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獵手

呂品

在介紹蘇格蘭珀斯城外的布蘭克林花園（Branklyn Garden）時，我曾提到花園過去的女主人倫頓夫人園藝技術精湛，特別擅長培育來自海外的花卉，因此常有英國探險家寄來從海外收集的種子，在園中試種。

探險家之中，有些人的興趣在于世界各地的植物，雖然他們的正式稱謂是植物收集家，但通常也被稱為植物獵手（plant hunter）。在給倫頓夫婦提供花卉種子的探險家中，就有20世紀初期兩位著名的植物獵手，而他們都曾到過中國。

布蘭克林花園內的大花綠絨蒿，即藍罌粟花，來自喜馬拉雅山區，將其帶回英國的是植物獵手弗蘭克·金登-沃德（Frank Kington-Ward）。在20世紀初期，金登-沃德曾25次去亞洲探險，主要是為了收集植物。其足跡遍及中國西部、緬甸以及位于喜馬拉雅山脈南麓的印度阿薩姆邦。

另一位植物獵手，蘇格蘭人喬治·福雷斯特（George Forrest）與中國淵源更深。他本人經歷奇特，早年曾在一家藥劑鋪當學徒，學會了植物種子保存、標本制作等技術，年輕時還曾遠赴澳大利亞追尋淘金夢。回到英國后，他因為一個偶然的機會結識了愛丁堡的皇家植物園主管、植物學家貝利·鮑爾弗（Bayley Balfour），得以到園內的植物標本館工作。

當時的一位英國植物收藏家，希望找一個植物獵手到中國西南收集珍奇植物，特別是杜鵑花。鮑爾弗便推薦了福雷斯特。因為這個機會，福雷斯特開始了他作為植物獵手的傳奇生涯。

福雷斯特的目的地是云南，因為這里有著極為豐富的杜鵑花資源。他在1904年8月抵達大理，很快就以騰沖為基地，開始對云南特別是高黎貢山區的植物進行系統調查和收集。為了方便工作，他開始學習漢語，起了一個中文名叫傅禮士，招募當地人進行培訓，教會他們識別植物、記錄信息、保存植物種子，進而建立起一支團隊，增加了發現植物新品種的機會。1906年，他帶著收集到的大批植物標本、樹根和種子，回到英國。

在成功完成第一次以植物收集為目標的遠征之后，他又先后6次前往云南收集植物，共將3萬多件植物樣本帶回英國，其中最出名的是各類云南杜鵑花，共有300多個品種，其中包括可能是世界上最大的杜鵑花品種：大樹杜鵑。1931年3月，他在高黎貢山區的森林中，發現了一批盛開著大朵粉紅至深洋紅色花朵的杜鵑花樹，確認與其過去發現的大樹杜鵑實為同一品種。他讓人砍下一株高達27米的大樹杜鵑，并將3米多高處的橫截面寄回愛丁堡皇家植物園。大樹杜鵑極為稀少，中國的植物學家在1982年才在高黎貢山，重新發現了大樹杜鵑的群落。

1930年冬，福雷斯特第七次前往云南。一年多后，他在一次獵鳥活動中不幸心臟病突發去世，遺體被安葬在了騰沖。

杜鵑花現在已是英國常見的觀賞植物，每年春夏之交時，到處可見盛開的各色花朵，絢爛奪目。英國氣候溫和濕潤，云南的杜鵑花萬里迢迢來到這個遙遠的國度，找到了一個宜居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