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八戒形象：以丑為美

孫紹振

在講座開始以前，我先問各位一個問題：《西游記》師徒四人歷經(jīng)九九八十一難，你們現(xiàn)在能記住的有幾難？（臺下議論紛紛：三打白骨精，鐵扇公主，女兒國，盤絲洞）大家的答案我都聽到了，為什么其他七十多難都記不清了，這四難卻記憶比較鮮明？（因?yàn)榕龅降难侄际桥模┎诲e，但是為什么有了女妖怪印象就深刻呢？因?yàn)樵谶@之前碰到的都是男妖怪，師徒四人也是男的，同性并不相斥，而是同性同德，精誠團(tuán)結(jié)。但是，一碰到女妖怪就不一樣了，用我的話來說就是打出常軌了，就有性意識的萌動了，感知就錯位了，內(nèi)部矛盾就尖銳起來了，就有戲了、精彩了。

與《三國演義》回避性意識、《水滸傳》懲罰性意識不同，《西游記》是坦然面對，在表現(xiàn)性意識方面有很寶貴的發(fā)展，或者叫作突破。不過它不是從英雄主義方面去突破，也不是如《紅樓夢》一般向詩意的、美化的方向去突破，而是向反詩意的、幽默的、喜劇的甚至是“丑”角化的方向發(fā)揮。這應(yīng)該說是很了不起的，在世界文學(xué)史上都是很獨(dú)特的創(chuàng)造。

一

《西游記》里的英雄本來在男妖怪面前都是中性的，但是，突然來了一個村姑，而且是“月貌花容”的。唐僧不要說心動了，眼皮都不會跳一下，因?yàn)樗呛蜕?。孫悟空對女性也沒有感覺，沙僧更是這樣。不過唐僧是以美為善，美女一定是善良的;孫悟空相反，他的英雄之眼，從美女的外表看出了妖，看出了惡。可以說，孫悟空的美學(xué)原則是以美為假，以美為惡;對方越是漂亮，他越是警惕，甚至頓起殺機(j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