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相對封閉的地理環境營造了以專制統治和宗法制度為核心的傳統文化氛圍,催生了禮與刑罰結合形成的中國傳統法律。禮與法互為表里,輔之刑罰,成為調整古代中國,甚至是現代中國中社會關系的標準體系。但在現代中國,我們在應對傳統文化對法律活動的影響時仍應持謹慎態度。
關鍵詞:中國傳統法律;傳統文化;禮;刑罰;無訟;現代法治建設
一、中國地理環境對傳統法律形成的影響
“大海障于東南,雪山屏于西,大漠戈壁絕于北”是對中國地理環境的濃縮描寫。
這種與外界隔絕的環境,生長出了小農文化。
這種“家家守村業,白頭不出門”的小農經營的好壞除了難以預測的自然災害外,主要依靠生產經驗和勞動力的投入,這決定了經驗占優的家長和體力占優的男性在補給產出、生命存續中的重要性,因而形成了長輩對晚輩、男性對女性的領導和指揮。這種在勞動生產中形成的關系,轉移到家庭生活因與家內血緣關系的耦合而強化,逐漸滋生出“家長式”與“男權式”的權力體制。
經過春秋戰國以降儒家“家國一體”、“禮、義、仁、智、信”、“三綱五常”等觀念的浸染,這種體制逐漸規范化、社會化,衍化成為自上而下的專制統治,同時進階成一套獨立的控制中國社會的工具——宗法制。在此基礎上,統治者又創造出以宗法制為核心的“禮”,當一部分“禮”比較固定地與強制或懲罰結合在一起的時候,即是中國法的形成之時。
因此,最初的中國法律并無法將情、理、法徹底分開,三者都是法官決訟的多重標準,是調整古代中國社會關系的標準體系。三者對應到中國的傳統文化中,表現為人情、倫理、宗法、陰陽、禮制的綜合,在經過與不同朝代相適應的改造和調適后,發揮著中國傳統法律維穩的功效,傳統法律與傳統文化相互其滲透、水乳交融,傳統文化甚至在司法活動中直接被引用為“法上之法”、“法外之法”。人們通常不是依據法令律例去判斷犯罪與刑罰,而是習慣于依據“天理難容”、“情理難容者,國法難容”的觀念。
二、“禮”與傳統法律
禮與法,表里也。“禮”糅雜了典章、道德、法律、宗教等各種因素,因素之間聯系千絲萬縷、無法分揀。一方面,禮作為傳統社會的典章規范與道德準則,對中華民族的舉止言行起著約束與引領的作用;另一方面,禮又構成了傳統法律生殺刑罰的參考準則。中國傳統法律無論對名門望族還是寒舍草民之間的相殺、相毆、相奸、相盜,都是以傳統文化中的名分尊卑、服制親疏作為刑罰增減的分界。例如中國法制史中的“五服制度”就是將原本用于喪葬禮儀的五服逐漸演化成國家刑法用以確定罪之有無、刑之輕重的重要尺度。
三、“刑罰”與傳統法律
中國漢字“灋”可拆分為“廌”,山牛,獨角,古者決訟,令觸不直;“去”,觸不直者去之;“氵”,將犯罪者置于水上,隨流漂去。一方面是兇猛的獸,另一方面是“隨流漂去”的嚴酷刑罰,可以看出先民們認為法即刑。《韓非子》有言“法者,憲令著于官府,賞罰必于民心。”就連孔子也曾說“導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可以看出,中國古代法律具有高度的刑罰性。
傳統文化與這種高度的刑罰性息息相關。中國傳統觀念認為,法律來自于天,而“天理”通人情,所以,情理法三位一體。深刻影響這種觀念的就是儒法兩家的人性論,因為人性決定了人情,成為天理和國法存在的條件和依據。
法家認為人之性惡,其善者偽也。趨利避害、好吃懶做、見利忘義、貪生怕死,既是人的本性,又是犯罪的唯一根源。所以要減少犯罪,只有以刑去刑,以殺去殺。儒家的荀子、董仲舒認為,所謂善只能依靠后天培養。因此,刑罰是確立標桿不可避免的工具。
四、“無訟”追求與傳統法律
在傳統中國,法律雖然處處體現了刑罰,但刑罰并不是目的,它所追求的是取消刑殺以至刑罰的無訟。因為無訟意味著和諧,意味著大同。
數千年來,中國人大同社會的理想一直沒有實現,但始終是傳統中國文化所努力贊頌和追尋的對象。其中反映出來的“誠信”、“禮教”、“仁義”等觀念亦都是中國傳統文化的內容。除了“無訟”的追求,人們還存在“賤訟”、“息訟”、“辯訟”等觀念。古代中國的“賤訟”,體現了人們對于因為訴訟必然遭受的麻煩、丟臉、痛苦而心生恐懼、厭惡。其實是恐訟。訟會帶來一系列惡果,會使人顏面掃地,而且傳統中國家族成員間“榮辱與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爭訟或打官司丟掉的面子,當然不僅是參訟個人的面子,必然有損整個家族的大“面子”。在“息訟”方面,地方父母官多以“和稀泥”的方法對當事人進行調解;在“辯訟”上,“名分”又是法官斷案的標尺。先辨別“名分”,根據身份的尊卑貴賤來確定當事人的權利義務,其次才是分辨是非曲直。
五、從現代視角看傳統文化與法律的關系
1840年,中國被鴉片戰爭打開國門后,中華法系逐漸解體。以個人為本位的西方文化傳入中國,當代中國的法律與傳統文化出現了有機分離的現象。傳統文化中的“尊卑貴賤”被剔除,取而代之的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家族本位”被推翻,人作為獨立的個體獲得了受自身支配的權利與自由;“同衣同食”不再適用,私有財產神圣不可侵犯。
當然,傳統文化與法律并未徹底分離,人情仍然是司法判決考慮的重要因素。尤其是到了網絡時代,以“輿論”為主力軍的人情更是無法忽略。一方面,網絡的發展使得大眾能夠實現對信息的全面捕獲、及時反饋。大眾的聲音、呼聲、看法都可以放在公眾平臺上作為獨立的力量存在,似乎在司法機關之外,又架設了一個“輿論的審判庭”。它在發揮對于公權力制約作用的同時,缺點也被暴露出來。民眾的盲目性、片面性、缺乏理性都無疑對法律的運行造成了困擾。民眾們高舉正義的大旗,擰成輿論的一股繩。但又在一夜之間,很多聲音齊刷刷的消失了。它們也許積極、理性、平和,但仿佛從未存在。
司法要獨立于社會輿情,法官判案要考慮傳統文化中的因素,但絕不能被它左右與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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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牛荔(1997~ ),女,山東濰坊人,研究方向:法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