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本閱讀：我不想爺爺也這樣

馬雪

在組織健康活動“認識人體骨骼”時，我準備了一張醫學用的骨骼掛圖，準備和孩子們一起認識骨骼的構成。看到這幅有點兒“恐怖”的圖，孩子們表現得極為好奇。“這個人為什么沒有眼睛？”“你看他的胸部多像一個鳥籠！”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一時間，活動室里滿是孩子們歡樂的笑聲。

這時，扎著兩個小辮兒的琪琪舉手要發言。她提出了這樣的問題：“人為什么會變得只剩骨頭？是不是老了以后都會變成這個樣子？”霎那間，活動室里歡樂熱鬧的聲音消失不見了，所有的孩子都安靜了下來。

我解釋說：“如果人沒有生命了，而且過了很久很久以后，就會變得只有骨頭。”活動室里的氣氛出奇得安靜，孩子們似乎還不能理解這樣的變化，鞠寶兒舉手略帶哭腔地說：“我不想讓我奶奶以后變成骨頭。”

我意識到這節認識骨骼的健康活動已經不僅是讓孩子們簡單地了解人體的骨骼構造，他們更感興趣的內容已遷移為生命的延續和消亡。于是第二次活動時，我準備了繪本《爺爺變成了幽靈》和孩子們分享，就是想讓他們了解到即使爺爺奶奶失去了生命，有很多情感卻不會逝去。

看到繪本封面的時候，雪兒說：“我發現小男孩從黑暗的地方跑到了有光亮的地方，而爺爺卻能從墻穿過去，從有光亮的地方進入到了黑暗里。”我被孩子們細致又敏銳的觀察力打動了，封面的圖畫像極了人生的寓意，一個新生命的到來，是與媽媽混沌幽暗的子宮分離，睜開眼看見光明的人世。而一個生命的消逝，是慢慢合眼，與這五彩斑斕的世界告別，去往一個可能滿是黑暗的未知世界。

繪本講述的是爺爺霍爾格因為心臟病突發去世了，小孫子艾斯本傷心極了。媽媽說爺爺變成了天使，爸爸說爺爺變成了泥土，但艾斯本都不相信。晚上爺爺回來了，他變成了幽靈，而且他可以任意穿過墻壁，看起來酷極了。可是爺爺看起來一點兒都不快樂，因為人在世的時候忘了做一件事，死后就會變成幽靈，可是爺爺怎么也想不起忘記做的那件事。艾斯本每天晚上陪著爺爺去回想，嘗試去找出被遺忘的那件事。他們回到老院子里，翻看了老照片，爺爺講述著他小時候得到哥哥送的自行車，與奶奶約會時得到的第一個吻，第一次當爸爸時的窘迫……爺爺回憶了他平凡而又溫情的一生，可是這些都不是爺爺忘記的那件事。艾斯本陪著爺爺繼續去尋找，他回想起和爺爺在一起時堆砌的城堡、講過的粗話、撓過的癢癢、唱過的歌……祖孫倆共度的時光充滿了無盡的歡樂。這時，爺爺想起了他忘記的那件事，他不再笑了，“我忘記對你說再見了，我的小艾斯本。”爺爺和艾斯本都哭了，他們約定好要時不時地想著對方，爺爺許諾到天堂會代艾斯本向奶奶問好。最后，爺爺穿過墻壁走了，走進花園，走到了馬路上，消失在昏暗的燈光下，走向了無盡的黑暗里。

隨著繪本情節的展開，孩子們的眼睛里有因為爺爺變成幽靈而顯露的驚奇，也有因為爺爺可以任意穿過墻壁而發出的贊嘆。他們隨著故事情節的推動或發出“哇”的贊嘆，或忍俊不禁地樂個不停。

最后當爺爺鄭重地和艾斯本道別，消失在黑夜里時，繪本書合上，桐桐放聲大哭。

我把小小的她攬在懷里，輕輕地抱著她，安撫她。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抽抽搭搭地對我說：“我不想讓我爺爺變成幽靈，我舍不得他走。”我盡力安慰她：“爺爺不會變成幽靈的，你現在這么難過，是因為你很愛爺爺，爺爺也很愛你，你舍不得離開他。今天回家以后你可以抱抱爺爺，告訴他——你愛他。”桐桐的情緒慢慢地平復了。

那天下午戶外游戲時，桐桐都沒有和好朋友去玩最愛的小魔仙游戲，她安靜地坐在花池邊，出神地看著遠方，情緒還是有些低落，我知道她還沉浸在那個關于幽靈的故事里，還在心里為自己會失去爺爺而擔憂。

死亡從來都是一個沉重的話題，沉重到我們都沒有勇氣去談起它。從繪本中看到死亡給小艾斯本帶來的傷心、害怕、追憶和不甘心，似乎讓孩子們的心情也變得沉重起來。作為成人的我們，面對至親的可能離去，也會和孩子們一樣害怕，也不舍得他們離開。面對死亡，孩子們還不懂自己的無能為力，我們的選擇只能是面對和接受。我只能告訴孩子們，好好愛自己的爺爺奶奶，愛自己的家人。

“很抱歉今天讓你們的心情變得沉重，但不要害怕爺爺會離開，畢竟爺爺和我們在一起時，爺爺還是那么高大又博學，下次我們一起讀《爺爺一定有辦法》，好嗎？”我對孩子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