肢體語言在鋼琴演奏中的表現功能及其運用原則

范巧潔

摘 要：隨著時代的發展，越來越多的觀眾更傾向于選擇欣賞現場音樂會或者演奏視頻而不是單純表現聲音的錄音藝術，其主要原因是觀眾在現場演奏或視頻中可以獲得聽覺和視覺的雙重享受，其中演奏者肢體語言信息的傳達以及隨之帶來的綜合藝術感染力是錄音藝術所不具備的。在鋼琴演奏中，肢體語言既是演奏技術的必要組成部分，同時又是演奏表現力的重要來源，特別是在聲音不能完整傳達音樂內涵的情況下，通過肢體語言傳遞出的信息可以作為對聲音信息的補充引導觀眾更為準確地感受和理解音樂。

關鍵詞：肢體語言 音樂表現力 運用原則

眾所周知，音樂是聲音的藝術，聲音是音樂藝術的第一表現力。然而隨著時代的發展，越來越多的觀眾更傾向于選擇欣賞現場音樂會或者演奏視頻而不是單純表現聲音的錄音藝術，其主要原因是觀眾在現場演奏或視頻中可以獲得聽覺和視覺的雙重享受，其中演奏者肢體語言信息的傳達以及隨之帶來的綜合藝術感染力是錄音藝術所不具備的。因此，為適應現代舞臺表演藝術的發展，我們在鋼琴演奏與教學中理應把肢體語言的表達提升到一個更重要的位置上來。

一、肢體語言在增強演奏表現力方面的功能

在鋼琴演奏中，肢體語言既是演奏技術的必要組成部分，同時又是演奏表現力的重要來源，特別是在聲音不能完整傳達音樂內涵的情況下，通過肢體語言傳遞出的信息可以作為對聲音信息的補充引導觀眾更為準確地感受和理解音樂。古人云：“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不足詠歌之，詠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就是對肢體語言的表達功能最貼切的表述。肢體語言在演奏中的功能體現得十分廣泛，以下筆者擇其要進行闡述。

1.對于音與音之間的聯系以及音樂進行方向性的表現。鋼琴作為樂器之王，有許多其它樂器不具備的優勢，比如音域寬廣、音響效果宏大、適合表現多聲部音樂織體等等，然而鋼琴也有自身性能上的不足，最突出的一點就是鋼琴的機械發聲原理是屬于打擊性發聲，這一特性決定了鋼琴上實際沒有物理上的連奏，演奏者通常會通過音色的統一和音量的變化來使鋼琴產生連奏的感覺，但即使如此，有時也會面臨特殊的難題。例如貝多芬奏鳴曲op.81a“告別”的第一樂章結尾第252小節處，樂譜上在一個八度的二分音符長音c上面標記了cresc（漸強）的術語，并且持續到下一小節的降b音，鋼琴的發聲原理決定了聲音一旦發出就勢必衰減，更何況是一個二分音符的長音，會衰減得更為明顯，因此從聲音效果上來講 ，是無法做出作曲家想要傳達的漸強，以及這個漸強所帶來的色彩和語調變化。此時對于演奏者來說，可行的表達方式是在內心想象c音發聲后繼續漸強到降b音，同時讓上手臂帶動手腕朝左前方降b音的方向推送，這一動作所帶來的方向感能夠引導觀眾產生一種通感的聯想，仿佛能夠聽到已經模糊遠去的聲音又清晰地回到現實中來。

2.對于休止符內容的表現。休止符的音樂內涵在演奏中是特別容易被忽視的，但實際上處于句法不同位置的休止符都有其特定的作用，演奏中需做到聲斷意不斷，此時無聲勝有聲。海頓第62首降E大調奏鳴曲第三樂章第184小節，音樂的進行在降A旋律音上戛然而止，緊接著第185小節上出現一拍半的休止，并且在一拍的休止符上方還標有自由延長記號。幽默感十足的海頓在這里用休止符制造出極富戲劇性的瞬間，為了表現出意外停頓所帶來的未知感，演奏者在休止的時值里肢體動作要保持靜止，切不可晃動身體或者為彈奏之后的音符做準備，否則會破壞掉神秘的氣氛。這是一個典型的例子，當音響效果為空白時，肢體語言的表達對傳達音樂信息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3.對于音樂呼吸感的表現。因為樂器屬性的緣故，鋼琴的演奏不像聲樂或者管樂那樣需要氣息來支撐，于是不少鋼琴演奏者便不注意音樂進行中的呼吸感。呼吸感與音樂語言中的句讀感和情緒變化緊密相關，是組織好音樂，使音樂更張弛有度和更具結構感和條理性的關鍵。呼吸感于內源于內心對音樂的理解與感受，于外則體現在肢體語言的表達，其中尤為突出的是手腕動作，所以人們說手腕是鋼琴演奏者的呼吸器官。從初學者用簡單的提腕動作表示出分句到巴洛克時期作品中極為復雜的包含多層次分句的斷連法（運音法），無不需要不同大小程度，不同運動速度的手腕動作來準確體現。

4.對于舞蹈性音樂內容的表現。鋼琴音樂所包含的豐富藝術內涵，絕不僅限于樂器本身，要成為優秀的鋼琴演奏者，你必須同時兼具作曲、指揮、演唱、舞蹈、美術、建筑、文學等等相關藝術領域的素養，其中舞蹈性音樂內容的表現需要演奏者的體驗感最強。舞蹈是用肢體語言作為基礎載體的藝術，因此在鋼琴上詮釋舞蹈性音樂內容時，一定離不開對于舞蹈動作的肢體表現。對于所表現的特定舞蹈類型，無論是源于宮廷的小步舞曲、華爾茲、還是源于民間的馬祖卡、弗萊明戈，無論古老還是現代，演奏者都需要對其舞步的特征有所體驗和掌握并在演奏中對其突出特征進行模仿。例如巴赫著名的法國組曲、英國組曲和帕蒂塔組曲，每一組幾乎都是由以阿拉曼德、庫朗特、薩拉班德和吉格這四種舞曲作為框架，再插入其它類型舞曲進行豐富的組合形式，很難想象如果完全沒有學習接觸過這些舞蹈類型的演奏者可以惟妙惟肖地對舞蹈音樂進行展現。

5.對于音樂情緒的關鍵點，特別是高潮處的表現。音樂作品的展開有其自身的形式和規律，絕大多數作品的開始、結尾以及高潮處都是該作品音樂表現的關鍵之處，特別是一些氣勢磅礴的曲目，音樂發展的高潮處和結尾處往往對曲目整體呈現起到畫龍點睛的作用。在這類關鍵點處，只有宏偉的音響效果似乎還不足以滿足觀眾的審美和情感需求，演奏者往往需要借助更為夸張一些的肢體動作來展現內心澎湃的情緒以及調動觀眾的熱情。這種表演方式有些類似于京劇表演中演員的亮相博彩動作會引起觀眾席上的叫好喝彩一般。李斯特西班牙狂想曲第一部分弗利亞舞曲結尾處的幾串華麗的快速上行音階，演奏家們通常喜歡在音階結尾的高點音上做出漂亮的向上揮臂的動作，形象的表現出西班牙人驕傲無比的騎士精神。希拉斯特拉的阿根廷舞曲op.2中第3首《高卓牧羊人之舞》的結束段落，音樂達到令人沸騰的高潮，伴隨著最后一個強音符的奏出，有些演奏者甚至會選擇直接站立起身的動作來帥氣地結束表演，確實是與音樂渲染的氣氛十分吻合的。

二、在鋼琴演奏中運用肢體語言的原則

雖然肢體語言在演奏中的運用十分廣泛，卻并非代表我們在演奏中可以不假思索隨心所欲地發揮，實際上肢體語言的運用與演奏的其它要素比如觸鍵和聲音要素一樣，需要遵循一些基本的使用原則，須知建立在規則感之上的自由和發揮才是真正具有說服力的，正所謂“從心而欲不逾矩”。

1.使用肢體語言應該與音樂內容保持一致。肢體語言的使用應該是與音樂表現的內容高度一致的，因此表現的外在形式完全是基于對作品音樂內涵正確的理解。例如夸張的肢體晃動會破壞寧靜肅穆的音樂氛圍，而熱烈的節日氣氛則需要幅度較大的肢體語言來幫助渲染。

2.使用肢體語言應該與音樂風格保持一致。鋼琴音樂誕生至今已逾三百年歷史，其間經歷了巴洛克、古典、浪漫、近現代、現代和當代音樂等多個風格時期和多個流派，隨著樂器本身構造、發聲原理和體積等方面的改進，鋼琴作品從音域、織體到音響效果等方面都日益發展，鋼琴演奏的技術和風格在這三百多年間也隨著音樂風格的演變產生了巨大的變化。雖然如今已是21世紀，但是當我們再現歷史作品的時候，仍然需要把年代和風格作為最重要的指標。演奏巴洛克和古典時期的作品，因為其相對內斂的情感和較為密集的音型織體特征，外在肢體動作也要相對收斂和簡潔（主要以手指、小臂技術為核心）;演奏浪漫主義和一些現當代作品時，因為情感幅度、力度幅度更大，音域織體更廣闊，肢體動作的運用也相應幅度增大（需要大量的腕臂技術和身體動作的輔助）。

3.使用肢體語言應該注意平衡音樂上的表現力與技術上的精確性。肢體語言的形成和發展是同鋼琴演奏中的其它要素一樣，需要長時間的積累和訓練的。一方面肢體語言的基礎是協調的肢體動作，這與長期的技術訓練密不可分;另一方面，肢體語言的靈魂是音樂素養的體現，這是演奏者潛心積累的結果。在實際處理中，演奏者需要根據音樂表現的需求和自身的技術水平來綜合考慮設計和發揮肢體語言。例如在普遍情況下，技術動作要以簡練精準、有效無多余為準則，但如果音樂表現需要，在某些情緒熱烈的片段，就不必因為要保障技術的絕對精確而在肢體語言上過于保守，可以更大膽地使用幅度較大的肢體動作，在某些情況下為了追求精彩的演奏效果稍有冒險也無不可。

4.使用肢體語言應該自然流露，不應過于浮夸。前文已提及演奏中的肢體語言實際上是源于演奏者對于音樂內涵理解和感受基礎上的外在表現。然而在舞臺表演中我們不乏見到一些因為脫離音樂內容而流于空泛與浮夸的肢體表現，言之無物甚至本末倒置。須知在以聲音為基礎的表演藝術中，肢體語言的功能是輔助和從屬于前者的，這就類似于超模們在T臺上走秀時，為了讓觀眾能把注意力更多的集中于對服飾的欣賞，會刻意避免過多的面部表情以免喧賓奪主（當然具體表現仍然取決于所展示服飾的風格）。

5.使用肢體語言應注意與演奏者的個性特征相結合。肢體語言的運用同演奏者的個性息息相關，畢竟音樂表演被稱之為二度創作，在尊重作曲家原作風格精神的基礎上，融入演奏者的個性特征也正是表演藝術生生不息的源泉，優秀的演奏往往是將原作的音樂內涵與自身的個性特征融合得恰到好處的成果。如果逼迫一位個性內斂的演奏者刻意在演奏中做出繁復夸張的肢體動作，其效果可能僵硬做作，相反如果對一位天性熱情的演奏者在肢體語言上百般約束，也會令其失去自我，不知所措。

結語

音樂表演者是音樂作品與音樂受眾之間的媒介與橋梁，同時兼任詮釋者和創造者的角色。優秀的演奏總是包含著足夠豐富的信息量，而鋼琴演奏中的全部信息均來自于聽覺信息（聲音信息）和視覺信息（肢體信息）以及二者之間的密切結合。肢體動作既是獲得理想聲音的手段，又是傳達音樂內涵，增強音樂表現力的重要途徑。因此，作為鋼琴演奏者，明確肢體語言的重要性并且逐步學習和掌握直至形成具有鮮明個人特點的肢體語言，是形成個人演奏風格之路中的重要環節，值得每一位鋼琴演奏者，特別是具備一定演奏基礎的演奏者長期深入進行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