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雀躍

徐石

這還像是旅游嗎？

剛到云南茶莊，包裹行李還未搭上胳膊，十幾個小販就團團圍來，手中亂舞的商品狠狠地將我原本雀躍的心，打入谷底。

茶葉香，纏著衣角掠過熙攘，復入茶莊深處，直勾著人的魂兒。撥開人群，踏入茶莊。

綠，滿眼的綠。一塊塊錯落有致的茶田星羅棋布，一株株矮如灌木的茶仰著小臉憨笑。微風拂來，層層疊疊的綠浪擠呀，爭啊，一浪一浪地向我們撲來。茶浪翻涌，滿園的生物都活過來了。

藍布衣黑布褲，蓮步輕移，黑長的麻花辮隨著步調，一晃一晃。“幾位朋友，遠道而來，小莊無物相予，就請來我們茶農田內，小憩也好。”是個采茶女啊！

她一雙溫潤的大眼懇切地眨巴著，吞吐文字時，那音調里都浸著微苦的茶香。

我捏著她親手繡的布包，一步一步，穿過田埂，跨過壟溝，像個虔誠膜拜的信徒，踏入碧浪千重的茶田。她擇好一塊茶叢，側首淺笑，“小妹，你看好。”她單手擎起茶枝，大拇指緊貼茶葉，在圓潤飽滿的葉尖上輕輕一抹，食指中指猛然發力，夾住葉身倏地一轉，小指頭摸到葉根，一勾一擊，一朵嬌巧的茶葉便飄然落入掌心。她左手抖開布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里一送，一合，茶葉安然蜷在布袋里，期待著下一次淬煉。

“我……真的行嗎？”托起一株茶，茶葉沖我俏皮地微笑著。一雙手，一雙我從未想到的粗糙的大手，覆上我的手。抬首，撞入她含笑的眼波。“小妹，萬事開頭難嘛，你可以的。”

捋袖，提肘，我向前邁進，托起茶枝，有些笨拙地擎住茶葉，右手剛覆上枝頭，左手兩指忽然松脫，茶葉碎了，如滿地殘陽，緩緩墜落。這時，茶莊門口，小販此起彼伏的吆喝聲驟然炸響，攪碎我心頭的寧靜。

采茶女略蹙眉，輕拍我肩頭，舒眉朗聲道，“沒事，小妹。你聽，每一朵茶，都在與風合奏呢！”

回首，大片大片的陽光毫不吝嗇地灑下，每一株茶都舉著茶葉兒，奮力刺向天空。

心，驀地雀躍。我右手輕旋，左手中指發力，小拇指一托，一扭，手掌一兜，呵，成了！相視一笑，歲月靜好。

愿紛擾世間，人人都給自己留一片茶園，讓美好安身，讓心靈雀躍，讓浮躁世俗無處遁形！

擷一枚茶葉，淺笑。呵，這才是旅游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