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慧芳
【關鍵詞】童真;師生關系;家校共育
【中圖分類號】G625.1 【文獻標志碼】B 【文章編號】1005-6009(2019)15-0076-03
從事班主任工作已有16年,經常需要和不同文化背景、教育水平的家長溝通,但我始終謹記“尊重、傾聽、悅納”這樣的教育信念,這主要是10年前一個相信有圣誕老人的孩子帶給我的反思。
那是我工作的第5年,當時就職的是一所國際學校,帶的是五年級的學生。圣誕節前夕,校園里一派濃濃的節日氣氛,每個班級都在忙著開展各種各樣的圣誕節活動。一天早讀,我走進教室,本應是瑯瑯書聲的教室,此時卻亂成一鍋粥。有學生發現了我,喊了一聲“老師來啦”,學生們立馬回到座位上坐好,挺直了腰身看著我,只有一個叫沖沖的男生還趴在桌上。
見我疑惑地看著沖沖,班長站起來說道:“老師,沖沖這幾天一直說世界上有圣誕老人,今天還帶了圣誕老人給他的回信給我們看,我們才不相信呢,就好心告訴他,誰知他不僅不領情,還和我們吵……”
“圣誕老人?都什么年紀了,居然還相信這種謊言!”我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這時,只見沖沖猛地抬起了頭,直視我的雙眼里滿是不甘與委屈。“這孩子怎么了,今天有點反常啊。”我有點疑惑,但也沒多想,忙著組織學生繼續上早讀。
沖沖是一個很優秀的孩子,學習上從不讓我費心。可是接下來的幾天,他的情緒一直很低落,課堂上也看不到他舉手發言了。一次課間,我將他喊到辦公室。
“沖沖,你這幾天的狀態不對呀,你在想什么啊?”
“老師,我……”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說吧,到底怎么回事?”
“老師,我在想圣誕老人的事……”沖沖小聲地說。
“什么,還在想那件事?老師不是告訴你了嗎,沒有什么圣誕老人,這只是一個虛構的人物,好嗎?”
“可是,老師,我年年都收到了他送來的禮物啊……”
“那是假的!”我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差一點就喊出“那是你爸爸媽媽送的”這句話。
“可是還有回信呢。”沖沖不甘心地又補了一句。
“行了,沒有就是沒有,別再想了,回班上課去吧!”遇上這么個單純的孩子,我很是無奈。
“老師,可是我媽媽告訴我……”
“走吧!”我一揮手,示意他回班上。估計是讀懂了我臉上的不耐煩,他悻悻地離開了。
原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了。沒想到幾天后的一個晚上,沖沖的媽媽給我發了一條信息,說她散步正好走到我家樓下,問我是有否時間下樓和她聊聊。沖沖的媽媽很有思想,在教育上我們有很多共同的話題,再加上我們住同一個小區,日常交流的機會還算不少,于是我愉快地答應了。
幾分鐘后,我們在小區的一個亭子里相對而坐。我們聊起了最近各自看的書,聊到了班上剛剛舉辦的圣誕晚會,自然就聊到了沖沖的事。我帶著幾分質疑的語氣問她:“沖沖這么大了,你們怎么還騙他有圣誕老人,這讓孩子在班上很難堪。五年級的孩子早就該知道圣誕老人送禮物不過是爸爸或媽媽假扮的,只有沖沖還是那么幼稚。”
“熊老師,這件事情怪我。從小我就極力地呵護沖沖的童心,讓他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圣誕爺爺。我只是想讓他相信一切的美好和善良……”沖沖的媽媽低著頭回答道。我一時間愣住了,沒想到原來沖沖的媽媽也是一個“幼稚”的人。
“您是沖沖最喜歡也最信任的熊熊老師,您一定知道芬蘭的‘圣誕老人的故鄉’吧,那里有真正的圣誕老人,那是全世界孩子都向往的地方,圣誕老人郵局里有各種充滿童話色彩的郵票、賀卡和禮品。圣誕節前,沖沖就收到了一封,您看看。”說完,沖沖媽媽遞給我一封信。
借著燈光,我打開了這封來自異國他鄉的淺粉色信封。當看到那清晰的郵戳時,我的臉“刷”地紅了。
“記得一年級的那個圣誕節前夕,沖沖問我可不可以給圣誕老人寫信,我覺得很好呀,就鼓勵他試著寫寫。那時他還不太會寫字,拼音掌握得也不熟練,可他還是堅持寫了第一封給圣誕老人的信,我記得那封信他足足寫了3個小時。接下來,就是我和他爸爸想盡一切辦法當他的圣誕老人,還托在國外的朋友把圣誕禮物和信一同寄回給他……就這樣,我們騙了他一年又一年,沖沖也就始終相信這個世界上是存在圣誕老人的。今年,他非常幸運地收到了真正的圣誕老人的回信,本應是一件很開心的事,可是他卻顯得悶悶不樂……”
“啊!原來是這么回事啊!”我在心里大喊道。原來沖沖最喜歡最愿意相信的熊熊老師竟然在不經意之間,自以為是地傷害了他。
“對不起。”我輕聲地跟沖沖的媽媽道了歉。
“熊老師,真的沒關系。我應該早點和您聊聊的,這不怪你……”
在那一刻,我領會到了沖沖媽媽的良苦用心:她選擇在圣誕節后的一個晚上,在小區的小亭里和我聊,是因為她顧及了我作為教師的面子;她沒有責怪我的年輕武斷,而是以朋友的身份緩緩地道出自己在教育孩子方面的一些想法。沒有抱怨,沒有不理解,卻讓我清楚地看到自己的不足與膚淺。
或許是站在講臺上的時間越來越長的緣故,在與家長溝通時,我開始自覺或不自覺地以“專業人員”自居,甚至在還沒有弄清楚狀況時就開始判斷,給出指導、建議。仔細想想,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我帶上一罐糖果走進了教室,當著全班學生的面,鄭重地向沖沖道歉。那天我和學生們聊起了那個遙遠的國家——芬蘭,聊到了那個充滿童話色彩的圣誕老人村……
一年以后,沖沖畢業了,他考取了理想的中學,離開了我的生活,但關于圣誕老人的故事卻久久地留在了我的心底。3年后的9月,沖沖回母校參加校慶,彼時他已是翩翩少年。我們在校園里散步聊天,看到熟悉的一草一木,我們感慨良多。
當聊到圣誕爺爺的時候,我笑著問他:“去年圣誕老人給你送禮物了嗎?”“老師,我都知道了,其實那是爸爸媽媽送給我的。”“嗯,你是怎么知道的啊?”“長大了自然就知道了唄。”他撓撓頭,笑著回答道。“那你有沒有上當的感覺,覺得爸爸媽媽在欺騙你?”“沒有呀,我沒有受騙的感覺,反而覺得很美好呢!”“是啊,你應該為有這么用心的爸爸媽媽而感到幸福。”“是的,老師,如果以后我有了孩子,我也會告訴他這個世界上有圣誕老爺爺,圣誕老爺爺會幫他實現最大的那個心愿……直到他自己知道真相。”他略帶羞澀地笑著,笑容和那9月的陽光一樣溫暖燦爛。
這個相信有圣誕老人的孩子就這樣在美好的想象與童真里漸漸長大,敞開懷抱去體驗自己感興趣的事:高中一年級他如愿加入學校攝影社團,第二年成功競選上社長;在一年的任期里,又成功策劃、組織了廣東省第一屆中學生攝影大賽。當收到他寄來的攝影大賽特制明信片時,我由衷地為他的成長感到高興。
感謝沖沖的媽媽,是她告訴了我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圣誕老人,是她讓我明白了不要輕易否定“自己所不知道的”,也是她讓我認識到家校合作不是我們對家庭教育的單向輸出,我們同樣也可以從家長和孩子身上學習到很多。我會繼續懷著一顆謙遜的心面對家長,讓“尊重、傾聽、悅納”成為自己開展家校共育工作的行為準則,讓那美好的想象與童趣,滋潤自己的教育生命。
(作者單位:南京市江北新區育英第二外國語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