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活教育”激活兒童的未來

谷珵 王妍妍

要了解兒童心理，認識兒童，才能談到教育兒童，這是“活的教育”，而不是死的教育。這是中國幼兒教育工作者耳熟能詳的“活教育”理論，由著名兒童教育家陳鶴琴先生提出。成長于國家危亡時期，陳鶴琴將解救人民于苦難視為己任，并提出“強國必須強種”，要挽救積弱的中國，必須從教育人做起，而兒童教育是基礎的基礎。通過不斷的科學研究和親自辦園的教育實踐，陳鶴琴創造性地建立起基于中國國情的兒童教育理論，奠定了中國現代幼兒教育發展的基礎。

12月30日，是這位“愛兒童”一生的教育家的逝世紀念日。在緬懷與追思之時，我們同樣關注經典理論的當代發展。針對幼兒園發展現狀，“活教育”思想怎樣指導實踐？能給我們帶來哪些方面的啟發？就此，本刊記者采訪了華東師范大學學前教育系教授周念麗，觸碰“活教育”超越時代的魅力與價值，尋找那份生生不息的慈幼精神下，需要不斷被傳承的文脈與思索。

厘清教育目的，不做盲目跟風者

《教育家》：作為中國現代“幼教之父”，陳鶴琴先生提出了“活教育”理論。“活教育”與舊教育有何區分？

周念麗：陳鶴琴先生當時提出“活教育”思想，有其獨特的時代背景。一是陶行知先生批評“外國病、富貴病、花錢病”，基于此，陳鶴琴先生提出“大自然、大社會是活教材”;一是從學習方法上來講，針對“讀死書，死讀書，讀書死”，陳鶴琴先生提出了“做中學，做中教，做中求進步”。與以往的幼兒教育相比，“活教育”思想的獨特之處在于，它是具有中國特色的平民教育，并且強調在操作中親身體驗、親自感知。

《教育家》：就世界范圍來說，許多教育家都發現并強調了教育要順應兒童的天性，在這點上，陳鶴琴先生和他們是有共識的。那么，“活教育”思想與其他兒童教育思想有哪些不同之處？

周念麗：從夸美紐斯開始到盧梭、福祿貝爾，再到杜威、蒙臺梭利，強調“以兒童為中心”已經走過了大概400多年的時光隧道，一脈相承。在這一點上，應該說，陳鶴琴先生是受到了杜威的影響。首先，“活教育”的不同是它具有明確的教育目的，即“做中國人，做現代中國人”，將傳統文化中的“仁者愛人”賦予了新的時代精神和內涵。盡管“活教育”也強調順應兒童天性，但順應兒童天性的終極目的是什么，“活教育”是真正把它講透徹了，并具有鮮明的中國特色。

其次，“活教育”的五指活動理論將五大領域看成一個手掌上的整體，把健康、社會、科學、藝術、語文有機融合在一起。實際上，陳鶴琴先生從蒙臺梭利的操作和感官理念中汲取了營養，但經過他不斷地消化、推演，形成了整體性的理論，而非單純講學會專注、操作。

《教育家》：您提出，中國幼教盛行著各種理論，然而許多幼兒園只是將新概念當成了噱頭。在幼教改革不斷深入的背景下，“活教育”思想對教育觀、課程觀方面具有哪些指導意義？幼兒園應該如何進行本土教育的深耕？

周念麗：我們現在學習高寬、福祿貝爾、華德福等教育理念，其實都是可以的，但是我們學習的終極目的是什么呢？許多幼兒園還搞不清楚，就急于打造各自所謂的特色課程、園本課程。猶如要收藏豪車，法拉利、保時捷、奔馳、寶馬都擁有，可是并不知道開著這些車要到哪里去，反正四處逛一逛。而“活教育”從根本上告訴我們，出發的原因是什么。現在經常說不忘初心，初心在哪里？“活教育”就給出一個答案：做人，做中國人，做現代中國人。這在當前幼兒教育發展背景下具有非常強的指導意義。

此外，“活教育”的一個重要指導是關于我們的源頭何在。當前，虛假材料、仿真材料充斥著學前教育界，實際上陳鶴琴先生早就點明“大自然、大社會是活教材”，幼兒園完全可以因地制宜，利用好自身所處的地理環境和擁有的人文資源。

再有，“活教育”從路徑和內容上指明了方向。幼兒應該在做中學，教師也應該在做中教。一些幼兒園中教師“坐而論道”的痕跡比較重，其實是教師對于兒童學習與發展的特點不夠了解，沒有把“做”擺在突出的位置。同時，教師需要考慮怎樣把五大領域有機整合在一起。有些幼兒園強調這個活動是語言領域，那個活動是社會領域，其實教育本身不可能是絕對割裂的。

借力博物館學，在探索中激發

《教育家》：在您看來，我們應該如何有效運用大自然、大社會的活教材，讓每一個孩子都享受優質教育？

周念麗：我十分提倡博物館學。眼下，全國各地建造和開放博物館的潮流風起云涌，包括民營的、個人的在內，哪怕是一個小地方，也常會有基于當地特色的博物館，這是幼兒園可利用的一個重要資源載體。但其實博物館這個物理載體只是“活教育”運用的一個方面，廣義的博物館學是將周圍的人文資源、風土人情都利用起來，哪怕去一趟面館，也能從中延伸出中國特色。作為一個幼兒園，不可能擁有那么豐富的資源，但“活教育”的可貴之處就在于將人的視野拓展到周邊這些可以有效、有機利用的社會人文資源，這樣的資源身邊處處都有，重要的是我們能否善于發現，促使孩子去學習。

我們講“大自然是活教材”，當然，自然條件非常受園所所處地理位置的限制，但幼兒園是否真的必須要依托一大片土地資源才能讓孩子了解自然呢？其實，讓家長帶孩子到周邊遠足，在幼兒園開辟一個小小的植物園、種植角，都可以解決現實問題。方法永遠比問題多，關鍵是成年人有沒有這樣的意識和理念，讓“活教育”在園所教育中真正活起來，實現教育的平民化。

現在許多年輕人的生活狀態就是：鄉村的希望去縣城，縣城的羨慕省會城市，省會城市渴望到北上廣深，北上廣深又向往英國美國。很少看到一個人說，我來自小山村，我為自己的家鄉而自豪。在人生的奠基階段，幼兒教育應該讓我們的孩子對生于斯長于斯的這塊土地充滿熱愛和自豪感。“活教育”的課程觀強調扎根中國社會，關注生活，浸潤優秀文化。通過“活教育”，可以讓我們的孩子受惠于成長環境的風土人情，樹立其地區和民族的文化自信。

《教育家》：幫助孩子們形成并提高核心素養是當前教育中較為重要的任務。在您看來，“活教育”對發展核心素養有著怎樣的作用？

周念麗：最關鍵的作用是“活教育”鼓勵孩子探索、發現周圍，一是發現物理間的關系，一是發現人文間的關系。在這樣的過程中，孩子會對周圍的自然人文環境產生更加深刻的理解，進一步激發他們對外界的好奇心和興趣，對學習品質、知識、技能等素養方面的發展都有極大的促進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