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 琪,黎思彤,陳健文,譚 飛,鄭志華,張志軍,劉培慶,李 民
(1. 中山大學藥學院,新藥成藥性評估與評價國家地方聯合工程實驗室,廣東 廣州 510006;2. 廣東天普生化醫藥股份有限公司,廣東 廣州 510520)
術后腸梗阻(postoperative ileus,POI)是一種常見的腹部外科手術后的并發癥。由于手術的創傷和腹腔的炎癥,造成腸壁水脹并滲出膿液,導致黏連性腸梗阻,進而影響胃腸蠕動[1]。現在已知的POI發病機制主要是兩種:神經機制和炎癥機制。其中,由神經系統介導的主要是在POI的早期階段,手術帶來的創傷和疼痛讓交感神經異常興奮,從而抑制迷走神經,觸發神經炎癥的發生。炎癥機制主要是在POI的持續階段,其過程復雜,也是臨床上的防治重點。這兩種機制間存在著相互影響的交互效應[2-3]。POI的嚴重程度和持續時間決定著病人的術后恢復時間[4]。盡早預防和治療POI能減少病人住院天數,降低醫療費用。
烏司他丁(ulinastatin,UTI)是一種由143個氨基酸組成的人內源性酸性糖蛋白,其蛋白活性功能區被稱為Kunitz結構域,能夠抑制多種水解酶、蛋白酶活性,是一種廣譜的蛋白酶抑制劑。UTI藥理作用廣泛,如抗炎、抗休克作用,穩定溶酶體膜從而抑制多種水解酶活性,神經保護作用,免疫調節作用等。且UTI臨床不良反應少,臨床適應癥眾多,但大部分都與炎癥反應相關。通過其抗炎、抗氧化作用阻斷級聯式炎癥反應,在臨床上廣泛應用于急性胰腺炎的治療[5]。基于以上背景,本研究建立腹腔手術造成的POI大鼠模型,研究UTI對大鼠POI的預防和治療作用,以及對POI大鼠腸道屏障功能的保護作用,初步探討其治療POI及保護腸道黏膜的機制,為今后的POI及UTI臨床研究和治療提供實驗依據。
1.1 試劑與儀器UTI(天普洛安公司);戊巴比妥鈉、伊文氏藍溶液(美國Sigma公司);TRIzol(日本TaKaRa公司);RNA逆轉錄試劑盒、RT-PCR試劑盒(美國Thermo公司);SYBR Green(日本TOYOBO公司);D-乳酸比色法檢測試劑盒(武漢艾美捷科技有限公司);內毒素ELISA試劑盒(上海酶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手術器械(深圳瑞沃德生命科技有限公司);倒置熒光顯微鏡(德國Leica公司);酶標儀(美國BioTek公司);實時熒光定量PCR儀(美國Bio-Rad公司)。
1.2 動物實驗♂SD大鼠,體質量(200~250) g,實驗編號2017-261DS,購自中山大學動物實驗中心。將92只♂SPF級SD大鼠隨機分為正常對照組(10只)、模型組(10只)、給藥組(共72只,每組8只)。對照組不做任何手術處理。其余大鼠參照文獻報道方法建立術后早期炎性腸梗阻模型[6]。SD大鼠禁食12 h后,腹腔注射3%戊巴比妥鈉(45 mg·kg-1)進行麻醉。在大鼠下腹部正中線切口,暴露全部小腸(胃幽門至回腸末端),用干燥醫用紗布反復擦拭腸管15 min后縫合傷口。給藥組分為3種給藥途徑:預防組(Pre)在麻醉前1 h尾靜脈注射UTI溶液(溶于生理鹽水)1次;治療組(Tre)在術后24、48 h分別尾靜脈注射UTI溶液(溶于生理鹽水)1次;圍術期組(Peri)在麻醉前1 h和術后24、48 h分別尾靜脈注射UTI溶液(溶于生理鹽水)1次。其中,各給藥組又分為低、中、高(3.0×104、9.0×104、2.5×105U·kg-1)3個劑量。
1.3 胃腸傳輸功能測定手術48 h,用0.15 mL伊文氏藍溶液進行經口灌胃,30 min后腹腔注射3%戊巴比妥鈉(45 mg·kg-1)進行麻醉。開腹取出小腸,在無張力狀態下,測量小腸總長(胃幽門起至回腸末端)和腸管藍染的長度,計算胃腸推進率,胃腸推進率/%=藍染腸管長度/全小腸長度×100%。
1.4 形態學檢測回腸末端組織置于4%多聚甲醛中固定,常規石蠟包埋后,厚5 μm的連續石蠟切片,進行HE染色以及AB/PAS染色。
1.4.1小腸絨毛完整性檢測 每組取6只大鼠HE切片,在倒置熒光顯微鏡下觀察SD大鼠腸絨毛。采用Chiu腸黏膜損傷評分法進行分級評分[7],根據光鏡下腸黏膜損傷情況,評分一共分為5級:絨毛正常評分為0級;絨毛頂端下間歇增寬評分為1級;絨毛頂端上皮脫落、破潰評分為2級;絨毛頂端破壞擴展到基底部評分為3級;上皮完全脫落評分為4級;固有層崩潰,出現潰瘍及出血點評分為5級。
1.4.2杯狀細胞數量測定 每組取6只大鼠AB/PAS切片,隨機選取視野和選擇5個完整隱窩和小腸絨毛,進行杯狀細胞數量統計。
1.5 D-乳酸、內毒素含量檢測從大鼠腹腔靜脈抽取5 mL血液,在室溫中靜置4 h,再4 ℃靜置過夜,提取分離的血清備用。嚴格按照試劑盒說明書對大鼠血清中D-乳酸和內毒素進行檢測。
1.6 qPCR檢測炎癥因子及腸道屏障相關mRNA的表達取小腸組織20 mg,嚴格按照TRIzoL說明書進行提取組織總RNA實驗操作,逆轉錄合成cDNA后,進行real-time PCR擴增。PCR反應體系由cDNA模板、上下游引物、SYBR Master Mix和DEPC水混合構成,加入離心管中瞬時離心后,置于PCR儀中。參數設定為:95 ℃ 6 min,95 ℃ 6 s,60 ℃ 35 s,循環進行35次。內參為β-actin,每組樣品設置3個復孔。引物序列見Tab 1。

Tab 1 Primer design of qPCR

2.1 UTI對POI模型大鼠胃腸傳輸功能的影響采用反復擦拭方法進行腸梗阻造模,比較給藥前后的腸道蠕動情況。如Fig 1所示,與對照組相比,模型組胃腸推進率明顯下降,且腸道組織水腫,嚴重黏連并伴有惡臭。與模型組相比,UTI預處理中、高劑量組均能明顯提高胃腸推進率,腸道組織未見明顯水腫黏連。而圍術期組和治療組的低、中、高劑量給藥,均未明顯改善胃腸推進率和腸道組織表型。
2.2 UTI對腸黏膜結構的影響根據對大鼠回腸末端組織HE染色結果,分析比較給藥后腸黏膜形態變化。對照組大鼠小腸組織的無缺損絨毛占有比例高,光鏡下觀察絨毛排列整齊,纖長,斷層絨毛數少;模型組大鼠無缺損絨毛占有比例明顯降低,絨毛排列無序,基本呈斷層碎片狀。UTI預防組中劑量給藥以及圍術期組高劑量給藥后,大鼠無缺損絨毛占有比例明顯高于模型組,而其余治療組無缺損絨毛占有比例變化差異無統計學意義(Fig 2A)。
根據Chiu腸黏膜損傷評分法,進一步對大鼠腸絨毛結構完整性進行評估。Chiu腸黏膜損傷評分法中,絨毛損傷程度越嚴重,評分分數越高。如Fig 2B所示,模型組的腸絨毛上皮幾乎完全脫落,評分最高。UTI預防組和圍術期組中、高劑量給藥后,評分數較低,絨毛結構相對完整,而其余治療組與模型組評分相近,腸絨毛的破損結構沒有明顯改善。
2.3 UTI對POI模型大鼠小腸組織中炎癥因子的影響利用qPCR法檢測小腸組織中的炎癥因子mRNA水平變化。如Fig 3所示,與對照組相比,模型組中炎癥因子TNF-α、IL-6、IL-1β含量明顯增加。



Fig 2 Effect of UTI on integrity of small intestinal
A: The arrangement and morphology of intestinal villi observed from HE staining tissue sections and statistics of the ratio of non-defective villi in the intestinal walls(scale bar=50 μm). B: The micrographs of intestinal villi observed from HE staining tissue sections and Chiu scores of each groups(scale bar=50 μm).##P<0.01vsNC;**P<0.01vsSM.
在不同給藥方式處理組中,與模型組相比,預防組中、高劑量能有效降低3種炎癥因子mRNA水平。治療組與模型組相比,炎癥因子mRNA水平未有明顯改變。圍術期組低、中、高劑量均能有效降低IL-6、IL-1β mRNA水平,對TNF-α mRNA水平在均值上有降低,但差異無統計學意義。
2.4 UTI對POI模型大鼠血清D-乳酸、內毒素含量的影響進一步對不同組大鼠血清中的D-乳酸和內毒素含量進行比較。如Fig 4所示,模型組與對照組相比含量明顯增加。與模型組比較,預防組中UTI中劑量組D-乳酸和內毒素含量均明顯下降;治療組3個劑量組均沒有明顯變化,圍術期組中、高劑量給藥D-乳酸和內毒素含量均明顯下降。
2.5 UTI對隱窩和小腸絨毛中杯狀細胞的影響觀察大鼠回腸末端組織AB/PAS染色切片,與對照組相比,POI模型組小腸絨毛上杯狀細胞數目沒有明顯變化,預處理中劑量UTI給藥后,與模型組相比杯狀細胞明顯增加(Fig 5A)。如Fig 5B所示,模型組與對照組比較,隱窩中的杯狀細胞數量大大提升,預處理中劑量UTI給藥后,與模型組對比,杯狀細胞數量明顯下降。
2.6 UTI對小腸組織腸道屏障功能相關mRNA表達的影響如Fig 6所示,與對照組相比,造模組MUC2、MUC3 mRNA水平明顯升高,HD5 mRNA水平明顯下降;預處理組中劑量UTI給藥后,與模型組相比,HD5 mRNA水平明顯升高,MUC2、MUC3 mRNA水平明顯下降。MUC1、HD6 mRNA水平變化差異無統計學意義。
POI是腹部外科手術后常見的并發癥,研究者們將POI定義為“手術干預后引起腸蠕動等功能障礙,阻止了腸內容物的有效運輸或者口服攝入的耐受度”。POI關鍵病因之一是炎癥的過度反應,現在臨床上對于POI的預防和治療并沒有理想的方案[8]。UTI是臨床上廣泛用于治療急性胰腺炎的糖蛋白藥物,能夠抑制炎癥細胞的激活和炎癥介質的釋放,是一種廣譜蛋白酶抑制劑[5]。本實驗通過對POI大鼠模型進行不同的UTI給藥方式和劑量的比較發現,預處理中劑量給藥,即在大鼠腹腔造模手術前1 h給予9.0×104U·kg-1UTI能夠有效降低炎癥因子mRNA水平,改善大鼠腹腔手術后腸梗阻造成胃腸傳輸功能下降。此結果提示,腹腔手術前預處理給予UTI,在POI大鼠模型中能夠發揮抗炎作用,有效預防和治療術后腸梗阻。

Fig 3 Effect of UTI on POI-inducedintestinal inflammatory
The mRNA levels of TNF-α(A), IL-6(B) and IL-1β(C) were measured by qPCR.##P<0.01vsNC;*P<0.05,**P<0.01vsSM.

Fig 4 Effect of UTI on POI-induced increasein bacterial metabolites in
A:The level of D-lactate in the different groups;B:The level of endotoxin in different groups.##P<0.01vsNC;*P<0.05,**P<0.01vsSM.
胃腸道的黏膜屏障是先天宿主防御的第一道防線[9],腸黏膜屏障的一個重要部分是機械屏障,是由腸黏膜上皮細胞以及細胞之間的緊密連接等構成[10]。當腸黏膜屏障受損后,將引起腸壁通透性的增加,致使一些腸道細菌和其代謝物異位入血,加劇腸道炎癥和免疫反應,其中D-乳酸和內毒素就是常見的細菌發酵代謝產物,所以檢測血液中的D-乳酸和內毒素水平能夠反映出腸通透性及其受損程度。研究發現,POI模型大鼠的小腸組織呈現充血水腫的狀態,小腸絨毛結構嚴重破壞,D-乳酸和內毒素水平明顯升高,預處理中劑量UTI給藥后能夠明顯改善這些現象。此結果提示,UTI可以通過修復腸黏膜屏障功能中的機械屏障,降低腸壁通透性,來減緩POI大鼠腸道炎癥。

Fig 5 Effect of UTI on number of goblet
The micrographs of goblet cells observed from AB/PAS staining tissue sections and the statistics of the number of goblet cells of different groups in villi(A) and in crypts(B)(scale bar=100 μm).##P<0.01vsNC;**P<0.01vsSM.

Fig 6 Effects of UTI on mRNA transcription associatedwith intestinal mucosal
A: The mRNA levels of MUC1, MUC2 and MUC3 were measured by qPCR; B: The mRNA levels of HD5 and HD6 were measured by qPCR.#P<0.05,##P<0.01vsNC;*P<0.05,**P<0.01vsSM.
根據以上各組POI大鼠病理生理結果,我們認為UTI預防組中劑量給藥治療POI效果最佳,以預防組中劑量給藥為標準,初步研究了與腸道屏障功能相關的部分指標。除了小腸絨毛外,腸道杯狀細胞分泌出的各種黏蛋白、水以及無機鹽等,構成了凝膠樣的黏液層以保護腸上皮細胞,抵御外界病原生物等的侵犯和維持腸道內環境穩態[11]。杯狀細胞由腸道隱窩基底處的干細胞分化而成,從隱窩基底向絨毛頂端遷移成熟,變成典型的杯狀形態[12]。根據杯狀細胞數量統計結果推測,POI大鼠腸黏膜屏障被破壞,刺激隱窩處干細胞分化,黏液細胞分泌增加,杯狀細胞數量明顯增加。UTI給藥后,杯狀細胞遷移生長速度加快,絨毛處杯狀細胞明顯增加,而隱窩處杯狀細胞數量明顯降低。根據杯狀細胞分泌黏蛋白MUC1、MUC2、MUC3 mRNA的變化,推測大鼠腸道屏障受損,機體會自發增加黏蛋白的分泌,保護腸道,UTI給藥后,通過抗炎和修復小腸絨毛,加快了疾病恢復,MUC2和MUC3蛋白相應減少。
α-防御素是一種抗菌多肽,由小腸上皮細胞中的潘氏細胞分泌,同杯狀細胞分泌的黏蛋白一樣,也是腸黏膜屏障的重要部分,主要起到溶菌和殺菌等作用。HD5和HD6是人體內分泌出現的兩種α-防御素,在腸道天然免疫中發揮著重要作用[13]。根據本實驗結果推測,腸黏膜屏障破壞會影響HD5蛋白的分泌,而UTI可以恢復甚至刺激這種蛋白的分泌,來抵御外來的破壞,維持腸道穩態。
綜上所述,預處理中劑量UTI給藥能有效預防和治療術后腸梗阻大鼠。在POI大鼠中,UTI能夠發揮抗炎作用,維持小腸絨毛以及腸黏膜屏障的完整性。本研究結果對UTI治療術后炎性腸梗阻提供了一些理論依據,同時初步探索了POI大鼠模型中UTI對腸道屏障功能的影響。
(致謝:本實驗在中山大學藥學院藥理毒理實驗室完成,在此對給予實驗幫助的老師和同學表示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