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
【關鍵詞】情感調解節目;故事化;人文關懷
《家有好大事》是安徽廣播電視臺綜藝頻道創辦的首檔家庭情感調解類公益節目。節目的宣傳口號為:“家有煩心事,就找好大事”。“好大事”在安徽方言當中意指沒有多大事,因此節目定位具有安徽本土特色,面向省內的家庭糾紛,以“服務本土人群”為節目理念,其宗旨是“以民間智慧調解百姓糾紛,營造和諧社會”。節目針對當事雙方的情感矛盾和經濟糾紛等進行調解,以演播廳訪談調解和外場調解為主,輔之以必要的密室調解,調解成功即簽訂具有法律效力的調解協議書。這檔日播四十分鐘大體量的調解服務節目,得到觀眾很高的關注度,節目開播至今,每天的題材無一不來自于觀眾的主動訴求。節目收視率在省市網收視調查中一直穩步攀升,截至目前,省網收視率進入前十,在合肥地區收視率更是穩居前兩位,成為安徽觀眾耳熟能詳的電視品牌欄目。今年以來,欄目穩居市網收視前列,保持市網排名前2位,單天最高收視率達到3.585%。歷數收視率破3%的天數共4天,收視率2%以上天數過半,收視率破1%天數占比96%。
節目每期講述一個故事,解決一個家庭矛盾,打造出一種全新的節目模式。調解員的矛盾調處、律師的法律指引、心理咨詢師的心理疏導等多維度的介入幫助,使得欄目調解成功率達到62%,產生了較大的品牌效應和影響力。欄目的成功可以歸因于以下幾個方面:
(一)滿足受眾的收視需要
根據傳播學的“使用與滿足”理論,受眾面對大眾傳播并不是被動的,實際上受眾總是主動地選擇自己所偏愛的和所需要的媒介內容,不同的受眾可以通過同一個媒介訊息來滿足不同的需要,并達到不同的目的。[1]從心理學角度看,尋求刺激、體驗新奇、探求真實、關注接近性事物是人的自然天性。節目功能定位為家事調解,實則以調解矛盾為切入口,展現萬千變化的家庭生活。它將民生節目和真人秀節目這兩種節目形態合二為一,各取所長,將貼近大眾生活的民生題材,以全程跟蹤的紀實拍攝手法呈現。節目題材與社會大眾的生活合拍,和大眾日常生活的需求相關聯,因此擁有廣大的消費市場。
從新聞敘事的角度而言,新聞報道是一種陳述形式,記者要以某種有機的框架展示事件,確當的敘事是新聞的實體。[2]調解節目從接到求助到解決問題,有一個完整的敘事邏輯和框架。真實生活的原生態記錄,家長里短的話題又具有天然的心理接近性,讓觀眾不自覺地參與其中,為當事人分析心理成因,也被當事人引領去探訪那些不曾涉足的心靈之旅。節目契合了觀眾的心理需要,以“真”為基礎,記錄普通百姓的情感,以“情”為支撐,體現人世間復雜的感情糾葛,讓人在欣賞和愉悅中凈化心靈,在審丑與破碎中感悟人生,激發起對真善美的追求以及對人、對生命、對人性的拷問。客觀上滿足受眾對趣聞軼事的追逐的同時,也為自己的困擾找到解決之道。
(二)精彩與戲劇性的故事
調解節目面對矛盾雙方,在展示矛盾和化解矛盾過程中,天然具有沖突和懸念。人性善與惡,美與丑,自私和無私的對立、碰撞,這種二元對立的結構,加強了戲劇性效果。
以播出的一期節目為例,兒子在銀行從事反金融詐騙工作,無奈父親陷入金融騙局,兒子阻止父親轉款,和父親搶奪匯款單爭執不下,都被欄目組全程拍攝。調解過程一波三折,父親頑固不化,兒子氣急敗壞,人物形象個性鮮明,也影射出金融詐騙的洗腦伎倆。兒子從開始的幾乎肢體沖突,到一番真誠表達讓人動容,更有不惜把匯款單吃下以反抗父親的驚人之舉,終于讓父親恢復理性,懸崖勒馬。父親最終是否回心轉意成了貫穿節目的懸念,隨著懸念的出現、發展和結束,節目也完成了自身的起承轉合。反轉、沖突、細節、情節、戲劇化的要素,在節目里展示得淋漓盡致。調解穿插扣人心弦的跌宕情節,層層遞進,張弛有度,也使觀眾始終處在興奮期待的狀態。典型的故事人物化、人物情節化、情節細節化的敘事模式,使節目甫一出現,就以關注生活、關注生存的姿態書寫記錄,將受眾緊緊的黏合在電視機前。
(三)觀照小人物的悲歡
百姓家庭生活中總有層出不窮的故事和困惑,這解決了節目內容來源的問題。節目把普通觀眾請進電視臺的演播室,講述自己的故事,只要是真誠的帶著家庭困惑而來,都能得到關注幫扶。他們在生活中的苦處,可以得到主持人、調解員、律師的認真傾聽,并輔以強大的社會支持,調處矛盾解開心結。節目實現了對求助人的心理撫慰,也進一步強化了電視節目的服務功能。
家庭是社會的縮影,家庭生活中的喜怒哀樂,是世態人心、人情世故的投射,是繁復的世間萬象真實人性的表達。節目把人作為事件中的主角,以人的命運抓住人、以人的情感感動人、以人的趣味吸引人。講述小人物在矛盾膠著中流露的困惑、無奈,也呈現出人性中理解、包容、責任的閃光點,對這些平凡小人物的故事解讀,流露出節目濃厚的人文關懷色彩。
以《愛的囑托》一期為例,耄耋之年的父母一生育有五個兒子,其中兩個智力殘疾,老人寫了一份遺囑,去世后把自己的遺產全部贈與兩個殘疾兒子,請我們做個法律見證。老人的遺書在節目里一字一句被展示,可謂字字鏗鏘,老人對身后事的看淡和對弱勢兒子未來生活的種種關切用心形成了鮮明對比,讓現場的人潸然淚下。在中國的傳統中,父母家人不只是一個自然人的概念,而是一個厚重的文化符號。當父母之愛以一位農村老人遺書的形式展開,觀眾的內心也仿佛被觸碰到一個秘密開關,只要打開它,無一例外不沉浸在相同的集體情感中不能自拔。正如作家羅伯特·麥基所言:“一旦進入這個故事,我們將重新發現自己,在這些人物及沖突的深處,我們找到自己的人性,去體驗一份初看起來似乎不同于我們,而內心卻和我們息息相通的另一個人的生活,運用我們的思想,宣泄我們的情感,去欣賞、學習、增加生活的深度。”[3]
(四)人際傳播符號的應用
以受眾歡迎的方式有效傳播情理法,倡導良善的家庭風尚是節目的價值追求,表達可以有多種方式,但脫離高高在上正襟危坐成為必然。在家庭人際關系的特殊場域下,情理法交錯糾纏,矛盾千頭萬緒,如何在法治的軌道下讓傳播入情入理入心,節目通過調解員和律師人物形象的打造,以人物脫口秀的方式進行鮮明有力的個性化傳播,助力節目推廣。節目組將調解團隊專家成員兩兩組合、互為補充,律師以案普法,明確調解的底線和行進方向,以確保理性;調解員釋情析理,增加感性張力;心理咨詢師排解心理困惑,以專業的心理療法擺脫簡單粗暴的道德說教,通過法理情綜合運用,平衡而妥善地解決問題。節目開播以來,調解員、律師、心理師憑借著專業理性的精神與親和的個性化特色,和節目互相依托,融協調家庭人際關系的教育引導于現場的人際交談中,實現最終的教化目的。隨著節目影響力的日益擴大,調解團隊公信力的不斷增強,節目采制從開始的困難重重到如今調解家庭矛盾雙方都欣然接受,這與調解團隊成員風格的建立、鮮明的個人形象展現密不可分。作為節目有力的傳播符號,這些調解人員拉近了受眾和媒體的距離,得到受眾的認同和接納。
(五)主持人風格的彰顯
調解類節目要求主持人具備靈活的引導應對能力。《家有好大事》的主持人通過對求助者的訪問完成節目開篇的敘事功能,并最大程度還原事實。基于節目的特殊性,為了保持真實性,演播室錄制前,主持人和受訪的求助者絕無交流,采訪交談的內容全靠主持人在現場即興完成,同時還要應對現場可能出現的預料不到的突發狀況。調解類節目有其特殊性,當事人處于真實情感的矛盾和漩渦中,為了達到個人目的,常有掩蓋真實動機、推卸責任、文過飾非甚至言過其實、混淆視聽的表現。主持人在交流過程中,要問清楚來者的訴求,事情的來龍去脈,還要在一些掩蓋真實動機的敘述中,去偽存真,快速切入問題實質并加以挖掘呈現,這需要主持人有良好的引導能力、清晰的邏輯思維、豐富的生活閱歷和一語中的的觀察提煉分析能力。而當矛盾雙方到場,整個調解過程都在演播室錄制時,現場更是不時爆出劍拔弩張的矛盾交鋒,此時,主持人參與全程,成為整個電視調解過程的把控者和主導者。集采訪者、引導者、調解者、人際傳播多重角色和功能于一身,此時,主持人的氣質修養、風格個性都將展現無遺。
除此之外,調解節目主持人要做一個感性的人,做一個關切他人冷暖的傾聽者、服務者。來此調解的求助者很多不具備良好的語言表達能力,他們萬般無奈才來到電視節目演播室,傾訴心底最深的糾結和無奈。主持人是節目的代言人,代表著節目的立場和姿態,因此,良好的親和力和溝通力、對復雜事件抽絲剝繭的研判能力和豐富的社會生活修養成為必須。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一個好的主持人,要對事物懷有強烈的好奇心,對人性懷有一份理解與同情,如此才能成為一個被觀眾喜愛的主持人。
俗話說,清官難斷家務事。在家事領域,調解往往比訴訟更能有效地平息矛盾。由于在推動民主法治建設和促進社會和諧方面的作用,經司法部門批準,欄目成立了《家有好大事》調解委員會。律師在節目現場做出的調解協議書,經司法部門確認,具有和法院判決書、裁定書同等的法律效力。這對求助人來說,極大地節省了人力物力,節目也因此更加受到觀眾的認可,源源不斷的求助者通過這個平臺,尋找到一個疏解壓力的窗口,來此尋求安慰、獲取幫助、化解矛盾。事實上,節目開播以來很高的調解成功率,也使它獲得政府和司法部門的好評,作為社會調解的一部分,電視調解節目成為一個情感解壓閥,在預防和化解社會矛盾風險方面發揮了日益重要的作用。
節目將鏡頭聚焦于一個個普通百姓的家庭生活,用故事講述的形態記載當下人們的家庭生活,通過家庭矛盾的呈現,彰顯人們的生活狀態和心理需求,成為真實反映市井百姓生活的影像記錄文本,將背后影射的社會文化心理的變遷定格為一個時代的縮影。當下正處于社會發展的重要轉型期和社會矛盾的凸顯期,導致家庭矛盾發生的不安定因素增多。房屋拆遷引發的家庭利益紛爭、快速城市化帶來的居住分散親情淡漠,兩性心理導致的婚戀矛盾,快速網絡化帶來的生活方式和行為心理的異常,親子關系的隔絕,不一而足。家庭作為社會組織構成的最小單位,矛盾糾紛中包含的人際關系、城鄉差異、性別差異,這些不夸張地說,已成為生活中的微觀政治,化身為社會萬花筒的清晰鏡鑒。
節目主人公雖然為普通百姓,但平凡不平庸,家事調解節目通過記錄小人物的生活,一點一滴地反映這個時代。我們將散布于民間各式各樣的人和故事收集起來,把生活的豐富性呈現于觀眾面前,雖然無法反映家庭社會的全貌,但一定會真實清晰地記錄其前進的真實足跡。節目組常年的記錄,每天一起案例的積攢,也將具有社會調查之文本價值。
國內不少調解類電視節目曾曝出找演員作秀的丑聞,導致節目常常被人質疑是否充斥著虛假的當事人和故事情節。《家有好大事》始終堅持從真實案例中取材,不預設情節,堅持紀實跟拍,獲得很好的收視表現,但仍需要不斷改進與創新。
由于電視調解類節目尚缺乏足夠的權威性,在對一些復雜題材的把握上,為明晰事件是非判斷的證據調查方面,如果得不到公權力機構的支持,就顯得有心無力,權威性不足。另外,有些當事人雖然找到我們,委托解決糾紛,主動放棄了隱私權,節目組也會應當事人要求遮擋面部保護隱私,對不利于當事人社會評價的內容剪輯隱去,但畢竟效果有限。調解過程中,受情勢和局面的影響,當事人最終無意識的情愿或不情愿地曝露了一些個人隱私,這也要求節目制作人員要更加嚴格地保護公民的私權利。所以,如何把握記錄與倫理之間的平衡關系,進一步創造良性的文化氛圍,是欄目組要長久思考的問題。
注釋:
[1]邵培仁.傳播學[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0:170.
[2]劉建明.新聞學前沿[M].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05:100.
[3]羅伯特·麥基.故事[M].周鐵東 譯.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14:67.
(作者:安徽廣播電視臺綜藝頻道副制片人、主持人)
責編: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