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純煦 圖/鄒勤
◎薛意雯
每一個案子不僅僅是獨立的個體,其所折射出的一些社會問題,你我都無法置身事外。
目下的這宗案件里,女職工入職不久就開始請病假,接著是產假,然后繼續請病假。用人單位作為申請人的勞動爭議案件不多,而這宗正是用人單位要求勞動者返還工資的案件。用人單位作為經營實體,當然以經濟利益為導向,長期的帶薪假期無疑成了一種成本和負擔,用人單位當然力求“減負”。據單位一方陳述,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這名員工入職一年多近兩年時,單位人事專員無意間發現其提交的病假單上的醫院印章與另一員工提交的同一醫院的病假單上的印章有異,于是向院方查證,發現其病假單系偽造。
庭審中,女職工認可單位一方提供醫院證明的真實性。這份文件是單位用以證明作為附件的病情證明單并非這家醫院出具,系虛假病情證明。而對于用人單位當作證據提交的病假單,女職工也表示無法確認其真實性。她稱,病假單是醫生交予其丈夫,由其丈夫代為向單位提交的,因為提交的均為原件,其本人并無留底。幾周后,第二次庭審如期進行,女職工的丈夫作為其委托代理人到庭參加庭審。她僅提供了因生產住院期間的病歷資料,其丈夫對病情證明單的質證意見“語焉不詳”。隨后,女職工又給出了另一種解釋。她稱,其患有嚴重的關節炎,久治不愈,經朋友介紹前往一家據說有秘方的診所求治。雖說診所不大,但聽說坐診的都是來自某三甲醫院的醫生,所以他們為她開具大醫院的病情證明單也是理所當然的,她并不知道這些單據是否系偽造。單位律師立即質疑,長期就診而不過問醫療機構的資質實在有違常理。

法律分析
到底是誰欺騙了誰?單位是受欺詐方?還是女職工一腳踏入了“黑診所”的騙局?勞動者提供不出病歷和診療費發票等細節就很令人生疑,夫婦倆竟說不出診所的具體地址更讓人匪夷所思。從舉證責任分配角度,女職工對于病情及治療情況具有舉證能力而未舉證,應當承擔不利后果。因此,用人單位要求勞動者返還病假工資的請求獲得了最終支持。
這是為數不多的用人單位要求返還病假工資獲得支持的案件。病假單,是一件令無數人事工作者為之抓狂的東西。我們常常可以看到類似于《關于如何應對“泡病假”的戰略思考》的專題人事培訓廣告,也曾見過“自述病假”的經典疾病證明。從斷案角度,裁判機關并非是判斷應否休病假的有權機關,醫療部門才是專業機構,裁判認定事實的依據源自專業人士的判斷。
延伸思考
本案的主線并不復雜,勞動者最終也為自己的錯誤行為付上了代價。不過,案子之外還有再值得深入思考的內容:“泡病假”的難破之局與女性就業處境和自身觀念問題。
首先,雖然本案中診所偽造病假單的行為應被指責,但我們不能形成一個慣性思維,出于本能地懷疑任何一張病假單的真偽,以及將全部的責任歸咎于醫院和醫生。我們總以為醫生“攜”信息優勢之于病患是絕對的強者。但在現實的大環境下,醫生也處于一定的弱勢。在互聯網的“濾鏡”之下,任何一個小概率的醫療事故都會引發廣泛的恐慌:這名醫生的醫術水平到底如何?手術究竟有沒有必要?固定的鋼釘需要用這么多嗎?醫生建議使用進口藥品是不是為了拿更多的提成……如果醫生連開個處方還得充分征詢病人的意見,那么當面對十分“強硬”的病人,即便只是癥狀輕微的腰肌勞損、頸椎病等疾病就開具長達一年的病假單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了。但不得不說,這是對規則的突破,直接的惡果是造成了病假認定規則的破壞。
再來,相比男性員工,女職工具有的敏銳、細致、溝通能力強,可兼顧多項工作等得天獨厚的優勢在許多領域發揮著重要的作用。但同時,她們也會因為一些天然和社會的原因,常常陷入弱勢地位。女職工會因孕、產、哺乳期而享受為期不短的休假,從事的工作也存在勞動強度的限制及需要其他特殊的勞動保護。從企業主的角度來說,這些都是因性別附加上的人力成本。所以,女職工在職場上既不可或缺,又備受掣肘。
當然,對于女職工的就業處境問題,有社會的偏見,也有源自這個群體自身的思想障礙。一方面,在許多家庭中,“男主外、女主內”的傳統觀念還根深蒂固,許多女性飽受“喪偶式育兒”之苦。例如本案的女主,很可能正是因為這樣的原因而動了“歪腦筋”,以請病假的方式,來兼顧家庭和工作。另一方面,那些進入職場的女性,在內心里其實還未真正實現從家庭人到社會人的轉型,仍然過度地投入家庭,而不愿在職場上打拼。
女性應該在思想上有準確的自我建設,做到經濟上獨立、思想上自由,如此才能真正保障家庭的穩定和幸福。作為職場中人,女職工的社會形象需要整個群體共同作為、勤勉向上、恪盡職守才能重塑與維系,最終實現就業的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