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薇
(中國海洋大學 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山東 青島 266100)
葉玉森(1880—1933),字葒漁,號中泠,江蘇鎮江人。中國近現代史上曾出現過一個具有重要影響的資產階級革命文化團體——南社,葉玉森即為其成員之一。南社社員、掌故作家鄭逸梅稱其“詩詞小說,無所不能”[1]71。葉玉森通曉中西文化,其小說主要發表于1915年至1917年前后。小說《牛女怨》塑造了性格各異的人物形象,表現了時代洪流裹挾下底層小人物的命運變化。
目前可考的葉玉森小說共有10篇(見表1)。其中,《酒徒別傳》為詼諧小說,《夢邪!夢邪!》為神怪小說,《云》為《南社小說集》中收錄的政治諷刺小說,《毒草冤魂》為翻譯小說,《皇帝借債》一文,文章頁署名為債民,目錄頁署名為中泠,據考證應為葉玉森所作。鄭逸梅曾說葉玉森的小說“有《阿娜恨史》一種,尤為其杰作”[1]71?!栋⒛群奘贰穬H發表于南社雜志《七襄》第9期。《七襄》雜志是旬刊,上海七襄社編,從1914年11月至1915年2月,一共只編發9期。目前能收集到的《阿娜恨史》只有已刊發的部分,無法窺見小說全貌。
1915年1月,日本向袁世凱遞交了妄圖滅亡中國的《中日民四條約》;2月,李大釗發表《警告全國父老書》;3月15日,葉玉森的小說《牛女怨》開始在《雙星雜志》上連載。當時社會動蕩,有識之士為救亡圖存四處奔走。葉玉森是一位具有愛國之心的文人,他在南京匯文女子書院擔任音樂教員時,創作了不少具有教育意義的“學堂樂歌”。在1906年出版的《小學唱歌初集》中,葉玉森細數祖國大好山河,鼓勵青少年從軍,運用了不少保家衛國的典故,號召全國人民團結起來抵御列強欺辱。他痛恨袁世凱的所作所為,在1917年南社出版的小說集中,用小說《云》諷刺袁世凱稱帝時蠅營狗茍的卑鄙政客,贊美底層人民,為小人物發聲。在民國時期,借用小說表達觀點的文人眾多,但用文言進行創作,作品保持舊時小說創作“雅”的傾向,并且結合時事,小說具有現實主義特點的文人不多。在這個意義上而言,葉玉森對當時的南社小說創作進行了新的探索。

表1 葉玉森小說匯總表
小說《牛女怨》為葉玉森創作較早、篇幅較長的小說。與同期刊登于《雙星雜志》的《玉樓夢史》相比,《牛女怨》情節更為完整,人物更加復雜。阿鶯是小說中最主要的人物形象,即為標題中的“牛女”。小說標題為《牛女怨》,筆者認為暗指阿鶯有三怨。一怨:居住于城中不能與心愛的牛生活在一起;二怨:抵觸婚姻,與土狗之子蓮花婚后情感不合,互生怨懟;三怨:父母俱亡,家財為人所奪,居所為亂軍所占。
作者將三怨作為線索,串聯起整個故事情節。就情感程度而言,三怨逐漸加深。
首先,土公主阿鶯與牛分離,這是屬于對她個人情感的傷害,程度較輕。雖然阿鶯對張媽媽家的牛日思夜想,但與牛的分離也促進了她的成長,使她意識到自己的身份已經由無憂無慮的兒童向成年人轉變。
其次,與土狗之子蓮花的婚姻促使阿鶯從個體性的人向社會性的人轉變,一個孤僻寡言的養牛女,因為包辦婚姻,有了相對復雜的人際關系,這對阿鶯來說,屬于更深一層的成長。在中國,從古至今婚姻都是女子一生之中的大事。阿鶯一開始就對蓮花沒有戀慕之心,婚后更是整日無話,蓮花因入贅本就心緒難平,見阿鶯的態度更是不愿經營婚姻,整日在外廝混?;橐鰻砍秲蓚€家庭,在土王與土狗兩家中,土王的經濟實力遠高于土狗,土狗與蓮花一心籌謀土王的家財,土王與土后看重的是蓮花的容貌與才華。對于阿鶯和蓮花來說,這樁婚姻只是一場交易。
最后,在父母俱亡、家財兩空的絕境下,阿鶯被迫肩負起一無所有的家,成長為一個獨當一面的人?!芭E卑ⅩL的“怨”,最終由與牛分離的“小怨”上升為國破家亡的“大怨”?!杜E埂分腥宋镄蜗蟮乃茉祗w現葉玉森對國家動蕩時期小人物命運的關注。
《牛女怨》雖然篇幅不長,但塑造了豐富的人物形象,情節描寫涉及3個家庭。土王靠販賣鴉片起家,成為巨富后,被當地人封為土王,妻子被稱為土后,家中僅有一個女兒阿鶯,被稱為土公主。阿鶯性格孤僻,從小成長在農村,“除牛外無所愛”[2]。王家發達之后遷居于城中,阿鶯覺得被囚困于此地,整日悶悶不樂。土王為阿鶯擇婿,選上了旁邊鋪子茍老板(土狗)家的獨子蓮花。阿鶯本就不想嫁人,聽家中聾嫗抱怨生產之苦難忍、男人之心易變,更加抵觸婚姻,與蓮花結婚后夫妻感情不合。阿鶯婚后,土后與土狗均因感染流行的喉癥不治身亡。土王的商鋪起火,店鋪伙計被燒死,土王被縣令逮捕??h令懷疑土王為反叛革命黨,對土王用刑,土王心腹老猴趁此機會與縣令謀奪土王家財。土王被釋放后病情時好時壞,妄圖靠鴉片救命,最終因吸食鴉片而死。正在阿鶯一無所有之際,亂軍入城燒殺劫掠,家被強占,阿鶯與婆婆、舅舅阿憨一起回到農村居住。小說以土王一家的故事為主線,以土王心腹老猴一家和土王姻親土狗一家的故事為副線,塑造了一系列個性鮮明的人物形象。
作者筆下的阿鶯是一個不善言辭、性格孤僻軟弱的女性形象。小說開篇稱阿鶯“公主性奇僻,寡言笑”[2]。面對不情愿的婚約,阿鶯只是獨自臥床垂淚,從未想到要反抗?!肮魇窍?,啼聲甚哀,懼為客聞,乃掩衾塞口,氣幾閉。復冀夢婆賁為抑其悲,乃苦招不致。”[3]眾人無法理解她的痛苦,大家都認為蓮花是一位佳婿。阿鶯也沒有積極與人溝通自己的想法。面對蓮花時,阿鶯“顰坐終日”[2],與蓮花沒有絲毫語言及情感上的交流。這種孤僻、軟弱的性格最終將他們兩個人的婚姻推向不可挽回的境地。
土狗家的隔壁女郎是一個與阿鶯性格截然相反的女性形象,這個形象的塑造也起到了側面描寫蓮花形象的作用。書中這樣描寫隔壁女郎:
忽一女郎自隔院出喚狗,女郎螺髻錦結,躡黃皮利履,襟配鮮花一球,齒輿蓮花若,豐致嫣然,狂態隱露,蓋鄰家女學生也。蓮花與母頗薄其人,然女郎愛蓮花甚,屢欲生吞之。惜蓮花堅若冷鐵,觸之齒冰,且磊磊然不得入口,仍時弄姿媚以誘蓮花[2]。
葉玉森寥寥幾筆勾勒出一個性格熱烈、奔放的女性形象。這位女郎穿著光鮮時尚,胸前佩戴鮮花。女郎對蓮花表現出狂熱的愛慕,常以色誘之,這在舊時人們眼中,是一種很不檢點的行為,所以“蓮花與母頗薄其人”[2]。書中稱蓮花的母親是“大家女,粗通文墨”[2],可見是一位學習過《女經》《女則》等的舊時婦女,自然對新式學堂頗為不屑,專門請了老儒到家中給蓮花授課,學的是四書五經、唐詩宋詞。小說中,這位大膽的女郎被蓮花與母親所不喜,表現出舊式教育對新式教育的抵觸。
這位女郎大膽地追求自己的愛情,在如今人們的眼中,完全是一種人性解放的表現。在蓮花與阿鶯成親之際,女郎的表現更是令人意外。
王家阿姐,不知幾生修得,擁此璧人。預計吉日將逼,渠雖未見蓮花,而蓮花小影應已摩挲百回,出入衾底,口吻而懷挾之矣。蓮花一入贅王家,使我并偷窺宋玉而亦不易得,由羨生妒,由妒生憤,遂自裂其鏡中之影[3]。
女郎能大膽地追求自己喜歡的人,在明確無法獲得回應之后,她能及時控制自己的情緒,不再糾纏,也沒有對蓮花和阿鶯的結合表示怨恨。這真是一個對待感情清醒、灑脫的女性形象。
葉玉森對這位女郎的行為是不認同的。無論是說她“欲生吞蓮花”[2],還是描寫她搔首弄姿勾引蓮花,大多暗含貶義。葉玉森寫過類似的小說,如《玉樓夢史》,其中,男主人公豹庵已娶大家女,卻不時流連秦淮畫舫之中,醉心于女子玉樓,還幻想夫人和玉樓相處愉快,愿共同服侍他。在葉玉森的筆下,結婚后的男性人物總是流連妓院,作家并不認為男主人公的行為對婚姻有什么不妥。由此可以看出,葉玉森對于愛情與婚姻的態度有其時代局限性。
《牛女怨》中,中年婦女形象的塑造呈現對比性特點,如土后與猴嫂的描寫。阿鶯的母親土后王李氏本也是貧窮的農家女。書中這樣描寫:
土后貌寢陋,濃眉齞齒,足修且闊,因王暴富筑宮成,乃移居入城,纏足稍削,忍痛微步,令見其背者疑為婀娜,梳髻亦漸趨時世妝,然發黃而燥,每膏黛涂刷,必費一二小時,往往砌粉若壁,唯不喜渲脂,謂火燒頰似田舍娘,又不常笑,懼露齒,且笑則皮皺粉裂或簌簌落也[2]。
葉玉森先寫土后的樣貌丑陋,再提搬入城中后,土后從體態、妝容都盲目效仿高門大戶的婦女,卻因為不得其法,反似東施效顰。這表明土后是一個只追求表面浮華、缺少深層次認知的女性形象。因此她不顧女兒的意愿,將她嫁給了看似“完美”的蓮花。
在對土后不多的描寫中,作者多次提及她對妝容的注重。攝影師來拍照的時候,土后用三個小時來化妝打扮;在阿鶯的婚禮上,阿鶯不愿結婚,獨自垂淚,土后接待賓客之余只留意自己臉上的妝容是否得體。在土后的觀念中,妝容打扮是古代高門大戶婦女的標志。古代鄉下農女不纏足,面頰發紅,富貴人家的婦女多是三寸金蓮,皮膚細膩。土后雖身為農家女,但自從家庭富裕以后,她開始排斥農村的一切。在她僅剩的親弟弟阿憨來投靠時,她竟然說了這樣一句話:
汝鄉下人,只合老死鄉下,汝姐夫為城中巨商,非窮戚尚不認,汝直丐矣,我今日亦不能認汝[2]。
言詞之間能看出她對“鄉下人”與自我界限的劃分非常明確,因而連唯一的弟弟都不相認。土后對身為讀書人的蓮花非常滿意,以至于完全不考慮女兒的意愿,一心促成這樁婚姻。土后向往的“城里人”生活,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成為禁錮她自身的枷鎖。這枷鎖讓土后無法欣賞自己自然的美,也占據了大部分的心神,很少與寡言的阿鶯溝通。這不僅影響了阿鶯性格的形成,也間接造成了阿鶯的婚姻悲劇。
與追求體面生活的土后相反,土王心腹老猴的妻子猴嫂完全是一個不知廉恥的形象。文中寫到:
老猴妻孫氏,蕩婦也。幼與老猴鄰,老猴通焉,遂納為室,然多外遇,面首三十人,輒晝來而暮去[2]。
這種性開放的生活有違傳統道德觀念,猴嫂全然不以為意;猴嫂貪財,她蒙騙土王,從他的身上謀取錢財。
葉玉森在塑造女性形象時并不是簡單直白地敘述,而是通過日常生活細節的描寫來表現人物內心世界,通過人物不同處境中的舉動,來揭示人物的性格特征,從而使這些女性人物更為立體、多面。
土王是吃苦受貧長大的,小說開篇寫他“五歲失怙,及長,母為訂婚西鄰李姓農家女,母亦旋歾,牛衣對泣,四壁蕭然”[2]。但是土王并沒有自怨自艾,靠自己的勤勞積攢了一份家業。幼年親情的缺失,導致土王親緣關系淡漠,與親戚都不往來,也沒有什么朋友,對妻子唯一的弟弟阿憨,絲毫沒有親善之心。阿憨不會說話,讓人不喜,但阿憨是土王在這世上關系最緊密的親戚,土王依舊對他視而不見,要將他趕走,不愿接濟。小說全篇未見土王與女兒阿鶯有任何交流,沒有表現出父親的關愛,僅依靠自己的喜好為她挑選丈夫,間接導致了女兒的婚姻悲劇。土王同時也是一個很傳統的人,暴富后未迷失,依舊認真經營,并且沒有另娶妻妾,后來喜歡上猴嫂的妹妹珠珠,是因為“王猶重其德,信為處子”[3]。
土王的心腹老猴在小說中是一個比較復雜的人物形象。他一面盡心地幫助土王,一面又背著土王謀奪他的財產,這種行為體現出老猴矛盾的性格,既忠誠而又心存叛逆,既馴服又不愿受人擺布。他沒有孩子,自己的妻子與許多男人通奸,他“自謂能倡公妻制度”[2]。對于土王,他極力奉承討好,賣力地在土王和土狗間牽線,聯系攝影師,促成阿鶯與蓮花的婚姻。他唆使自己的老婆和妻妹勾引土王,從土王那里坑騙錢財。
土王被南??h令抓捕后,老猴四處奔走想辦法營救,但從土王家拿的兩箱用來打點的金銀,他私下藏匿了一部分。土王被放歸后一病不起,公主日夜侍奉才稍有起色,文中有這樣一段描寫:
老猴見王可不死,乃微以蓮花暱紅蠶史告王,王念肆毀身殘,妻亡產破,零丁一女,復贅此惡魔,乃泣涕累日。……王于斯時萬緣俱寂,寸心已灰。……醫者謂元神不固,藥餌無效,宜吸鴉片[4]。
老猴將蓮花私自在外包養女人的事告訴土王,這是對土王的致命一擊,消磨了其生存意志,以至于土王最后吸食鴉片而死。
在土王已經藥石罔效的時候,老猴有一個耐人尋味的舉動:
老猴乃日來侍王,翦燈奉斗,若孝子慈孫,王感絕,公主亦感絕[4]。
如果老猴只一心圖謀土王的家財,這里的舉動完全沒有必要,土王與阿鶯早已經無力阻止老猴把土王畢生家財盡收掌中。由此看來,老猴對土王應該是有一定感情的,或是感念土王的知遇之恩,或是念及多年來相處的情誼,才使他在刺激土王之后,又做出這種舉動。老猴謀得土王的家財后,亂軍破城掃蕩,老猴無奈將財物上交亂軍,自己卻被亂軍一槍打死,老猴的一生充滿了戲劇性。
《牛女怨》中,蓮花這一人物形象的命運前后轉變最大。小說中一開始這樣描寫蓮花:
翠雀顫頂,猩巾披肩,烏靴藍衫,亭亭玉立[2]。
這是一個飽讀詩書的翩翩佳公子形象,他一到年齡就出應童子試,一試即中,這對于古代的讀書人來說是天大的喜事。父親宴請賓客慶祝他考中秀才,他“羞澀潛母房”[2]。飽讀詩書卻并不驕縱,還有些害羞,這是蓮花在小說中出場時給讀者留下的印象。
蓮花的改變,是從婚后開始的。在入贅王家之后:
雖薄其姿,轉深憐惜,又念豐奩而外,田若干頃,屋若干椽,黃白若干箱,均間接受公主賜,故百計以媚公主[3]。
在這里,蓮花表現出一個讀書人所不該有的態度。古代文人強調“富貴不能淫”,蓮花早已拋棄這條古代文人的做人準則,垂涎土王的財產,討好公主阿鶯,在試探公主得不到回應之后,蓮花“疑忿交并”[3],開始疏遠公主。被猴嫂與珠珠勾引之后,蓮花竟然偷竊阿鶯的陪嫁首飾贈與猴嫂、珠珠,“益放浪不能自檢”[3]。最后因包養紅蠶被老猴威脅,將土王的財產一一抵押給老猴,自己也在沉迷女色的道路上沉淪下去。至此,蓮花終于:
匪惟王與后之情誼已忘,即土狗與其夫人罔極之恩,亦淡忘之矣[3]。
這時蓮花的形象已與剛出場時大相徑庭,蓮花不僅不顧禮義廉恥,連父母養育之恩也不在乎了。小說后面,蓮花成為街頭討生活的乞丐,最后因貪戀女色而死于梅毒。蓮花在眾多誘惑中沒能守住本心,導致自身悲慘的結局。
在小說中,除了蓮花,還有一個男性形象的反轉,讓人感受到文學創作中“陌生化”的魅力,那就是土后的弟弟、阿鶯的舅舅——阿憨。阿憨不被土王、土后接納的原因有兩個。首先,因為他個人的原因。文中這樣描寫阿憨:
向人輒癡笑,不時發言,言必令人噱。且喜作不詳語,如見田禾芃芃,則曰使蝗來必無遺粟;村有娶婦者,鉦鼓暄暄,導花輿過,則曰設婿暴卒豈非空喜。其言率類是[2]。
面對喜慶、快樂的場景,阿憨總是口不擇言作一些不祥的假設。在他找上姐姐、姐夫想要投靠時,言語之間惹怒了愛聽好話的土王,連大門都不許阿憨進。其次,因為土王的原因,土王本來就親緣關系淡薄,還十分吝嗇,平日里“窮戚尚不認”[2],更別說是阿憨這種已經窮困得像乞丐一樣的親戚,只有阿鶯對一起在農村生活過的舅舅充滿了孺慕之情。被從土王家趕走后,阿憨的故事就告一段落了。但是小說后面情節發生了變化,土后、土王相繼去世后,亂軍攻進城,阿憨及時救了阿鶯和阿鶯的婆婆,大家回到了阿鶯小時候生活的農村。
至于曾為攻城的亂軍帶路,阿憨在救了阿鶯后如此解釋:
吾好人也,昔時在汝家被逐后,即誓不入城,傭居西村,幸不餓死。今晨聞城中有變,吾特入城一游,即聞亂軍云,將劫汝家,吾故偽請為導,圖救汝父母及汝,不意汝父母死[4]。
阿憨的所作所為與蓮花形成鮮明的對比。在小說開篇,蓮花是考中秀才的翩翩公子,阿憨是門口撒潑的窮親戚;小說的結尾,蓮花吸食鴉片、吃喝嫖賭淪為乞丐,阿憨在農村生活,不顧危險,偽裝成亂軍的向導,特意進城救姐姐一家人,可以說是有勇有謀。
在《牛女怨》中,葉玉森從不同的角度表現人物的性格,相較于平面化的人物形象塑造,這樣的處理方法使人物形象塑造更加立體豐滿。葉玉森通過《牛女怨》表現了民國初期小人物的悲與怨,這種悲與怨體現在個人成長與情感的變化中,發人深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