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峰
摘?要:德國有1/5人口具有移民背景,移民教育對德國的政治、經濟、文化有極其重要的作用。本文通過梳理德國移民教育在頂層設計上的努力與創新發現,在文化多元的教育背景下,德國移民教育的頂層設計保障了移民教育的均衡發展,促進了移民的融合。德國移民教育頂層設計的突出特點是聯邦、州和地方政府形成三級責任體系,并在總體規劃下按需設定各自目標;各學段在制訂教育政策和方針時,把移民學生需要納入其中;把語言教育放在突出位置,強調其知識與價值觀雙重作用;引入社會支持系統,鼓勵父母參與移民融合教育,設立家長培育課程,使家長自身得到提升并更好支持子女的學業。德國在移民教育上的頂層設計使德國移民教育取得了很好的進展,為我國的多元文化教育、民族教育提供了啟示。
關鍵詞:多元文化教育;德國移民教育;頂層設計
中圖分類號:G53/57?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674-7615(2019)02-0046-07
DOI:10.15958/j.cnki.jywhlt.2019.02.009
進入21世紀,全球化和國際化成為不可逆轉的潮流,多元文化之間的對話與交流成為人們生活的主要形態,也是當前教育面臨的重要時代背景。德國的移民教育遵循文化多元主義原則,注重移民與主流社會的融合,并取得了積極的成果。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德國在移民融合的規劃上,已形成比較完善的頂層設計模式;在文化多元的移民教育背景下,德國的移民融合整體規劃循著“多元一體”價值理念,系統全面地設計了一整套移民教育頂層設計。德國在移民教育方面的經驗和成果為我國提供了很好借鑒。
(一)移民教育價值理念的多方位保障
為了保障德國移民教育的價值理念,即強調構建社會共同的價值觀、實現文化整合,德國聯邦通過法律和政策制定給予保障。德國官方教育政策強調以《基本法》為核心,構建移民社會的共同價值觀基礎;它要求移民及其子女通過學習德語和德國文化接受這一共同價值觀,融入德國社會 [1]120。2005年,德國聯邦議院通過的《移民法》專門在第3章“聯邦地區外國人居住、就業和融合法案”中列入第43條 “融入課程”,要求外來移民在經濟、文化、社會生活各方面全面融入德國,并設立了專門針對移民的融入課程,要求參加者從中熟悉德國的語言、法律制度、文化、歷史 [2]43。《移民法》把移民的融合教育上升到國家高度,并明確了移民背景人口的受教育權利與義務。2007年,聯邦政府通過《國家融入計劃》,對移民融入課程進行了評估與完善,特別指出聯邦、州與地方政府要大力促進多元文化的理解與融合,使移民能融入德國的社會、經濟、精神—文化和法律生活中并保持自己的文化屬性,并著重指出德語課程是文化融合的先決條件,必須加強德語在學前教育、基礎教育、職業教育和大學教育各個學段的融合,尤其是學前教育為重中之重 [3]22。2010年,聯邦政府又出臺《聯邦境內融入方案》,詳細深入地明確了《國家融入計劃》中的移民融入教育目標。方案將移民融入教育的目標定位于“讓所有具有移民背景的人平等地參與經濟、社會、文化和政治生活”,并著重指出“所有社會成員有共同的意愿、準備承認《基本法》價值觀并承擔起社會責任時”,才能實現融入 [4]10。自2006年起,德國聯邦教育部就對移民教育制定了三個明確的核心目標: 使每個人能自主自立,實現機會均等,使個人的工作與個人能力和興趣相適應。通過以上法律、政策與核心目標,德國聯邦政府既設定了移民教育的宏觀價值取向,又在人才培養上給出了一個具體的教育方針與政策,從而保障了移民教育基于一個堅實的價值基礎和執行目標 [5]161。
(二)聯邦、州與地方政府三級責任體系
德國在對移民教育的實施過程中, 確立了聯邦、州與地方政府的三級責任體系。三級體系在聯邦的統籌與規劃下,各司其職,設計自己的移民教育方案。無論在何種層面,德國政府皆強調成功的融合教育依賴于聯邦、州、地方政府以及公民個人的共同協作 [3]13-15。
1.聯邦制定移民教育路線圖
德國官方認為,在對移民的融合政策中,移民教育具有重大的國家戰略意義:它不僅傳遞了德國的價值理念和文化自覺,而且傳達了德國自由和民主的理念,還講述了德國在德國與歐洲歷史空間中的發展史與在基本法中確立的憲法至上的價值理念。融合不是強制執行就可以實現的,而是國家、社會和移民與非移民共同努力的結果。因此德國聯邦政府對移民教育制定了以下路線圖:第一,開發移民潛力,加強德語教育,在各學段提供公平的教育機會;第二,把移民婦女教育列為核心之一,特別為婦女設計教育政策;第三,跨部門、多層面(聯邦、州、地方)的合作,保障移民教育能在社會、學校、個人多個方面得到實施;第四,以目標為導向,系統構建教育目標,保障教育公平;第五,以事實為導向,設立明確的測量指標;第六,確保移民教育有充足的資金保障[3]23。
2.跨州合作開發特色移民教育
各州總體方針是“目標一致—途徑多樣”。在此方針下,各個行政部門都要配合移民教育并適時進行結構調整,并且各州之間也要加強和擴大合作,定期交換移民政策實施成果并分享優秀的實施案例。此外,各州爭取形成一致的評估機制。比如,2008年第一季度,各州負責移民融合事務的部長委托北萊茵-威斯特法倫(Nordrhein-Westfalen)和石勒蘇益格-荷爾斯泰因(Schleswig-Holstein)州召開聯席會議,匯報德國16個州成功的經驗并探討未來聯合運作的方法與程序[3]25。
3.地方政府配合移民教育政策實施
各地地方政府在聯邦的指導下,對移民教育主要負有以下責任:引導移民關注聯邦和各州發布的與自身相關的教育信息和教育措施,并幫助移民申請相關教育服務;通過社區服務補充學校教育;把社區服務與聯邦和州的服務網絡化[3]32。
(三)各學段依據自身特點,因地制宜設計移民教育課程
1.各學段強化德語語言教育:知識與價值觀并重
德國聯邦政府認為,移民融合的前提是語言。2005年1月,德國以法律形式制定了國家融合課程,把國家統一的語言課程引入移民教育并要求:對移民背景的學生進行持續和系統的德語語言教育;德語語言教育深入到移民學生家庭,并在早教中對兒童進行補充和擴展,一直延伸到移民學生后續的學校教育中;移民學生的父母在德語語言教育的各個階段都要肩負重任,并從一開始就要行動起來。在語言教育內容上,除了使移民學生盡可能早地掌握德語知識外,而且要求“德語課應該以德國法律、歷史和文化為核心”,從而傳遞德國的民主價值觀[1]119-125。
除此之外,各學段也在總體目標上,根據自己學段特點制定德語語言教育方案,最典型地體現在學前教育階段和職業教育。在學前教育階段,德國政府強調移民父母的參與、早教機構的語言干預措施和幼小銜接的語言強化[3]16。首先,父母作為兒童直接監護人,在兒童學習第一語言的最初階段對小孩語言發展起著決定性的作用。兒童在和父母交流中,語言得到不斷刺激和強化,并自然習得語言,同時母語的良好習得也會促進其德語習得。如果兒童成長在一個多語言環境中,那他可以同時習得多種語言,如德語。所以,積極調動家長積極性,鼓勵兒童語言學習,對兒童早期的語言能力發展和德語發展有重要作用;其次,早教機構的語言干預教育,不僅可以強化在家說德語的移民兒童的德語能力,更可以為那些在家不說德語的兒童提供一個系統化接受德語學習的場地和機構,使他們從小能在德語環境中浸入式地學習。移民兒童在幼兒園與德國兒童及老師的接觸和交流,對其后期德語發展意義重大。早教機構通過有針對性地實施一些教育措施,如早期系統和規范的語言促進,以及有資質幼教老師在兒童語言發展過程中的支持,可極大促進移民兒童自然習得德語。早教的最后一年被視作幼小銜接橋梁,可以強化移民兒童在升小學之前的德語語言知識,在幼小銜接階段給予移民兒童持續和穩定的德語教育,將有助于小學的學業成功。
在職業教育階段,職業學校特別強調移民學生掌握與專業相關的德語術語和知識。事實表明,很多移民學生在過渡到德國的雙元制職教系統時,專業語言問題對他們的學習造成了很大困擾,引起了各州及其職業學校的重視。各職業學校達成協議,積極開設與各專業相關的德語語言課程,而且課程設計基于具體職業的背景和與工作崗位相關的內容來傳授德語知識,并教會學生工作場景中的交際規則。同時在培訓企業中,企業也系統設置了語言學習機會,使學員在工作實習中能鍛煉和職業相關的專業德語知識,并能和同伴進行順利的交流。聯邦也推薦企業建設語料庫,收集在工作場地的日常交流話語,以幫助學生掌握常用專業術語、交流規則和日常工作用語[4]61。最后,在語言水平認證上,德國正逐步推行國家統一的德語水平認證體系,現在已有8個州采納了德國文化部長聯席會議(KMK)的德語語言證書。
2.注重社會支持系統建設:父母參與
在早教與義務教育階段,父母參與和支持移民教育對于移民學生的成長有重大影響。根據OECD的研究,父母對孩子在閱讀、數學和自然學科的影響比學校、教師和課程的影響高一倍[4]83。移民父母由于自身社會經濟地位較低,受教育水平低等原因,限制了對孩子教育上的支持。他們德語水平不高,生活不穩定,不了解德語教育體系,固守傳統教育觀念,認為教育是學校的事情,與自己無關。這些情況都極大阻礙了家長對孩子的教育支持,影響了孩童的學業成就。因此,德國政府開始了對家長教育的相關課程。
家長教育支持并陪伴父母做好家長的責任,傳授知識和能力,并鼓勵父母有意識性、有反思性地處理子女的教育。家長教育形式有開設家長課程、家長學院、演講、社團工作和項目或者公開訪談。此外,在雜志、電臺和電視臺討論有關教育和家庭的話題都可以作為家長教育的形式。
家長教育彌補了父母對德國教育體系的認識不足和父母的責任,并教授父母如何促進子女學習進步。通過認識德國教育系統,移民家長可以明白學業證書與工作選擇的關系。父母自身也接受德語教育和教育與社會咨詢。同時,聯邦層面推動的家長融合課程,提供了另一種形式的家長教育。那些對子女教育和職業培訓特別有興趣的家長,可以去幼兒園和學校參加這樣的課程。此類課程一般開設在附近的學校,為家長提供理想的學習方式。此外,家長融合課程與普通融合課程互為補充,主要領域在幼教、義務教育與職業教育,并著重強調家長的德語語言學習。這樣家長不僅學習了德語,更提高了自身的教育能力,從而促進了子女的學業成就。
3.各學段立足自身設計特色政策與措施
在早教階段,針對移民背景兒童在教育起點和教育結果的不完全均衡,德國聯邦、州和地方都努力采取措施,在教學大綱制定、幼師培訓、改革和聯邦動議的實施中把移民兒童的教育納入其中[5]185。教育培訓方面,各州不僅在制定教師教育大綱時因地制宜融入了跨文化教學內容,2012年開發的跨州綜合教學大綱中也加入了跨文化教學內容,而且幼兒園和托兒所的教師也加強了語言方面的培訓。各州于2008年規定,學前教育機構都有義務在教學綱領要求下實施語言培訓,并根據移民兒童個體差異設計基于個人的發展框架[5]186-188。
在義務教育階段,有一些州以需求為導向對學校進行撥款:資源的劃撥是根據與學校關聯的社會指數來分配,以彌補地域劣勢(柏林、不萊梅、漢堡、黑森、若得海姆-威斯特法倫)。社會指數(Index)通過各種標準體系,如通過父母無教育證書的小孩比例,或德語為非家庭語言的小孩比例,來了解學生的總體構成情況。根據各個學校的不同需求,制定相應的支持體系以促進小孩發展。而在沒有實施社會指數的州,那些在社會環境中處于不利境地的學校也會得到額外資助。
移民的職業教育,是聯邦和各州在制定職業教育整體規劃的重要組成部分。各州制定了各自的移民職業教育促進項目,如在巴登—武藤伯格州就把青少年移民納入“職教生聯合培訓—職教分配體系”,黑森州在商務部支持的“黑森執業資格進擊”框架下,為在起跑線上處于劣勢的移民學生改善學習環境。黑森的社會與融合部還把“下一代成長計劃”與職業教育中醫療行業特有的職業培訓內容進行整合,讓所有移民青年獲利。漢堡為青年移民(16~18歲)準備了為期2年的職業準備課程即雙軌制的職業培訓,移民青年從中獲得德語培訓、通識教育和初級職業能力培養,并有機會獲得義務教育結業證書。2012—2013學年,有近300名青年學生參與職業培訓,有3/4獲得職業培訓證書,并有90%獲得義務教育結業證書。
在高等教育階段,移民背景的學生若在某地長期定居、上學并考上大學,考研享受很多優惠政策。除了可以從BafG(德國聯邦教育促進法)獲得學習資助以外,還可以申請各種獎學金項目,比如有些基金會的獎學金專門針對移民背景學生。對那些自己移民并希望進入高校深造的學生,德國家庭、老人、婦女和青年事務部,在“高校保證金”的框架下,讓他們在預科階段接受融合能力培養(語言課程,經濟資助),目標群體是30歲以下的移民、短期滯留者和難民。2015年,有8 637人參與了“高校保證金”項目的咨詢,其中有1 902人得到了資助。隨著難民危機白熱化,德國在2016年把高校保證金項目上揚了近90%,達到2.29億歐元。為了資助和支持國際學生,DAAD(德意志學術交流中心)除了給予個人資助外,還在高校設立了各種資助計劃,例如STIBET項目,給國際學生資金資助。
在德國政府的頂層設計下,德國移民教育近十年來發生了很多變化,取得了不少成就。2014—2015學年,各學段總共有1 700萬學生,其中移民背景學生的入學率基本向非移民學生靠攏。如圖1所示,移民背景學生入學率為52.2%,而非移民背景為54.2%。在16~30周歲人口中,移民背景人口中共有15.7%被高校錄取,非移民人口約18.2%[5]190。另外,20~25歲年齡段移民的入學率與非移民基本持平。移民背景人口的入學率為52.2%,而非移民為54.2%。可以看出,非移民的入學率得到很大改善。

在德國公立和私立學校的總體教育支出方面,近年來一直呈上升趨勢,總體支出從1995年的1 254億歐元提高到2014年的1 875億歐元,其中一部分專門用于提高移民背景人群的教育水平并取得了豐碩成果。具體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6]6:其一,越來越多的移民背景小孩接受幼兒園托管服務;其二,越來越多的具有移民背景的學生接受更高質量教育(主要體現在高中階段的文理中學);其三,在高中階段,移民背景學生沒有獲得高中畢業證書的人數不斷下降;其四,國際學生評估項目PISA的數據顯示,移民背景學生競爭力加強;其五,年輕人中沒有獲得職業證書的比例不斷下降;其六,大學新生中,移民背景學生數量增加。
在各學段,移民教育也取得了一定成效。在學前教育階段,自上世紀90年代初至2004年,具有移民背景的3~6歲兒童的入學率呈上升趨勢;到2009年移民兒童入學率已達84%,并在2015年上升到90%,與非移民兒童相差不大,基本平衡。在3歲以下移民兒童中, 2009—2015年的幼兒園入學率從11%提升到22%,增加了兩倍[5]179。2015年,德國幼兒園中,3歲以下具有移民背景的兒童占20%,3~5歲的占29% 。2009—2013年間,3歲以下兒童中,移民背景兒童的入學率提高了10%。從圖2可以看出,在參與兒童托管的6歲以下兒童中,移民背景學生與非移民背景學生的差距很小。

在德國西部,幼教機構還呈現出特殊化發展的趨勢,那些在家幾乎不說德語的兒童,可以上專門的語言強化幼教機構,進行德語強化訓練。按照德國人口中每5個就有1個移民背景人口來看,移民兒童入學率與移民總人口比率相當,說明在學前教育階段移民兒童入學率與非移民人口基本均衡。在2010—2011學年,普通中學和職業中學中約有880萬學生,而移民背景學生總體比率為29.2%(260萬),略高于總移民人口在總人口中的比例[7]22。在入學上,移民背景學生基本實現均衡。根據德國2014年的微觀調查,在移民背景人口中,15~25歲年輕人中獲得高中畢業證書的有15.9%,有23.8%獲得高等院校入學資格;而在非移民人口中, 相同年齡段有12%的學生獲得高中畢業證書,31.1%的獲得高校入學資格[7]25。
此外,在國際學生能力評測組織PISA、TIMSS和IGLU的測評中,移民背景學生的學習能力也得到提升。例如,在數學能力方面,2003—2012年間,15歲年齡組的移民背景學生數學能力提高了24%,而非移民背景學生僅提高4%(移民背景學生有45%是二代移民)[6]7。在圖3 中,2000—2012年移民背景學生閱讀能力呈增長趨勢,但與非移民學生仍有差異,但不明顯,基本達到均衡狀態。雖然移民學生與非移民學生閱讀能力相差34點(508VS.474),但引入階層劃分變量可以發現,相同階層移民與非移民背景學生差異明顯減小,呈現趨同。

在職業教育方面,移民背景學生接受職業教育的人數不斷增加,如2014年,移民背景學生中有29%被招收進入企業職業培訓,相比2013年增加了6個百分點(23%)[6]8。
高等教育方面,自2005年以來,移民背景學生在高校就讀的人數不斷上升,2015年的統計數據顯示,具有移民背景年齡為20~30歲的人口中有15%在高校學習,而2005年只有9%。相對而言,非移民人口中在高校學習的有23%(2005年 為17%),與非移民學生差距逐漸減少 [5]186-188。
(一)強調頂層設計
德國的移民教育在進行整體規劃時,就充分考慮了國家、民族和個人的不同層面,力圖在頂層設計中對這三個層次進行融會貫通:首先,從國家層面上看,德國專門有一個獨立的“移民委員會”處理移民事務,隸屬于德國內政部[8]。這個委員會全面規劃國家、州和地區的移民融合措施,如促成了《國家融合計劃》的出臺。這個委員會還在2016年進行改組,目的是使政治、經濟、科學和公民社會各方人士得到更廣泛的參與,以強化各方整合,共同協商加快移民與融合政策的現代化進程[9]。這一機構的強有力推動為德國移民教育的頂層設計提供了制度保障。在政策和法規上,德國出臺了《國家融合計劃》(2007)、《聯邦境內融入方案》(2010)、《移民法》(2005)等,搭建了德國移民教育的總體框架,確定了以德國共同價值觀為核心的教育體系,使移民盡快熟悉德國的語言、法律制度并在經濟、文化、社會生活各方面全面融入德國。
其次,從民族層面看,考慮到外來移民所屬民族的不同文化與宗教信仰,德國積極開展多元文化教育[2]43。面臨移民學生不同的語言、文化和宗教信仰,德國力圖把多元文化教育融合到各州的教育規劃中,一些州還編寫了教學與實踐手冊或者開發了教學材料和教輔材料。這些措施旨在培育移民多元文化理解能力并培養他們以民主的方式解決爭端。很多學校還積極開發了學校教學大綱以更好理解多元文化。面對眾多穆斯林移民學生,德國也積極開展穆斯林宗教教育,黑森州就根據憲法開設了穆斯林的宗教課,并以實證研究證明,穆斯林宗教課的老師是穆斯林學生和家長與學校其他教學人員溝通與交流的重要中介力量[19]35。不僅如此,德國的科學委員會還著力與對德國的穆斯林宗教課程進行中長期規劃,使之在內容與形式上能夠傳遞多元的宗教與價值觀。此外,德國除在學校積極開展多元文化教育外,還把它擴展到移民學生的監護人上,在社會層面,要求政府機關公司企業對移民員工也進行多元文化教育。
最后,在移民個人層面,德國的頂層設計要求把每一個移民培養成獨立、自主、民主的德國公民。在移民融合教育中,對其進行公民教育,培養德意志民族情感。同時,通過移民融合和移民教育,不僅讓移民具有德國的公民意識,也讓整個德國成為一個積極的公民社會[5]161。通過移民融合,讓人們學會承擔責任,發揮自身能動性,從而使移民、社會工作者、金融人士、教會人士和教會組織、福利機構、體育協會、媒體、文化圈、基金會、聯邦社團和科學聯合會相互溝通合作,共同參與到對德國明天和未來的規劃中。社會中人人的合作與互助需要移民與非移民雙方的共同努力與意愿,即雙方都認同基本法的價值觀,融入到德國式的生活中并為整個社會的規劃出謀劃策[3]171。
總體而言,德國通過獨立委員會的推動,社會各界的參與,在聯邦層面制定相應法律、政策與核心目標,德國聯邦政府在移民教育上既體現了融合的國家意識,又充分關照了移民所在民族的多元特性,同時又實現了培養合格德國公民,實現公民社會的目標。這一頂層設計體現了國家認同、民族認同和個人發展為一體的多民族移民融合教育模式。
(二)明確政府責任主體
德國聯邦政府通過對移民教育合理的整體構建,在聯邦、州和地方政府形成三級責任體系,并在總體規劃下按需設定各自目標,在制度設計上有效規避了各責任主體的缺位、錯位和越位現象。在整體規劃上,由聯邦制定移民教育路線圖,各州在聯邦統籌下因勢利導,設計符合地方特色的移民教育,各地地方政府在聯邦統一指導下實施移民教育。在明確責任主體后,各責任主體根據各自責任范圍開展工作,避免移民教育主體不明確造成的政府責任主體缺位、錯位和越位現象。我國在多元文化教育中也應導入現代責任體系,劃分清晰的責任主體,使政府在多元文化教育的一盤棋下,有機聯系,系統規劃。
現代責任政府理論是現代民主發展的結果,責任政府的核心特征是責任政治,其必須迅速、有效地回應社會和民眾的基本要求,并積極采取行動加以滿足。在行使職責過程之前,要有所交待,向公眾解釋這么做的理由;在完成職責后,如出現差錯或損失,應承擔道義上、政治上、法律上、行政上的責任:選取正確的責任形式,做到罰當其責。[10]政府責任內涵包括責任主體、內容以及實現機制。這一理論為政府在多元文化教育中如何承擔責任,以及各級政府作為責任主體如何分配責任做出了學理性闡釋。
總體而言,德國移民教育的整體規劃有兩大重要特征:一是關注文化多樣性,二是強調多元文化融合。這意味著文化多樣性,無論是作為我國這種民族國家歷來固有的特點,還是德國這種因移民和流動而增多的結果,都需要多元文化融合,并進行多元文化融合教育。其目的,既在于保障不同國家文化生態自身的生命活性與張力,更在于促進和激發以國家為主體的民族成員的文化心理認同。這些經驗對中國多民族融合教育有很大啟示:兩國都面臨國家與民族認同,都需開展雙語教育(中國)或多語言教育(德國),都樹立了以漢語或德語為優先發展語言,以促進各民族融合和個人發展社會進步的理念。德國與中國在全球化進程中都面對多民族的社會現實、類似的社會共識基礎、培養世界公民的共同教育理念等,因此,德國移民教育可以對中國的多民族融合教育起到啟示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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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楊?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