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三

“李瑞東師祖,名樹勛,字瑞東,號文侯,因鼻有陷溝,人送綽號鼻子李。1851年生人,從小喜歡舞槍弄棒,天資聰穎,有過目不忘之才。咸豐年間,一位叫王蘭亭的宮廷總管到李家拜望世叔也就是李瑞東的父親。當時年幼的李瑞東日日練功,靈氣逼人,給王蘭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其實王蘭亭還有另外一個身份——太極拳宗師楊祿禪的大弟子,他愛才如命,將李瑞東留在身邊。正是在王的引薦下,李瑞東得以來京城立足,進入清朝宮廷。”
“李瑞東先后向李老遂、王蘭亭(代師傳藝)、嵩山少林寺海川高僧(有說慧海或龍禪)、董海川、岳青山(岳飛后裔)、甘淡然學習了戳腳、太極拳、嵩山少林寺內廊秘法拳、岳氏心意十二形拳、八卦掌,集南北武學意理,廣納名家武學精髓于一身。在眾多武術名家的點撥、教誨下,李瑞東逐漸成長為一代武術大師,研創(chuàng)出‘李派太極拳’。”
“最早,‘李派太極拳’只在王公貴族和達官貴人中間流傳,曾經習練的知名人物中就有戲劇界大師梅蘭芳先生。李瑞東晚年,開始著手‘李派太極拳’的普及和推廣工作,在天津創(chuàng)立了‘中華武術會’,主持‘天下英雄會’并任名譽會長。從那時起,李派拳法逐漸在普羅大眾中傳揚開來。”
……
在師爺張萬生老先生口中,一個遙遠浩大、蕩氣回腸的武術江湖在十四五歲的徐萬樁面前徐徐展開。冬練三九,夏練三伏。盡管師祖李瑞東和自己相隔了百年錯亂的時空,但徐萬樁冥冥之中已視他為精神領袖,在武術這條路上,一練就是40年。
師爺開蒙,師父領路
“我認為太極中的‘太’字,即代表大小,卻均未得極點,極遇極、極相近故生奇變。就如四季變換的時令,每15天為一節(jié),一年24個節(jié)氣。冷暖變化,正是一個‘極變’的過程。孩子們練武,悟性非常重要。從哪里進入,如何運勢變幻、拆招解勢,全要靠一個人的悟性。”長年習武,徐萬樁說每個人對武術的理解都是不一樣的,哪怕是同一個人,在不同的年齡階段對武術的理解也大有不同。師父在傳授招式時,年齡也很重要,如二三十歲的時候和五六十歲的時候肯定也有很大的區(qū)別。
早在8歲時,在家人的帶動下,徐萬樁就開始學武。十四歲時遇到師爺張萬生。用徐萬樁自己的話說:“在那之前,自己想練就練,不想練就不練。但是認識師爺以后,我不敢了。每次來見師爺,他老人家都會檢查,練得不好就要挨嚇唬(罵)。這還是小事,我最怕的是如果因為自己不認真,他萬一不教我了,可怎么辦!”小小年紀的徐萬樁能夠感受到師爺在自己身上花費的巨大心血。因為他離師爺最近,師爺常常把他帶在身邊悉心教導,白天、晚上都在一起,一邊教練法,一邊講理法。當時因為年紀小,徐萬樁一心只想成為一個“練家子”,不太懂師爺說的理法。張萬生就將那些晦澀難懂的理法用白話講給他聽。現如今,回憶起當時學武時的場景,徐萬樁仍然感念師爺的付出:“‘武術’雖然是一個詞,但‘武’是思想是韜略是文化,是指導動作和技巧的思維模式,而‘術’是動作是技巧是行為模式。歸根結底,‘武’是‘術’的魂!”
其后,師爺專門給徐萬樁指定了兩位再教師父,一位是張紹堂老師,也就是師爺的親兒子,一位是畢業(yè)于天津體育學院的邢啟林老師。李派太極拳講究練“理”、練“勢”、練“氣”、練“機”,李瑞東先生在《單練四要》中說,“不練勢則勢不穩(wěn),不練氣則氣不接,不練機則機不靈,不練理則理不通。俱有次序,不知理而徒練勢,則勢不真;不練氣而遽練機則機不活;不練機而遽練理則理不圓。”歷經兩代三位名師的悉心教導,徐萬樁在武術這條路上越走越遠。“老一輩的武術家一旦遇到練武的‘好苗子’,就如藝術家雕琢作品一樣,放下身段全身心地投入到指導徒弟學武的事業(yè)中去。”他說,“如果不是他們當年那么用心提吊,細心如親,可能我早就放棄了。”
能文能武,方為大丈夫
在徐萬樁的李派拳法培訓中心,有一條不成文的規(guī)定:如果學習成績上不去,就不要來練武。徐萬樁驕傲地說:“一個在我們這里練武的孩子,單個學期下來在學校里的文化成績上升了28個名次,其余的學員學習成績均有提升。”李瑞東先生曾生活的那段特殊的歷史時期,中國正遭受著前所未有的內憂外患,于是他提出“強國強種,以武強健民族”的口號。時代在變,學武的初衷也從當年的慷慨悲歌、解救萬民于水火向“強身健體、能文能武”這樣最樸實的期望轉變。受張紹堂先生熏陶,徐萬樁常講:“只‘文’不武者是懦夫,只‘武’(技擊)不文者是匹夫,能文能武才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
徐萬樁對學武的孩子難以掩飾地愛憐。在他的培訓班上,很多孩子自學《孫子兵法》,徐萬樁笑著說:“好些大人都轉不過這些孩子。”有個叫李昊陽的小孩兒,只有13歲,卻是班上的“孩子頭兒”,只要有他在,班上的大事小情他都能安排得井井有條。在去年李派拳法研討會上,培訓班特別安排了一場一期孩子的結業(yè)升級典禮。為此,要準備一臺節(jié)目。這時候,李昊陽站出來:“咱們首先成立一個導演組吧!”導演組成立了,為了誰能當主持人,孩子們還進行了PK(競賽)。最終,主持人的備選有兩個,一個是李昊陽,一個是小田同學。小田私下里跟朋友說:“這回我一定要競選到主持人!表演那天正好我姥爺要來看我。”小田的話被李昊陽知道了,本來大家還以為他倆會展開一場“終極搏殺”,不承想李昊陽卻主動放棄了。別人問他為什么又不想當主持人了,他說:“小田姥爺來看他,他如果能當上主持人,他姥爺肯定特高興!”李昊陽9歲開始學武,來徐萬樁這里已經4年了。徐萬樁得知這件事后,特別欣慰:“你看,是不是學武的小孩兒不一般!”
拳經云:“手是兩扇門,全憑步贏人。”李派太極拳特別強調內外合一以及心、意、氣、力,手眼身法步的整體配合,其中手打三成,步打七成。武術的學習和練習,可以說是一個強身健體、開闊思維的過程,能夠有效地培養(yǎng)孩子的應變能力。在武術演練中,很多孩子會不自覺地揣摩招式,為什么別人出這招能贏,我出這招卻贏不了。在反復練習和思考中,他們對武術甚至武術以外的事物的理解往往比一般的孩子要深刻得多。
拳法傳承,勢在必行
李派太極拳于2014年被國務院批準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名錄”。截至目前,李派太極拳已遍及全國眾多城市并走出了國門,已有18個國家建立了李派拳法的專業(yè)培訓傳播機構和組織,國內外習練者數以萬計,其拳理功論形成了特有的文化形式,其文化影響力已經成為國家歷史文化的一筆寶貴財富。“動者靜之基、靜者動之源,動之則開、靜之則合,在穩(wěn)定發(fā)展的同時把握住‘中’,不斷修正,由招而熟,慢慢懂‘境’。通過一步一步、腳踏實地、勤勤懇懇地練習,去不斷修正自己的內心,漸漸達到與太極相合。”這是接觸過李派太極的初學者發(fā)出的感嘆。
李派太極拳總體上按“天”“地”“人”三才,分為“天盤拳”(七星如意拳)三十六式,“地盤拳”(八法奇門拳)七十二式,“人盤拳”(五行捶)一百零八式。太極是一個極具中國特色的民族符號,更是一個無需贅言的中國“品牌”。作為其中的一個分支,李派太極的傳承顯得任重而道遠。“早些年,因為家里都是獨生子女,家長特別支持孩子們學武術,以備防身之用。這幾年二胎放開后,家長反倒覺得‘可學可不學’了。”可以說,“二胎時代”的到來帶來的這種市場反應讓徐萬樁始料未及,又深感匪夷所思。與此同時,近年來大眾對跆拳道、瑜伽等健身方式的推崇,也擠占著中華武術課外培訓的市場。徐萬樁略顯無奈地說:“有些時候,孩子想學武術,但是會遭到家長的阻攔。對此,我們也只能先做家長的工作。我始終堅信的一點是:只要我們做好自己,一定能夠影響他人。”
在徐萬樁的帶領下,他的團隊做了很多“武術進校園”的工作。每年的“六一”兒童節(jié)和其他節(jié)慶,培訓班會組織孩子們去學校演練;在當地政府舉辦的文化展演、廟會等活動中,孩子們生龍活虎的現場表演更是吸引了眾多關注的目光。“每次當我們的孩子翻騰而上,在舞臺上表演自己的武術絕活的時候,總能把現場的氛圍帶至高潮。我想這不僅是因為孩子們朝氣勃發(fā)的感染力,更是因為武術本身的魅力所在。”徐萬樁說,“練武的孩子都是‘勇者’,他們敢于將自己學的這套東西亮給別人,這不正說明他們內心的強大嗎?”
2002年初,徐萬樁與邢起林先生共同投資創(chuàng)辦“天津天真園文化發(fā)展有限公司”。2017年4月在張紹堂先生的倡導下,徐萬樁建立“李派拳法培訓中心”,并興建了“李瑞東文化廣場”,后者還被廊坊市廣陽區(qū)批準為“愛國主義教育基地”,這無疑是一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在徐萬樁看來,打響李派太極拳的品牌“路漫漫其修遠兮”。一路走來,他廣攜同門,身體力行,腳踏實地,為弘揚中華武術,不懈奮斗!
“武”和“俠”往往是連在一起的。“俠”是一個引而不發(fā)的東西,坐臥行走自成一統(tǒng),當他人陷于困境、弱者被強者欺侮的時候,習武之人不會袖手旁觀,他們愿意大道至簡,又嚴格遵守內心的俠義準則。在徐萬樁看來,“武”是“術”之魂,“武”不僅是武理,更是流淌在每個習武之人血液中渴望民族復興國家富強的一片赤誠。李派拳法由簡到繁、由表及里、由淺入深,學一層自有一層的妙法,只有步步深究、堅持不懈,才能最終達到“拳無拳、法無法”的境界。“一如往常,只要遇到好的武術苗子,我一定會不遺余力地加以培養(yǎng)。”徐萬樁如是說。這是他從師爺、師父那里學到的,也將是他今后一直堅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