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發展觀察》雜志社采訪組

時間流逝,許多往事已經淡化了。可在歷史的長河中,有一顆星星永遠閃亮。2018年12月18日,習近平總書記在慶祝改革開放40周年大會上說,1978年12月18日,在中華民族歷史上,在中國共產黨歷史上,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歷史上,都必將是載入史冊的重要日子。近日,《中國發展觀察》采訪組特邀中國宏觀經濟研究院原常務副院長林兆木研究員,一起回顧中國改革發展歷程。1988年以來,林兆木參與黨中央、國務院部分重要文件起草工作,包括黨的十五大至十九大報告、13次中央全會文件、歷年政府工作報告以及1994年以來歷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文件等,參與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八五”計劃至“十三五”規劃的研究論證工作。
1976年是個難忘的年份,人民愛戴的領袖周恩來、朱德、毛澤東相繼離我們而去;7月27日唐山爆發7.8級強烈地震,房倒屋塌,災民無數;10月粉碎“四人幫”。1977年7月鄧小平復出,經過兩年的過渡性整治,中國迎來了光輝燦爛的歷史新曙光。1978年冬天,安徽省鳳陽縣小崗村農民在一紙分田到戶的“秘密契約”上按下鮮紅的手印,實行農業“大包干”,從此拉開中國農村改革的序幕。1980年,深圳、珠海、汕頭、廈門經濟特區獲批成立。陰霾散去,東方風來滿眼春。后來,世界社會主義遭遇嚴重挫折,中國受到西方國家制裁,在困難與壓力下中華民族排除萬難走向偉大復興的新征程。
中國發展觀察:1976年10月粉碎“四人幫”,舉國歡慶。“五五”計劃剛好始于“文革”結束,“五五”計劃制定和執行經歷了什么波折?“五五”時期國民經濟發展形勢是怎樣的?
林兆木:“五五”計劃的制定始于1974年。1974年1月12日,國家計委向國務院提出關于擬定1976-1985年十年遠景規劃的設想,重點放在1976-1980年的“五五”計劃上。8月,經中央批準,國家計委發出《關于擬定十年規劃的通知》。《通知》提出,從第五個五年計劃開始,國民經濟的發展可以按兩步來考慮:第一步,建立一個獨立的比較完整的工業和國民經濟體系;第二步,全面實現農業、工業、國防和科學技術的現代化,使我國經濟走在世界前列。12月,經中央政治局和國務院多次討論修改,形成了《發展國民經濟十年規劃綱要(草案)》。到1976年,由于“四人幫”干擾,周恩來、朱德、毛澤東三位黨和國家領導人相繼去世,“十年綱要”和“五五”計劃均未能正式下達。
“五五”時期的經濟建設經歷過重大波折。
1976年是“五五”計劃實施的第一年,“四人幫”在全國大搞“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對生產建設造成破壞;再加上唐山大地震的影響,當年經濟發展嚴重受挫,國內生產總值比上年下降1.6%。主要產品產量絕大部分沒有完成計劃。

新中國70年發展口述實錄——權威智庫專家訪談③
1976年10月粉碎“四人幫”以后,從1976年12月至1977年上半年,黨中央和國務院先后召開一系列會議,強調進行企業整頓,建立各項規章制度,生產上的混亂情況有所好轉,國民經濟得到較快的恢復并有所發展。1977年國內生產總值比上年增長7.6%;1978年又比上年增長11.6%。財政收入1977年和1978年分別增長12.6%和28.2%,都做到收支平衡,略有節余。1978年,糧食產量突破6000億斤,達到歷史最高水平。人民生活水平也有所提高,1977年全國60%的職工10多年來第一次不同程度地增加了工資,1978年全國城鄉居民消費水平比上年提高5.1%。
中國發展觀察:“文化大革命”中鄧小平同志被打倒,江西的“鄧小平小路”是他構思中國前途的“踏歌之路”。1977年7月鄧小平復出,主管科學和教育。不到一個月,他就召開了“科技和教育工作座談會”,決定恢復高考。對這個重大決策的歷史意義和影響怎么評價?
林兆木:1977年8月8日,鄧小平同志在主持科學和教育工作座談會結束時講話中明確提出:“高等院校今年要下決心恢復從高中畢業生中直接招考學生,不要再搞群眾推薦。從高中直接招生,我看可能是早出人才、早出成果的一個好辦法。”恢復高考,是當時在全社會引起強烈反響、對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產生重大而深遠影響的英明決策。據統計,1977年全國有570萬考生參加高考,高校錄取27.8萬人;1978年夏,全國共有610萬考生參加高考,高校錄取40.2萬人。1977、1978年兩屆錄取的68萬大學新生,后來都成為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各個領域的高素質人才和中堅力量,恢復高考也改變了一代“上山下鄉”知識青年的命運。對這個重大決策的歷史意義,作怎么高的評價都不為過。
中國發展觀察:就在經濟形勢好轉時,又發生了急于求成、急躁冒進的錯誤,當時情況是怎樣的?
林兆木:從1976年冬季開始,當時黨中央主要領導同志和中央有關部門對農業機械化和糧食生產,對石油、煤炭、鋼鐵、化工的生產等方面,相繼提出了不切實際的高指標和不可能實現的大口號。國務院1977年7月的一份報告認為“國民經濟的新的躍進局面正在開始”。1978年2月,國務院將關于1976年到1985年發展國民經濟十年規劃綱要(修訂草案)提交五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審議。這個“修訂草案”提出了新的“躍進”計劃,指標比1974年12月的“十年規劃綱要”大大提高,要求到1985年,鋼產量達到6000萬噸(1978年的實際產量是3178萬噸),石油產量達到2.5億噸(1978年的實際產量是1.04億噸)。隨后按照這個規劃綱要的要求,為了組織新的躍進,不斷加大建設規模。結果1978年基建投資比上年增長31%,當年積累率高達36.5%,成為1958年“大躍進”后20年積累率最高的年份,導致積累與消費比例關系進一步失調。同時,為實現新的躍進,加快從國外引進項目,不僅規模過大而且實施過急,有的項目未經充分論證就倉促上馬。1978年確定引進的22個大中型項目,引進總額達78億美元,當年需用匯11.7億美元。1977年我國出口額僅為79.5億美元,進口額為72.1億美元,貿易順差很小,因而把所需外匯資金寄托在借外債上,既不考慮對引進項目資金的配套能力和技術的消化能力,也不考慮還債的能力,所以被人們稱為“洋冒進”。“洋冒進”片面突出鋼鐵、石油、化工等重工業部門,不顧經過十年內亂破壞、國民經濟嚴重失調的現實,追求高速度、高積累、高投資,結果事與愿違,必須通過調整才能使經濟建設回到正確軌道上。
中國發展觀察:“五五”時期,不合理的國民經濟比例關系是否有所改變?
林兆木: “五五”時期經濟發展的大體情況是:1976-1980年國內生產總值增長率分別為—1.6%、7.6%、11.7%、7.6%和7.8%,5年平均增長6.5%。農輕重關系有所改善,農業年均增長5.1%,工業年均增長9.2%,其中輕工業為11%,重工業為7.8%。1980年底,糧食產量達到6411億斤,棉花5414萬擔,鋼3712萬噸,原煤6.2億噸,原油10595萬噸。5年內全民所有制職工平均實際工資增長31.2%;城鄉居民平均消費水平提高26.8%。
中國發展觀察:改革開放后政策逐漸放開,個體私營經濟的發展是從蕪湖“傻子瓜子”、北京“大碗茶”和“雇工是不是剝削”的爭論開始的。1978年12月召開的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是建國以來黨的歷史上具有深遠意義的偉大轉折,怎樣理解“偉大轉折”的深刻涵義?
林兆木:我理解有幾個方面:一是在思想上,三中全會重新確立了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從根本上沖破了“左”傾錯誤思想的束縛;二是在政治上,三中全會確定把黨和國家工作重心從以階級斗爭為綱轉到經濟建設上來,并作出了改革開放的偉大決策;三是在組織上,三中全會確立了以鄧小平同志為核心的黨的第二代中央領導集體。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的偉大歷史功績,就在于重新確立了正確的思想路線、政治路線、組織路線,從而開啟了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
三中全會以后,改革開放從三個方面展開。
一是所有制的改革。農村改革率先突破,恢復了農村自留地、家庭副業和集市貿易,擴大社隊自主權,特別是安徽鳳陽小崗村農民首創的包產到戶(后來發展為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一經出現就顯示了它的優越性,后來在中央支持下迅速推廣,大大調動了廣大農民的積極性。從1979年起,國家較大幅度提高糧食統購價格,降低農用工業品價格。農村改革和一系列政策很快使農業生產面貌發生顯著變化,由原來的停滯不前變得欣欣向榮。農業活,全局皆活。城市開始允許個體私營經濟發展,政策放開是逐步的,雖然當時對它的定位是“公有制經濟的有益補充”,但非公有制經濟一經放開,其發展就勢不可擋,包括農村企業異軍突起,不僅帶動了整個經濟發展,而且由于形成了市場競爭,也有力促進了國有企業改革。
二是政府(計劃)和市場關系的改革。過去我國長期實行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體制,束縛了生產經營者的積極性,因為都是按照國家指令性計劃進行生產,價格也是國家規定的。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把對國民經濟的計劃管理從過去單一的指令性計劃,改為指令性計劃、指導性計劃、市場調節三種形式,擴大了企業生產經營的自主權,在傳統的計劃經濟體制上打開了一個缺口。隨著改革的推進,指令性計劃及其價格的范圍與比重逐步減少,對調動企業積極性起了很大作用。1984年黨的十二屆三中全會《決定》提出社會主義經濟是有計劃的商品經濟,表明逐步擺脫了計劃經濟傳統觀念和體制的束縛。
三是對外開放的起步。40年前,中國經濟開放度很低,對外貿易總額僅占GDP的9.7%,其中出口占4.1%,進口占5.6%。鄧小平同志指出:“中國要謀求發展,擺脫貧困落后,就必須開放”。創辦深圳、珠海、汕頭、廈門四個經濟特區是實行對外開放的偉大創舉。之后又相繼開放沿海十幾個城市。對外開放不斷擴大對促進改革和發展發揮了重大作用。以深圳為例,深圳創辦經濟特區38年來,GDP年均增長28%,2018年突破2.4萬億元。短短30多年間,深圳從一個漁村和縣級市飛速崛起成為我國第四大城市和亞洲第十大城市。深圳的奇跡是中國改革開放創造經濟奇跡的一個縮影。
中國發展觀察:1979年提出對國民經濟實行“調整、改革、整頓、提高”八字方針的背景和情況如何?
林兆木:1978年12月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是建國以來黨的歷史上具有深遠意義的偉大轉折。鑒于當時經濟領域的實際情況,三中全會要求在幾年中逐步地改變重大比例的失調狀況,消除生產、建設、流通、分配中的混亂現象,解決人民生活中多年積累下來的一些問題。針對“洋冒進”錯誤,全會強調要做到綜合平衡,基本建設必須積極而又量力地循序進行。1979年1月初,鄧小平、陳云先后對1979年以及“六五”的計劃指標作了重要指示。鄧小平指出,我們要從總的方針上來一個調整。原來的規劃要做一些調整,寧肯減少一些大項目。陳云認為,不要留缺口,寧肯降低指標,寧可減建某些項目。3月14日,陳云、李先念寫信給中央,指出國民經濟比例失調的情況相當嚴重,要有兩三年的調整時期,前進的步子要穩,要按比例發展。1979年4月中共中央召開中央工作會議,同意從1979年起,用3年時間對國民經濟實行“調整、改革、整頓、提高”的方針。
1979年,由于貫徹新八字方針,國民經濟重大比例關系開始朝協調合理方向發展,經濟比過去活了,主要經濟指標都完成和超額完成國家計劃。國內生產總值比上年增長7.6%;農業總產值增長8.6%,工業總產值增長8.5%(其中輕工業增長9.6%,超過重工業7.7%的增速)。全年共安排就業903萬人,城鄉大多數居民的生活有了比較顯著的改善。1980年,繼續貫徹新八字方針,同時國家決定對輕紡工業實行“六優先”原則(即原材料、燃料、電力供應優先;挖潛、革新、改造的措施優先;基本建設優先;銀行貸款優先;外匯和引進新技術優先;交通運輸優先),當年輕工業增長18.4%,重工業增長1.4%,輕重工業比例有所改善。人民生活有比較明顯的改善,城鄉居民平均消費水平比上年增長9.4%(農民9.5%,城市居民7.1%)。但1980年由于自然災害嚴重,糧食減產3.1%,農業總產值僅增長2.7%,未完成增長3.8%的指標。
在經濟好轉的同時也潛伏一些問題,主要是1979、1980年財政出現赤字,貨幣發行過多,商品價格上漲。為消除這些危險因素,中央決定1981年進一步調整,實現財政、信貸基本平衡。
中國發展觀察:改革開放之初各種思想激蕩,例如,有人提出農村改革方向對不對?包產到戶是否私有化?對外開放是否會導致資本主義?如何看待類似情況?
林兆木:改革開放前,中國實行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體制,其根本特征就是否定和排斥非公有制經濟,否定和排斥市場作用。當時主導的傳統觀念認為,私有制和市場經濟是資本主義的,公有制和計劃經濟才是社會主義的;公有制經濟成分比重越高越好,計劃經濟控制范圍越大越好。因此,要打破公有制和計劃經濟一統天下的僵化封閉局面,首先要沖破“左”傾錯誤思想的禁錮。這在當時阻力是非常大的。今天看來很習以為常的事情,比如“商品經濟”“市場經濟”,在當時都被認為是社會主義的對立物,提都不能提。再如,對引進外資、興辦經濟特區,不少人也疑慮重重。中國改革開放的啟動,必須既在理論上突破傳統觀念的束縛,又在實踐上突破傳統體制的束縛。當時突破這種雙重束縛,邁出第一步是很不容易的。鄧小平同志提出衡量改革是非得失的根本標準,主要是看是否有利于發展社會主義社會的生產力,是否有利于增強社會主義國家的綜合國力,是否有利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這“三個有利于”的判斷標準就是對這些疑問的精辟回答。
中國發展觀察:“六五”計劃是中國實行改革開放以后的第一個五年計劃,也是繼“一五”計劃后的第一個比較完備的五年計劃,“六五”計劃的起草過程、主要內容是怎樣的?
林兆木:“六五”(1981-1985年)計劃的大致編制過程是:1979年1月初,鄧小平、陳云先后對1979年以及“六五”的計劃指標作了重要指示。1980年重新開始編制的“六五”計劃,糾正了“十年規劃綱要”(修訂草案)中的高指標。1980年3月至4月,鄧小平、陳云、李先念等同志對擬定長期計劃的方針、政策講了一系列重要意見。主要有:國民收入中積累的比重要降到25%左右,適當提高消費基金的比重,使人民生活繼續有所改善;經濟結構要適當調整,使農業、輕工業發展得快一些,能源、交通、建筑業要加強;在農村和城市的所有制問題上,要根據不同情況,搞得松動一些。1981年3月,國家計委根據新的情況,重新考慮提出擬定“六五”計劃和十年設想的初步意見。10月,中共中央召開政治局擴大會議討論“六五”計劃控制數字。會上,鄧小平等同志認為,今后經濟發展速度總的來說不會慢,但是頭一個五年、十年,速度不可能很高。頭幾年,要非常謹慎,重大的事情要穩當一些,摸著石頭過河,看準了再搞。“六五”期間工農業總產值的年均增長速度,計劃定為4%,爭取5%。
1982年4月至6月間,中央財經領導小組多次聽取國家計委關于“六五”計劃的匯報,并就匯報提出問題進行討論。7月至8月,國務院召開全國計劃會議,著重討論“六五”計劃草案。9月12日,國家計委向中央財經領導小組請示“六五”計劃財政平衡問題。9月14日,中央召集參加黨的十二大的各省、市、自治區主要負責人座談會,討論“六五”后三年集中200億元資金用于能源、交通建設問題。至此,經過多次調整和修訂,“六五”計劃的主要指標和安排大體落實了。經歷了近三年的周密調查、反復醞釀和科學論證研究的過程,“六五”計劃直到1982年才最終完成,1982年12月1日經五屆全國人大五次會議審議通過。
中國發展觀察:“六五”時期有什么鮮明的階段性特點?從“六五”計劃開始,改為“國民經濟與社會發展計劃”,突出了社會發展,這樣改變是基于什么考慮?
林兆木:“六五”計劃是我國改革開放后編制的第一個五年計劃。黨中央反復強調,“六五”計劃指標的確定,要從我國實際情況出發,按照客觀規律辦事,方針、任務和奮斗目標要恰當,注意留有余地,糾正以往五年計劃過分追求高速度、高積累的錯誤。“六五”計劃的一個顯著特點,是強調經濟與社會協調發展。從“六五”計劃開始,五年計劃增加了社會發展的內容,標題也從以往的國民經濟發展計劃改為“國民經濟與社會發展計劃”。“六五”計劃突出了社會發展的內容,用完整的一篇“社會發展計劃”,對社會發展的各個方面進行計劃安排,包括人口、勞動就業、居民收入和消費、城鄉建設、社會福利、文化、衛生、體育、環境保護、社會秩序等,特別是強調了人民生活的改善、勞動就業、環境保護等方面。這反映了“六五”計劃重視在生產、建設、人民生活和社會發展方面統籌兼顧、合理安排,改變了以往忽視人和社會發展的傾向。“六五”計劃的另一個重要特點,是強調一切經濟活動都要以提高經濟效益為中心。1982年9月,黨的十二大報告提出“在不斷提高經濟效益的前提下,力爭使全國工農業總產值到本世紀末翻兩番”的戰略目標。“六五”計劃體現了把全部經濟工作轉到以提高經濟效益為中心的軌道上來的要求。
中國經濟觀察:1982年黨的十二大對經濟社會發展和改革開放全面展開有什么重大影響?
林兆木:鄧小平同志在黨的十二大開幕詞中指出:“把馬克思主義普遍真理同我國的具體實際結合起來,走自己的道路,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這就是我們總結長期歷史經驗得出的基本結論。”鮮明地提出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這個重大命題,具有劃時代的意義,它回答了進入改革開放新時期后中國走什么樣的道路這個重大問題。此后我們黨的全部理論和實踐都是圍繞這個重大問題展開的,因而具有極其重大和深遠的意義。黨的十二大以后,改革開放全面展開,極大地促進了“六五”時期經濟社會發展。
中國發展觀察:國務院批準銀行體系改革方案,例如,中國人民銀行專門行使中央銀行職能,不再兼辦工商信貸和儲蓄業務,新組建一家中國工商銀行。當時這樣決策的推進情況和意義如何?“六五”后期固定資產投資規模過大,消費基金增長過猛,貨幣發行過多,銀行改革是否緩解了當時的困難?
林兆木:新中國成立之后,為實現經濟、金融的完全獨立自主,在沒收官僚資本銀行基礎上,我國建立了適應計劃經濟體制的銀行體系。根據國家規定的一切信用歸國家銀行的原則,經過清產核資,所有銀行業務并入中國人民銀行。中國人民銀行承擔了多種職能,既掌管貨幣發行,充當現金中心和結算中心,又是信貸中心,承擔商業銀行職能。這種大一統體制在運行中出現了統得過死等問題。針對金融體制存在的問題和弊端,金融改革以銀行體制改革作為突破口。1979年,中國人民銀行在部分地區著手改革“統存統貸”的信貸資金計劃管理體制。1979年至1984年,逐步恢復和設立四大國有專業銀行,分別承擔基本建設、農業開發和建設投融資,進出口信貸,工商企業信貸等銀行業務。1983年,國務院發布《關于中國人民銀行專門行使中央銀行職能的決定》,確立了中國人民銀行的性質和地位。1984年,中國人民銀行發布了《信貸資金管理試行辦法》,把人民銀行與各國有專業銀行的資金往來,由計劃指標分配改為借貸關系,這就使人民銀行完全擺脫了商業銀行業務,專門行使中央銀行職能,從而構建起以中央銀行為核心的金融機構體系。金融體制改革的起步促進了金融業的發展,對中國經濟社會各領域的改革和發展產生了重要影響,也對1984年第四季度以后抑制投資、消費增長過快和治理通貨膨脹發揮了積極作用。
中國發展觀察:可不可以這么說“六五”結束,中國經濟社會發展再現新曙光?
林兆木:由于“六五”計劃切合實際,加之通過前幾年的經濟調整,重大比例關系趨于協調,為經濟社會發展創造了良好的環境,特別是農村改革和隨后開展的城市經濟體制改革,以及對外開放的啟動,調動了各個方面的積極性,成為經濟社會發展的強大推動力。到1985年底,“六五”計劃全面和超額完成。1981-1985年,國內生產總值分別增長5.2%、9.1%、10.9%、15.2%和13.5%,5年平均增長10.7%,超過原計劃年均增長4%-5%的速度。主要工農業產品產量都有較大幅度的增長。經濟活動的效益和效率有所提高,國家財政收入由“五五”末期的連年下降轉為逐年上升,實現了收支基本平衡。基本建設和技術改造取得重大進展,5年完成基本建設投資比“五五”期間增長46%,完成技術改造投資增長77%;進出口貿易總額比“五五”時期增長1倍。科技、教育、文化事業出現了繁榮興旺的局面。城鄉人民收入水平和消費水平有明顯提高。全國居民平均消費水平扣除物價上漲因素,年均提高8.7%,大大超過1953—1980年28年間年均提高2.6%的幅度。“六五”計劃的完成,使過去長期感到困擾的一些經濟問題得到了比較好的解決。糧食和棉花產量的大幅度增長,為解決人民溫飽問題提供了條件。由于消費品貨源比較充足,過去許多定量分配和憑票供應的商品,除糧、油外,已基本取消票證,敞開供應。
“六五”時期在經濟發展中也存在一些缺點和失誤。從1984年下半年開始,出現了經濟過熱、貨幣發行過多、國民收入超分配等現象。由于工業生產增長速度過快、固定資產投資和消費基金增長過猛,部分商品價格上漲過多,經濟生活中出現了一些新的不穩定因素。這為以后幾年的經濟發展造成了困難。但總的說來,“六五”時期是我國經濟迅速發展和取得重大成就的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