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民協作，高科偵查技術、無人機、警犬輪番上陣

2月16日，在四川眉山、樂山兩地身負多起命案的犯罪嫌疑人馮學華在樂山落網。從案發到被抓，犯罪嫌疑人馮學華一共在外逃亡了439天。經過眉山、樂山兩地公安持之以恒、艱苦卓絕的努力，終于將馮學華抓獲。這439天的逃亡，馮學華經歷了什么？記者先后三次對話犯罪嫌疑人馮學華，試圖還原他的逃亡軌跡。

初步查證：三起命案，兩起入室強奸案

2019年2月16日下午，身負多起命案逃竄在樂山的犯罪嫌疑人馮學華被抓獲，并于當晚被眉山東坡警方押解回眉山。2月17日上午，眉山市東坡區副區長、東坡區公安分局局長周茂云率東坡警方來到樂山市中區公安分局白馬派出所，舉行了“馮學華案”懸賞獎勵兌現儀式。現場共兌現眉山市東坡警方、白馬鎮政府及樂山警方提供的懸賞獎金合計12萬元。

據白馬鎮派出所民警劉樹勤介紹，2017年12月4日，馮學華犯下第一宗命案。受害人余某是其鄰居，余某的丈夫外出務工，晚上回家不見妻子，電瓶車也不見了，以為妻子去了親戚家。

到了第二天，余某仍沒有回家，其丈夫四處打聽后也沒有任何結果。12月5日一早，余某的丈夫來到白馬鎮派出所報警，稱妻子晚上不在家，四處尋找無果。12月6日，警方調查后認為馮學華有作案嫌疑，但他不在家。通過進一步摸排調查，在馮學華家幾十米外老房子的枯井中發現了余某的尸體。與此同時，在三四公里外的修文鎮又發生一起命案，通過DNA比對，嫌疑人是馮學華。警方將兩案合并，成立專案組調查。

2018年10月19日，白馬派出所接到村民報案，10月17日晚8點，一位村民的妹妹羅某下班回家，快兩天仍聯系不上。這一情況引起警方重視，經過調查，在馮學華家附近的另一處枯井中發現了羅某的尸體。

據民警透露，發生的三起命案受害人有一個共同特點——均與馮學華相識，系“熟人”，其中第一起和第三起受害人的家距馮學華家直接距離僅100米。

2019年1月12日，樂山市中區悅來鄉發生一起入室搶劫強奸案。經過樂山市中區警方比對，確認犯罪嫌疑人就是馮學華。2月8日發生在樂山關廟的一起入室強奸案，也是馮學華所為。

對于2月8日的入室強奸案，馮學華解釋，一開始，自己只是到女孩家中想偷點東西吃，但被發現了。至于后來為何還要繼續作案，馮學華說，只是想偷東西吃、偷衣服穿，被發現了才做的。警方初步查證以上案件，更多情況正進一步偵辦之中。

嫌疑人：嗜酒成性，買酒時與警方擦肩而過

馮學華說，從2017年余某被害案后，他一直東躲西藏，躲過樹林、睡過墳地、還翻越進閑置屋，在一張破床墊上入睡，日子過得提心吊膽。

2月17日上午，在眉山東坡警方的帶領下，記者現場走訪了幾處馮學華曾經躲藏的地方，意外的是這些地方距離他家并不遠。在其中一處閑置房屋（主人外出打工多年），記者看到這里高墻大院，院子里雜草叢生，民警從地上尋找到花生殼、酒瓶、食品袋等。

在平房內，除了一張破舊的床墊，沒有其他任何家具。在墻壁上發現多處字跡，內容基本是“一生無悔過百年，我沒有親人和朋友，沒人邦（幫）我，如果有人邦（幫）我，我就不會去死，我走投無路了……”等內容。據警方介紹，經過鑒定，這是馮學華的字跡，是用蚊香寫上去的。

和許多逃犯一樣，馮學華也擔心被警方發現。他說，自己經常晝伏夜出，東躲西藏，偷水果，偷食物，甚至吃紅苕，看到路邊住戶家有晾曬的衣服，也會偷來穿在身上。1年多來，除了偶爾買東西，他都沒跟人說過話。警方也證實，馮學華落網時，身上穿著的衣服，也是偷來的。

民警表示，在眉山，馮學華常年生活在這片丘陵環境中，對附近地勢比較熟悉，利用這個優勢，進行躲藏。后來到了樂山，在陌生的環境里躲藏就沒有那么容易了。2月16日，筋疲力盡的馮學華在樂山市白馬鎮被抓獲。

雖然一路逃亡，警方也在緊鑼密鼓地抓捕中，但嗜酒成性的馮學華并沒有忘記喝酒，在他多處藏匿過的地點，都發現有他喝酒的痕跡。警方還表示，馮學華在逃到樂山時，曾與警方在一家小賣部擦身而過，他在小賣部買了食物和酒。

“在一個受害人的家中，我們也在屋內發現他留下的酒瓶。”民警說。在一些細節上，馮學華不愿多說。但承認能喝六七兩白酒的他反復表示，喝酒沖動了。記者問道，假如有一個機會給受害人說話，你想說什么？“對不起。”說完這話，他低下頭，沉默片刻，他又搖了搖頭：“現在除了后悔沒有什么用了。”說了幾次，他長嘆一口氣，又連說兩次：“沖動是魔鬼，希望他們（別人）不要像我一樣沖動。”

為何要在眉山對受害人下手？馮學華坦言，是因為和受害人“有仇，大仇”。

“他們經常說我不好，導致我的兒子現在都沒有成家。”馮學華說。

在三次的對話中，馮學華的話語并不多，但說起兒子，他的語言明顯就多起來。當記者問及是否很愛自己兒子，馮學華點點頭，“嗯”了一聲。民警分析，馮學華性格沖動，加之愛喝酒，可能是他走上了這條道路的原因。

“他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承擔，一切由法律來裁決。”2月17日，記者通過電話聯系上馮學華的妻子，她說自己和他關系并不好。兩人1989年結婚，婚后馮學華對她和兒子都不好，他脾氣暴躁，酒后經常打罵她，由于孩子等原因，并沒有選擇與其離婚。

17日，得知父親已被警方抓獲，馮學華的兒子并未現身。不過，眉山市公安局東坡區公安分局白馬派出所民警劉樹勤轉述其兒子的話：父親犯下大罪，現在心情很復雜。父親犯下罪，害了人，每一個人的生命都是很寶貴的，我很理解公安機關抓捕父親。

起底抓捕難點：蟄伏如蛇，滑如泥鰍

2月17日，馮學華落網第二天，許多民警都紛紛感嘆，晚上終于睡了一個好覺。抓捕工作如何開展？經歷了什么？眉山市公安局東坡分局揭秘了抓捕馮學華的難度和一些細節。

據了解，在整個追捕過程中利用了技術偵查，無人機搜索、熱成像儀器、警犬等手段，廣泛發動基層干部群眾參與圍捕、搜山10多次。期間，眉山市公安機關專案組北上南下山西、江蘇、貴州等地和眉山各區縣，布下天羅地網進行圍堵抓捕。

民警介紹，馮學華雖然是東坡區人，但犯案之初，他并沒有留下作案時的影像。警方所掌握的，多是馮學華二十多年前的身份證照片，但幾年來，他的相貌特征不斷發生變化，這給搜捕工作帶來了一些困難。

民警同時透露，馮學華的心理素質好，也是其長期逃亡的一個原因。在最初犯案后的幾天，由于尚未案發，他并沒有出逃，還讓鄰居用摩托車搭乘他前往相鄰的場鎮趕集。同樣，隨著包圍圈的變小，有一次馮學華曾提著砍刀想沖破公路上的村民防線，只是看到人多，才折回跑進了山里。

由于眉山警方廣泛發動了群眾工作，在城區或城郊，馮學華已無藏身之地，所以他只能不斷變換藏身之處，先是在眉山藏匿，后又逃往樂山，但地點多選擇在山間。

警方透露，馮學華長期習慣在山林生存，有較強的野外生存能力和反偵查能力。所以，馮學華從眉山逃竄至樂山，都是沿著山林一路逃竄。

民警以馮學華曾藏身過的東坡區白馬鎮的一座小山為例，它海拔僅有幾百米，但視野比較開闊，山間廢棄房屋比較多，馮學華藏身期間，山高林密，居高臨下，能看到參與搜捕的一些警民，所以往往在警民參與搜捕的時候，他就選擇無人的地方逃跑。

民警說，在馮學華落網的樂山白馬鎮，那邊的山比眉山白馬的山還要高，范圍還要大。“幾百個民警上去，如同在山上撒一把米。”

除了馮學華自身有野外生存能力，還有一個原因是，在四川的冬天，鄉間的食物比較充足，除了山上或丘陵地帶有水果，田間有蔬菜，路邊還有一些農戶家會晾曬食物，這也給馮學華逃亡提供了食物保障。“在犯案前，馮學華以前經常也小偷小摸，在野外生存的難度不大。”

還原落網現場：警民協作，村民一棒打掉手中刀

馮學華落網，除了警方的不懈追捕，被廣泛發動的群眾也立功了。在現場，幾位參與搜捕馮學華的村民回憶了搜捕細節。

第一個發現馮學華蹤跡的，便是村民王俊（化名），他在趕集回家途中，發現馮學華上山。盡管他是一名聾啞人，但他及時將信息通過村民傳遞給警方。

據居民李某某介紹，2月16日下午，他和陳某某在搜尋至毛大爺家房屋后面的柴房時，進去就發現疑似有人蹲在兔子窩旁邊，有豆稈遮擋。“當時，我就說里面好像有人。”李某某剛說完，那人就站了起來，手里拿著刀，向他們刺來。

“這個時候，我就拿木棒打過去，當時他可能被震住了，晃了一下。”李某某說，第一棒打在他的頭上，他就往屋外跑，李某某跟著追打，第二棒打在他的背上，他又往院壩中間跑。此時，更多村民趕了過來，另一位村民又一棒打在他的手臂上，把他手里刀打掉了，大家一起把他按倒在地，附近的警察迅速趕來，馮學華終于落網。

據了解，“在整整一年的追捕過程中，追逃組所有人員沒有周末、節假日，特別是在圍堵過程中，整個追逃組堅持在山區內，忍受了饑餓、寒冷、困乏，累了席地而坐，冷了生火取暖，餓了吃生蘿卜、紅薯、生油菜桿，方便面就是最好的食物，食宿在辦案車上，十天半月都不能洗一次澡換衣，一身酸臭。”

另外，眉山專案組全體民警放棄所有節假日，包括2018年、2019年春節，全部參與蹲守、值班。長期的通宵達旦搜山，連警犬都出現疲態，而民警們仍然在堅持。在山林穿梭搜捕過程中，前后有十余名民警不同程度受傷，兩名民警的生日是在搜山過程中度過的，別說生日蛋糕了，連家人電話也無法接，因為按搜捕要求不能接電話，避免聲音太大。還有個別民警家中父母生病正在醫院搶救，作為兒女也不能在身邊盡孝，甚至在安葬父輩期間，也深臨一線參與抓捕，忠孝不能兩全，真正體現了人民警察舍小家顧大家、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意識。目前，馮學華已被羈押在眉山市看守所，案件正在進一步偵辦中。

（朱權利薦自《成都商報》2019.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