傲慢,窮兇極惡。在這里,狗實際上是資本主義社會統治階級的象征。它體現了統治階級的諸多特征:貪婪、懶惰、任性、兇狠、丑惡、卑鄙。作為主人公的狗,其臃腫肥胖的外表就令人討厭,而且它脾氣暴躁,傲慢無禮,時常會尖叫著沖向一只貓,這只貓實則象征著資本主義社會的下層階級。狗仆支撐供養全家,還要辛苦飼養狗,但卻被狗所霸凌。在家里,狗睡在床上,而狗仆睡在躺椅上。即使狗仆沒犯任何錯,狗也會咬他。事實上,狗仆是勞動階級的象征。他們創造社會財富,用自己的辛勤勞動養活統治階級,但他們被剝奪了享受和尊嚴,他們被壓迫到社會底層。最后,狗仆再也不愿忍受壓迫,奮起反抗狗。狗對此先是感到驚訝和憤怒,然后它痛苦地咆哮著,慌慌張張跑開了。在這里,作者運用象征的藝術手法,揭示資本主義社會的統治階級原來是一只紙老虎。
在歐·亨利的著作中,除了象征之外,另一個值得一提的特征是隱喻。這里所探討的隱喻并非修辭格,而是指一種創作手法。象征與隱喻的不同之處在于,前者是一種開放式的暗示,而后者則將一個具體的意象與一種可識別的抽象品質聯系在一起。隱喻中的意象具有特定的含義,但象征中的意象是不確定的,其所指的含義可以有不同的解讀。
《黃雀在后》(The Man Higher Up)這個故事是作者在創作中系統化運用隱喻的一個典型例子。故事里有三個主角:一個是竊賊;另一個是騙子;第三個是投機商。他們都曾干了大量的壞事。當三人某日在一城郊相遇時,他們暫時未作惡,但手頭上沒有錢。根據騙子所說,他們三個分別代表勞力、貿易和資本。當一文不名時,貿易和資本均無法運作,唯有勞力(即竊賊)可以幫他們生存下去。夜幕降臨時,竊賊設法從鎮上的銀行里偷了五千美元,所以他很得意,嘲笑另外兩個人沒有他能耐大。投機商奉勸竊賊改邪歸正,不過他很快就離開了。然后,騙子決定讓竊賊看看貿易和勞力的區別。他們一起去了另一個城鎮。在那里,竊賊用偷來的錢開了一個棋牌室。騙子從棋牌室買籌碼,然后在那里賭錢。由于他事先在籌碼上做了手腳,賭局結束便贏了五千美元,而竊賊又變成了窮光蛋。那五千美元又去向何處呢?騙子把這筆錢都買了金礦股票。而他后來才知道,這家金礦的總裁正是他之前遇到的投機商。靠股票發財的許諾只是個騙局,那五千美元最后落入了投機商的口袋。在這里可以看出,竊賊從銀行偷錢,然后他被騙子騙走了他的錢,而騙子最終又被投機商忽悠了。因此,代表資本的投機商是三者中最狡詐的,他實際上是“黃雀在后”。小說通篇以隱喻的方式展開,它與其說是一個故事,倒更像一個寓言。通過隱喻的運用,作者生動地揭示了資本的罪惡本質,并指出資本家實際上是“合法的罪犯”,他們比竊賊和騙子更可惡,在巧取豪奪方面更在行。
需要說明的是,《黃雀在后》中竊賊、騙子和投機商分別代表勞力、貿易和資本,這是作者通過文中角色之口明確交待的;而在《尤利西斯與狗仆》中,狗與狗仆的象征意義需由讀者自行品讀,這是象征和隱喻的區別所在。
當然,歐·亨利的短篇小說絕大多數都是按傳統的結構和手法來創作的,象征與隱喻僅出現在零星的篇章里,歐·亨利只是在少數作品中偶爾使用,并未形成一種成熟的套路,但這樣的嘗試給歐·亨利的創作風格帶來了變化和創新,讀者可以從中得到別樣的閱讀體驗。
參考文獻:
[1]郭繼德等《當代美國文學詞典》,江蘇人民出版社,1987年.
[2]《歐·亨利全集》,石向騫等譯,時代文藝出版社,199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