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而降的事物

立杰

從天而降的事物

從天而降的事物

我最喜歡的是雪

有較高于塵世的清涼

可以清醒發昏的目光

有溫度，會融化

遇冰冷，會更堅硬

更重要的是

它們雖然形狀不同

但質地一樣

可以團結起來

砸向一個方向

或被堆在一起

成就童話，或為謊言撐開夢想

標本

左臉胎記，手術，留下了疤痕

好心人第一次見面，找不到

她想象中的酒窩

哪來的酒窩？

你看，你每天笑得那么開心

是品著佳釀才會有的表情

一張臉給了這個世界

高山之巔清晨草尖的露珠落進深潭

落葉如金做成書簽夾在墨香中

一棵竹子上有半殘的葉片

半張刀刃藏起鋒芒

更多的是開心地等待大雪覆蓋

一面湖，云朵落下來

有的沉進湖心，有的

滲進泥土，被翻種，耕播

一頂房梁燕子搭巢建穴

另一側，開裂的縫隙中

蜘蛛在注視著往來吉祥

從半壁江山起身

露珠和落葉，竹葉和云朵，燕子和

蜘蛛……

萬物都活了

各路神仙施展神通

護佑著這個把心做成標本鑲在臉上的人

人間閉合

我嘗試著把眼睛閉上

我失去了光，看不到地面

和天空。眼前的樹木，樹上的鳥兒

鳥兒遺落的羽毛，接住羽毛的石頭

石頭下面正在努力向上挺起小身板的青草

青草旁邊為它加油的小螞蟻

小螞蟻從很遠的地方拉回來

準備過冬的米粒

米粒在發呆。它在周折中

仍然沒有放棄尋找發芽的土壤

開始新的輪回

把天地撐開，繁衍，子子孫孫

重新定義，或命名

活下去的，都能看見光

有了光，就有了一切

突然發現，俗塵中最不能忽視的

是土壤。它藏在灰燼深處

也在永遠安靜地等著我

落進來，然后消化我，分解我

那時也許是最美的時刻

我在天地之間游蕩

可以升到天空，也可以

把弱小的事物，攏在懷里

最好的是，我可以不用鑰匙

就能和媽媽爸爸在一起

或者，回到媽媽的宮腔

把屬于爸爸的部分

還給他。健朗的爸爸

回到了他和媽媽初戀的那個午后

再一次說到盲道

不要把你的車子停在盲道上

不要把你的輪子擋在盲道上

不要把你的影子留在盲道上

落葉可以

松鼠的尾巴可以

雨滴或雪花，都可以

但是你，不可以

屬于你的，就是屬于人類的

你們太過龐大，無度，你們尖利的心

會把盲道上的磚瓦敲碎

會擋住微弱的光

令單薄的嗅覺迷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