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鵬越
(河北師范大學 文學院,河北 石家莊 050000)
陳東,字少陽,鎮江府丹陽縣人。宋徽宗時以貢入太學,欽宗時曾上書言蔡京、王黼等人用事專權,為誤國奸臣,又奏請留李綱繼續抗金。不久高宗即位,陳東因言語激怒高宗被誅。后來高宗悔恨不已,追贈其為承事郎,紹興四年(1134年)加朝奉郎、秘閣修撰。陳東在重振朝綱、除童貫等六賊的運動中曾起到重要作用。
陳東著有《靖炎兩朝見聞錄》《盡忠錄》(后名為《少陽集》)。《盡忠錄》后世記載多寡不合,將《盡忠錄》的現存記載情況及其版本流傳情況進行整理,有助于揭示該書眾多版本之間的源流關系。
關于《盡忠錄》的記載情況,《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中有記載。“宋陳東撰。東有《靖炎兩朝見聞錄》,已著錄。其文集《宋志》不載。《書錄解題》亦不載。據戴埴《鼠璞》,載‘張浚奏胡珵筆削東書,追勒編置。蓋以浚為黃潛善客,珵為李綱客,故借此去之’云云。則東死以后,尚牽連興鉤黨之獄,宜無編輯其文者。元大德中,始有刻本《盡忠錄》,凡八卷。編次頗嫌錯雜。續刊于國朝康熙中者曰《少陽文集》,凡十卷。前五卷皆東遺文,后五卷則本傳、行狀及他書論贊也。”[1]4065在宋代書目中,如《宋史·藝文志》《直齋書錄解題》《郡齋讀書志》等未見記載,具體原因不明,疑因陳東上書激怒高宗被誅,迫于政治壓力,無人將其作品收錄書中。《四庫全書》記載卷數有八卷、十卷之異,而明清書目的記載亦多分歧。
明代卷數記載情況。《百川書志》卷二十記載:“《盡忠錄》八卷,補錄一卷。集宋陳東少陽奏議遺稿并詔勅諸公制作。”[2]314《天一閣書目》卷二記載:“《宋陳少陽先生盡忠錄》八卷(明刊本),明陳沂撰。”[3]138《續文獻通考·經籍考》記載為《陳東少陽集》十卷。《國史·經籍志》卷三、《千頃堂書目》卷十、《澹生堂藏書目》均記載為《盡忠錄》八卷。
清代卷數記載情況。《八千卷樓書目》卷十五記載:“《少陽集》十卷(宋陳東撰,傳抄閣本道光刊本),《盡忠錄》十卷(宋陳東撰,乾坤正氣集本)。”[4]298《續通志·藝文略》記載:“《少陽集》十卷(宋陳東撰)。”[5]4220《述古堂藏書目》卷一記載:“《陳少陽盡忠錄》八卷。”[6]11《皕宋樓藏書志》記載:“《宋陳少陽先生文集》十卷(明刊本),宋丹陽陳少陽著。”[7]930《善本書室藏書志》卷二十九、《文選樓藏書記》卷六均記載為《盡忠錄》十卷。《天祿琳瑯書目后編》卷十五、《國朝宮史續編》卷八十均記載為《陳少陽先生盡忠錄》八卷。《晁氏寶文堂書目》《絳云樓書目》僅記載書名《盡忠錄》,并未標明作者及卷數。
由此可見,明清時期諸多書目記載卷數多寡不合,主要集中在八卷本與十卷本間,且陳東文集命名不一,多為《盡忠錄》或《少陽集》。故現將對陳東文集命名及其版本情況進行梳理考辨,明確造成此種現象的原因。
《少陽集》卷九附錄明正德刻本李大有序云:“而大有家藏《少陽事跡》,莫知何人編次,意有深旨,悉從其舊,止易其書二字曰‘盡忠錄’,蓋掇取賜金制詔中語,因重以詞旨,圣語三條揭諸篇首,鋟木以廣其傳。”[8]725從李大有序中得知,大有家藏本原名《少陽事跡》,并未標明是何人編目成書,原書內容照舊,嘉定元年(1208年)改名為《盡忠錄》。《四庫提要》記載元大德時期有《盡忠錄》八卷,應為李大有刊本,由此可知李大有刊本《盡忠錄》為八卷本,而今大德刊本已佚。
《善本書室藏書志》卷二十九清光緒刻本:“是集乃明弘治時孫育得公《盡忠錄》,屬太守陳沂編次行世,本集五卷,附錄五卷,版尋遭毀,天啟時育之孫云翼作序,屬其甥賀日獻重梓之,并列魏鶴山原序于首。按:先生集在當世已刊布于世,而馬貴與《經籍考》不載何耶?此烏絲格鈔本,版心刻“敦宿好齋藏書”六字。”[9]743從上述材料來看,孫育得大有《盡忠錄》八卷本,由陳沂編次,進行增補,為集五卷,附錄五卷,當為正德十卷本。傅增湘《藏園群書題記》卷十四《明天啟刊本陳少陽先生文集跋》中曾對此版本的流傳有所記載,言“明正德刻本……第其書亦罕覯,惟彭文勤曾見季滄葦有藏本”[10]722。季氏本書有叢書堂印、明善堂覽書畫印、安樂堂藏書記印。后來此本收入到《天祿琳瑯書目后編》,《天祿琳瑯書目后編》卷十五著錄為《陳少陽先生盡忠錄》,一函二冊,是集八卷,補錄二卷,分別為詩訓、宋人題跋。
前文《善本書室藏書志》卷二十九關于版本的記載顯示,正德本此后慘遭毀壞,孫云翼于天啟年間重刊時,將魏了翁原序列于此書之首,魏了翁原序為《陳少陽文集序》。其記載:“余嘗與李忠定之孫大有為友,得其家所刊陳公少陽文集,梓類既詳,今又得三山孫君遇正鳳所輯,又加詳焉……集凡若干卷。”[8]673可知孫云翼重刊所依據版本并非正德本十卷本,而是根據大有所刊本,加之孫君遇多聞文集著者陳東事跡,有所增補,卷數并未進行詳細記載。此序名為《陳少陽文集序》,當為天啟年間《盡忠錄》改名為《陳少陽文集》。李大有本與孫君遇所編本大不相同,主要為增加附錄。而《續通志·藝文略》《皕宋樓藏書志》記載中皆有“少陽集”字樣,既然其集不名為《盡忠錄》,當為天啟本,書中記載卷數為十卷,可知孫云翼天啟本當為十卷本。
傅增湘《藏園群書經眼錄》曾對天啟本有詳細記載:“明天啟五年(1625年)賀懋忠刊本,九行二十字,行間加圈點。詩文后兼孫云翼按語。前錄宋魏了翁序,后有賀懋忠跋。卷前尚有天啟五年(1625年)孫云翼序,而此本失之矣(余藏)。”[11]1220他在《藏園群書題記》卷十四《明天啟刊本陳少陽先生文集跋》曰:“道光戊戌(1838年),李振剛重刻于郡庠,改題為《陳修撰集》。中經洪、楊之役,版刻不存。光緒十六年(1890年),丹陽知縣劉德麟又重校付梓,仍復名為《少陽集》。前后二刻編卷悉遵此本(指天啟本),但次第偶有更易耳。”[10]721
至此,《少陽集》《盡忠錄》命名情況便已理清。一般而言,依據天啟本曰《少陽集》,又名《陳修撰集》;依據天啟本之前的大有本、大德本、正德本,則曰《盡忠錄》。
關于陳東文集刊刻傳抄的版本,元、明時期版本較少,清代版本居多。元代有大德年間刊刻的《盡忠錄》八卷本。明有正德七年(1512年)《盡忠錄》八卷刻本,天啟五年(1625年)有賀懋忠《少陽集》十卷刻本,兩年后有朱國勝四印堂《盡忠錄》八卷刻本。
清代雍正十一年(1733年)有《少陽集》十卷木活字印本,《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著錄《少陽集》為朱筠家藏本,實為此本,是集十卷,每半頁九行十九字,白口,四周單邊,此本集五卷,附錄行狀,《宋史》本傳,詔詞等為一卷,其余不知去向。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有《少陽集》六卷木活字印本,可證雍正本最終為六卷。光緒十六年(1890年)有敦善堂《少陽集》二卷及丹陽縣屬《少陽集》十卷刻本。光緒十八年(1892年),順德龍氏刻知服齋從書本《少陽集》,其中集五卷,附錄五卷。前文提到,丹陽縣知縣劉德麟重校《陳修撰集》,用其舊名《少陽集》,此處《知服齋叢書》便是此本。除了諸多刻本流傳之外,民間抄錄風氣盛行,一些藏書家一生致力于書籍的收集,由此,這些藏書家手中便多了一些手抄本。
其中,最為著名的當屬以下幾家:
一為清武陵仲子文房抄本,此本名為《宋陳少陽先生盡忠錄》,八卷。
二為彭氏知圣道齋抄本(清彭元瑞與謝寶樹校對,并為之寫跋),此本記載《盡忠錄》八卷,又有補錄二卷。彭元瑞,字掌仍,號蕓楣,江西南昌人,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進士,官至工部尚書、協辦大學士,著有《知圣道齋讀書跋》。
三為道光七年(1827年),李氏愛吾鼎齋抄本(清李璋煜跋),此本與前本記載相同。李璋煜,字方赤,號月汀,山東諸城人。嘉慶庚辰進士,官至廣東布政使。喜好金石、工詩善書,撰有《愛吾鼎齋藏器目》。
綜上所述,陳東文集主要為三大版本,皆以大有本為祖。其中元大德本已佚,無從考之。而在后來的文集編纂流傳中,明正德本、天啟本被選為主要范本,二者具有相似點,即因陳東存下來的詩作、資料甚少,其文集多增附錄,又因附錄編錄多寡,產生了八卷本與十卷本之分。其文集《盡忠錄》與《少陽集》的命名,一般而言,后世以天啟五年(1625年)賀懋忠本為依據的版本名為《少陽集》。至此,陳東文集的版本源流問題便梳理清晰。
陳東文集以大有本為祖本的兩大版本分支圖見圖1(大德本已佚,此處略)。

圖1 以大有本為祖本的兩大版本分支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