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晨
在20世紀八九十年代開啟的這一輪全球化中,得益于信息技術的發展,跨國公司成為全球化最大的推手,制造業的外包、全球產業鏈和供應鏈的構建、全球金融的大開放與資本流動加速,營造了全球經濟的欣欣向榮與以中國為代表的新興市場的崛起。
但是在全球經濟大發展的同時,全球化也制造了明顯的輸家,尤其以西方發達市場的藍領階層為甚,技術、外包和移民帶來的工作轉移與工資停滯,與精英階層獲得的財富增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英國脫歐的本質因此是對這一輪全球化的收益和責任不均衡所提出的抗議。
《世界不是平的》更是一再強調,全球化所崇尚的四大自由——商品、服務、金融與人的流動——依賴一套機制和體制來支持和約束,僅僅靠市場的“看不見的手”,無法解決全球化可能造成的問題,或者說無法克服市場本身所造成的波動和周期。
歷史上的全球化都曾經面臨挑戰而停滯甚至反復,究其原因,恰恰是它所塑造的全球體制和機制無法跟上不斷變化的國際經濟與政治的現實。19世紀工業革命之后的全球化,依靠的是英國的法治和皇家海軍的武力來維護的,但這樣的秩序面臨列強的競爭之后便無法維持,需要用兩次世界大戰的血腥來解局。
“二戰”之后的國際經濟秩序則依賴美國主導的國際金融體系及其背后的武力來背書。美國主導的國際經濟秩序有一系列的全球機制來支持,包括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關貿協定和之后的世界貿易組織,以及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等,而這些機制的建設無一不是以西方國家美國以及戰后恢復起來的歐洲和日本——的利益與訴求為出發點的。
“冷戰”結束之后,美國的影響力達到頂峰,福山甚至預言了《歷史的終結》。他們都沒有看到,內外部環境的變化—— 一個更加整合和多元的全球經濟格局,以及一個貧富差距日益擴大的國內經濟格局,都需要現有的體制與機制做出改變。歐元區提供了一個非常好的例子,當政治整合滯后于經濟整合的時候,當民族國家的利益與歐盟整體的利益發生沖突的時候,張力就特別明顯。歐元區的整合,恰恰是因為沒有統一的銀行體系,沒有推進統一的政府而導致更為嚴重的南北分化。同樣,國際貿易和資本的自由流動,也恰恰因為沒有適應性的國際治理體系,而放任了貧富分化的加劇。
當今的全球化正面臨著三個方面的挑戰。
一是全球經濟多元化的挑戰。隨著以中國為代表的新興市場的崛起,全新一批全球化的參與者有完全不同的歷史背景、歷史敘事和對全球化的認知,它們對全球化的方向和目標有不同的想法,全球化往哪里去,需要達成新共識。
二是全球治理的滯后。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仍然由美歐主導,無法適應全球大規模儲蓄的不平衡和支付危機。而如果沒有全球治理的全球化,或者說沒有非西方國家參與討論全球治理新思維,并達成共識,那么全球化面臨的問題就很難解決,解決這些問題的責任就很難去分擔,西方民粹主義的抬頭就會進一步瓦解全球化。
三是隨著全球經濟的整合更為深入,經濟周期下行時對全球經濟尤其是新興市場經濟的打擊也更為嚴重,需要有預防與紓困機制。《世界不是平的》這本書就提出應該建立起一套新的機制——全球金融流動組織(Global Organization of Financial Flows)來治理熱錢盲動給全球經濟帶來的負面打擊。
如果無法適應新的全球經濟、金融與政治現實,全球化的前景就會混沌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