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方 安凡所



[摘 要]基于廣東省2014年農民工的實地調查數據,本文運用最小二乘法和分位數回歸方法,研究了示范效應對農民工消費的影響。研究發現:示范效應有利于提升農民工消費水平。分位數回歸結果顯示,示范效應對消費水平較低和消費水平較高農民工的影響較大,而對中等消費水平的農民工影響有限。本文的主要政策含義包括:正確引導示范效應的積極作用,以促進農民工消費。此外,增加農民工收入、提升受教育水平和增加進城務工年數對農民工消費的促進效應值得關注。
[關鍵詞]示范效應;農民工;消費
[中圖分類號]F323.6 [文獻標識碼]A
1 引言
解釋中國農民工消費行為的重要性已經不言自明。近年來,隨著農民工規模的不斷擴大以及消費水平的持續提升,農民工消費引起了越來越多學者們的關注(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課題組, 2010; 胡秋陽, 2012)。根據國家統計局發布的《2017年全國農民工監測調查報告》統計數據,2017年農民工總人數達到28652萬人,收入和消費也保持平穩增長。農民工正憑借自身實力成為拉動消費的生力軍,成為中國經濟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的新引擎。
農民工因身處于城鄉兩個不同的環境當中,其消費行為較農民或市民更為復雜。城市的消費觀念和方式對農民工的消費行為產生重要的示范作用。農民工通過不斷學習、模仿城市人的消費方式和習慣,通過消費改變自己的外表,淡化自己與城里人的社會差異,試圖構建一種新的“自我認同”。尤其是新生代農民工,具有多元的價值觀與開放式的新思維,他們更易于接受新鮮事物,更容易受到城市同齡人示范性消費的影響(閆超, 2012)。參照群體的示范作用傳遞了某種認同框架(Merton, 1968),最終表現為新的消費行為。因此,在刺激消費、擴大內需的背景下,研究農民工消費行為對轉變經濟發展模式、推動新型城鎮化和城鄉融合進程都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因此,本文將對以下兩個問題進行探討:第一,示范效應對農民工消費行為有何影響?第二,對不同消費層次農民工消費的邊際影響是否存在差異?
2 文獻回顧
示范效應的定義可以追溯到杜森貝里的消費理論(Duesenberry, 1949)。杜森貝里指出,消費高品質商品成為個體獲得自尊感(self-esteem)的重要途徑。個體會試圖和富裕鄰居保持同等的生活方式或生活品質。因此,個體如果與以前相比進入一個新的社區,開始頻繁接觸更高品質的商品,會導致個體消費支出的增加。杜森貝里把這種現象定義為消費的“示范效應”。之后的國外經濟學者對示范效應的含義和成因進行了更深入的探討,主要從社會比較(social comparison)和地位尋求(status seeking)來解釋為何個體消費會受周圍群體消費的影響。其中,以R. Easterlin為代表的學者從社會比較理論出發,探討相對收入或相對消費對個體效用的影響。Easterlin (1974)和Kahneman et al. (1999)認為,個體的生活滿意度或主觀幸福感,與他們的相對經濟地位(而非絕對經濟地位)聯系更緊密。Solnick and Hemenway (1998) 研究發現,受調查者愿意接受降低個人收入作為代價,以換取他們在全社會收入分布中排名的上升。Brekke and Howarth (2002)認為人們對相對消費的關心與人類學和社會心理學中的象征互動理論(Dittmar, 1992)有著緊密聯系,根據象征互動理論,商品引發的滿意度取決于個體所生活的社區附加給它們的意義。特別是在一個富裕社會,需要更高的消費水平來達到一個有利的自我形象或者融入周圍的人群。以F. Hirsch和R. Frank為代表的學者從地位尋求的角度出發,研究消費的示范效應。Hirsch(1976)認為,隨著社會平均消費水平的上升,越來越大的消費比重是用于社會方面。Hirsch所關心的社會方面的消費是用于地位尋求的消費,人們使用消費作為取得社會地位的一種手段。Frank(1999)收集了多種奢侈消費的例子,發現在美國越來越大的消費比重流向高端商品和服務。隨著社會整體收入的提升,人們對于社會地位的關心程度變得越來越重要。在貧窮社會,急迫的需求是滿足基本生存的需要。隨著物質商品越來越豐富,基本需要滿足了,人們開始相對更多地在意他們的社會位置和相對經濟地位。人們渴望高的社會地位,地位只有通過物質財富的展示被加強,因此低階層的人有動力通過效仿高階層實現更高的社會地位(Bagwell and Bernheim, 1996)。基于上述研究,本文認為農民工在進入城市后,一方面為了與他人進行比較時獲得更有利的自我形象,會努力提高自身與他人的相對消費水平;另一方面為了追求更高的社會地位,會主動效仿高消費群體的消費行為。因此可以推斷城市示范效應對農民工消費存在顯著的正向效應。
在現實中,示范效應具有不同的維度,比理論模型中的情況更加復雜。Knell(1999)指出,根據比較的對象不同,示范效應可以劃分為“階層內部的比較”“向上的比較”“全社會的比較”。階層內部的比較是和同等階層的人進行比較,向上的比較是和更高階層的人進行比較,而全社會的比較是和社會平均水平進行比較。國內也有不少學者對消費的示范效應進行了研究。周建和楊秀禎(2009)利用1981-2006年農村消費支出結構數據,通過結構突變診斷發現,農村消費行為中存在顯著的城鄉聯動機制,城鎮對農村消費行為存在顯著的示范性影響。易行健等(2012)利用2000-2010省級面板數據發現農村總消費受到的來自城市的示范效應相當顯著,城市收入差距對總消費水平的示范效應起反向作用。郭亞帆和曹景林(2015)利用2002-2012省級面板數據,發現城鎮居民消費對農村居民消費具有外部示范效應,地區間農村居民在消費方面存在內部示范效應,且高收入地區的內外部示范效應最大。
3 數據和模型
3.1 數據來源及描述性統計
本文所使用數據由廣東外語外貿大學人力資源管理專業本科學生在2014年假期間調查完成,調查共涉及廣州、深圳、東莞、佛山、珠海、汕頭、中山、惠州、梅州等12個城市。每個城市的調查樣本數根據2013年廣東省統計年鑒中各城市人口數按比例確定。調查主要在受訪者的居住處、工作地點、火車站或汽車站等地點進行,采取隨機偶遇的方式進行抽樣。最終獲得765份有效農民工調查樣本。
表1是描述性統計數據,可發現農民工群體的特征有: (1)從個人特征來看,農民工中男性偏多,占62%,平均年齡為29.31歲,其中47%已婚。(2)農民工受教育程度普遍不高,大部分為初中水平。擁有中級和高級技能比例較低,平均進城打工年數為7.61年。(3)農民工的平均月收入為3594.05元,月平均消費為1639.36元。(4)預防性保障方面較差,其中僅有55%的農民工享受帶薪休假,74%的農民工簽訂了勞動合同。
3.2 模型建立與變量設置
建立計量方程如下:
其中,被解釋變量lnCi表示第i個農民工月均消費的對數。核心解釋變量Demonstration表示示范效應,本文借鑒Knell(1999)的思想,采用市民消費度量對農民工的示范效應,即本文采用農民工所在市的城鎮居民的月均消費的對數來度量。此外本文還設置了收入、年齡、性別、教育水平、政治面貌、婚姻狀況、進城年數、勞動合同以及帶薪休假等一系列控制變量,用Control表示。ε是隨機擾動項。
4 回歸分析
OLS回歸結果見表2的第(1)列。從系數顯著性看,模型選定的核心解釋變量“示范效應”的系數為0.364,且1%水平上顯著。這說明,市民消費習慣將有效促進農民工消費水平的提升。控制變量方面,收入水平、受教育水平和進城務工年數均對農民工消費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因此,增加農民工收入水平、提升受教育水平和增加進城務工年數均會促進農民工消費。
分位數回歸結果顯示,示范效應對消費的邊際影響隨著分位點的提升,先減少后上升。這表明,示范效應對消費水平較低和消費水平較高農民工的影響較大,而對中等消費水平的農民工影響有限。我們對這一結果的解釋是,消費水平較低的農民工與城市居民消費行為差距較大,通過學習或模仿城市居民消費以縮小差距。消費水平較高的農民工往往擁有較高的收入,有能力也更渴望融入城市生活,因此受城市居民消費習慣的影響更大。
在控制變量方面,隨著消費分位點的提升,收入對農民工消費的邊際影響逐漸增加,由10%分位點的0.141增加到50%分位點的0.423和90%分位點的0.577,這說明收入對消費水平較高的農民工影響更大。進城年數則呈現相反的變化趨勢,隨著消費分位點的提升,進城年數對農民工消費的邊際影響逐漸下降,由10%分位點的0.039減少到50%分位點的0.027和90%分位點的0.022。這意味著在城市務工經驗對消費水平較低的農民工影響更大。
5 結論與評述
本文使用2014年廣東省12個城市農民工的實地調查數據分析了示范效應對農民工消費所產生的影響和沖擊。研究發現:示范效應有利于農民工消費水平的提升。分位數回歸結果顯示,示范效應對消費水平較低和消費水平較高農民工的影響較大,而對中等消費水平的農民工影響有限。收入水平、受教育水平和進城務工年數均對農民工消費均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本研究的政策含義和啟示:正確引導示范效應的積極作用,以促進農民工消費。此外,增加農民工收入、提升受教育水平和增加進城務工年數對農民工消費的促進效應也值得關注。
當然,本文研究還存在著一些不足之處,有待未來進一步研究。首先,本文采用的數據結構為橫截面數據,未來將尋找面板數據進行實證,以期獲得更穩健的結論。其次,本文主要研究示范效應對農民工消費水平的影響,在未來的研究中,將探討對各消費項目的影響及差異。最后,如果能夠在更長的時間維度獲取農民工在進城之前的消費數據,將有助于更準確深刻地理解其消費行為的演變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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