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在閱讀雷默小說的時候,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張新穎關于“味精”的比喻,待到我把這篇文章找出來讀時,禁不住地驚嘆好的比喻令人精神煥發,能夠打通人與物之間的阻隔。
張新穎在《大地守夜人——張煒論》中寫道:“以前零零碎碎地看那些中短篇小說,常常覺得不太夠味,形式上缺乏‘創新’,內容也說不上有多么‘深刻’,現在把這些作品連貫起來重讀,才反省自己也許是吃慣了放了太多味精的東西,口味變壞了也難說。”
這幾乎也是我初讀雷默小說的感覺,只是我的反省有鑒于張新穎,而他的省察則是一種原初的經驗。這步反省很關鍵。張新穎在讀寫張煒小說的過程中感到了“阻塞”,他意識到自己必須在克服阻塞的過程中完成表達,而動力則是來自于“一種復活的快樂”。他讀張煒,“從最初的情形看,并不出于某種深思熟慮的動機,而是不能自抑的歡樂使然”。然后,他找到了這個比喻,很快就接通了小說,塵封的記憶被打開,在《采樹鰾》中復活了童年經驗,“還給我一段生活”。這之后的行文也就順理成章了。
這里的審美經驗不僅僅是個人的,而且也可以說已成為一般經驗。我在意識到自己可能吃了太多“味精”之后才重讀雷默小說,這時候我讀到了《你好,媽媽》。說來也巧,最先復活的也是童年經驗,金甲、金乙兩兄弟爬上樹,并排而談小男孩長胡子、長毛的事情,一下子就把一段生活“還給我了”。而關于媽媽的思念也悄無聲息地在心里滋長,最終溫暖了我,打動了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