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背后》是一場抒情的冒險。在現代性或后現代性的語境中,狂飆突進的技術理性使得任何浪漫主義式的主體都破碎成過往,詩人們似乎已經厭斥自己,或深諳行動的虛無,逐漸習慣于嫻熟地用純粹文本的渴求壓抑著詩歌中“我”的蔓延生長,“抒情”似乎成為一種褪色的傳統,被現代主義、后現代主義的美學遺棄。不過,梅爾似乎從不掩飾抒情的信念,她的詩歌也從不回避主體尋歸精神原鄉的迫切,“那是一支箭要去的地方/遭遇鉆石的地方/是馬蹄從釘子的心臟/到珊瑚的光芒”(《曠野》),堅定交織著惆悵。在這場似乎矢志不渝又永無止境的歸途中,我們追隨詩人虔誠的敬畏和敏感的直覺,試圖細讀并猜想潛藏在那些純潔贊歌和樸素喟嘆之中的抒情主體如何被建構。“行吟”和“及物”以生成主觀意念的“自我”和喚醒“有情”的當下,成為主體的存在方式,自然的韻律和樸素的詩心撐起詩篇的審美格局,存在與形式的同步或對位,構成了抒情的盛大,或如詩評家所稱“極限的抒情”。
一、行吟:生成另一個“自我”
古老的“行吟”是這場行旅的實踐方式,也是面向現代詩學一次有勇氣的嘗試。作為前現代詩歌主體生成基本方式的巡游早已被技術革命摧毀殆盡,一切風景都是可供觀看或構造的奇觀。如何讓“行吟”屬于“自我”是抒情者的難題,這不僅要求主體有強大的主觀標尺去制衡形式的繁衍,更要求主體能沉人對象世界托舉共情的力量。跟隨著腳步的丈量,梅爾的詩歌周游在宗教、歷史、自然之維,一個堅韌、悲憫、開放的“自我”支撐起抒情的氣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