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世紀初杭嘉湖地區抵制美貨運動特點研究

張 劍 葉 苗

提 要： 以1905 ～1906 年杭嘉湖地區的抵制美貨運動為研究對象， 首先敘述杭嘉湖地區抵制美貨運動的具體情況， 其次論述曾鑄對杭嘉湖地區抵制美貨運動的鼓舞和推進作用， 最后對杭嘉湖地區抵制美貨運動的特點進行研究， 認為杭嘉湖地區的抵制美貨運動有抵貨決心超常且堅持不懈、 宣傳方式多樣且場地多變、 社會各界配合且女性廣泛參與等特點。

1905 年興起的抵制美貨運動對中國革命史、 社會史、 民族史、 國際關系史的研究起著不可或缺的作用。 國內外學者對其研究熱情頗高， 認為抵制美貨運動是在尋求正義， 且海外華人實為引發抵制美貨運動的一大誘因， 商會和商人獨立性和進取性、 國內民族主義的興起和國人近代意識的勃發， 加之美國遲鈍的反應和國內較為先進的外交新理念， 使抵制美貨運動取得成功， 并且向全世界展示了中國人民反帝的獨立性格。 然學界對于抵制美貨運動都是在全球視角和全社會視野下進行的研究，且都集中于上海而展開， 對其他區域的抵制美貨運動關注不夠， 僅對廣州地區有所關注。 就浙江地區而言， 專門抵制美貨運動的研究尚無， 只在浙江資產階級的反美愛國運動中有所涉及。 故而本文以杭嘉湖地區抵制美貨運動為個案， 自下而上， 探索抵制美貨運動在地方之特點， 拋磚引玉， 求教于大方之家。

一 杭嘉湖地區抵制美貨運動之表現

1905 年5 月， 上海商務總會通電21 個商埠的商會合力抵制美貨后， 率先響應的便有杭州、 嘉興、 湖州等地團體。 以絲綢商為代表的杭州商界人士共同決定： 從5 月18 日起， 所有美貨一律不進， 一概不用， 并下定決心要堅持到底， 共伸義憤。5 月23 日， 杭州市商就在西太平港巷， 邀集了杭州各商董、 商家， 聚議抵制美貨的相關事宜。 到會的洋貨廣貨顏料各號統共有五六十家， 都贊成決議， 不進美貨。 還發布《杭州第三次會議抵制美約辦法》， 將具體的店號、 52 種粗細布的牌名予以公示。 杭州機關也在七月十四日登《申報》 發表《杭州機關部連和拒約之報告》 說，“此次抵制美約問題……誠數十年來第一次之盛舉……仆等身居杭地， 擬與各埠高明互通聲氣”[1]。 此后， 杭州的抵制美貨運動在商界、 學界分工明確地進行開展，杭州拯工會士民在各個省份競籌抵制之際， “亦于五月十六日， 在吳山之阮公祠先行集議……用特函懇就近邀集吾杭寓滬商人中之向辦美貨者， 勸其暫行停辦， 登高一呼， 眾山必響”[2]。 這是杭州學界對美國禁約虐待華工事件所展現的反對態度。在《杭州第四次集議不用美貨》 中就提出： “6 月25 日， 杭州學界商界第四次開會集議， 抵制華工禁約， 商界則立誓不辦美貨， 學界則立誓不用美貨。”[3]并且提出要“在地處郊區的城北各業， 共同協議， 實行抵制美貨”。 杭州富陽商業代表許卓人就給曾鑄上書指出， “富陽是錢塘江直上第一口子， 只要杭州絕來源， 而富陽自無去路。 況我杭早有不進美貨之議， 我富來源不絕自絕”， 并提出在杭州江干區檢查航運， 使美貨不能進入杭州。

嘉興政府緊隨杭州之后投入抵制美貨的洪流之中， 聲援抵制美國對華工的殘酷剝削， 商界人士紛紛電報外交部云： “美禁業工， 全國公憤， 電懇堅持廢約。” 嘉興商界人士召開三次抵制美貨大會， 并且到處宣講， 當時聽宣講的人數有600 人之多， 且一致表示同意抵制美貨。 更有嘉興狹石鎮居民5000 余家， 均貼“不用美貨” 四字于門口， 以示反美愛國的決心。 更有嘉興褚博甫、 徐景伊等人相約： “如有商家私辦美貨，查出， 不與往來。” 同年9 月， 褚輔成便到海鹽成立文明拒約社， 在學界和商界的支持下， 各店都表示不用美貨， 甚至連美國福音堂傳教士， 也遣人到會， 共表同情。

湖州地區開展的抵制美貨運動也不落人后。 6 月4 日， 湖州紳商召開會議， 討論抵制美貨， 商界專門辦了一個“國貨商場” （今浙江湖州府廟內）， 里面全部陳列國貨。 同日， 湖州商界人士在南潯潛園召開抵制美貨大會， 并在城內“陸家花園”集會講演， 號召湖州人民， 積極行動起來， 參加反美愛國運動。 南潯王文儒便是其一。 他立即召集南潯鎮上的商人， 提議調查美貨的種類， 稽查私自買賣。 雙林鎮也積極響應， 商人們齊集到蓉湖學堂， 號召抵制美貨， 之后又在崇善堂開會， 公立議約各簽允， 承諾從6 月18 日開始， 各店不進美貨， 到會的綢緞布莊、 洋貨洋油以及煙店售賣紙煙的商家還把美國貨牌號抄去， 實行禁售。 隨著抵制美貨運動的逐步開展， 團體的力量也日益增強。 南潯商會在6 月18 日刊發傳單宣傳， 在7 月26 日和7月29 日， 兩次召開抵制美貨大會， 之后又借了龐清臣的宜園開商會， 并“立誓止進……到會者不下二千余人， 由洋廣貨資本家溫松喬、 蔣子云、 龐清臣、 張君棄等四人， 相繼作抵制美貨演說， 到會各業均簽允不進美貨和不用美貨”[4]。

在抵制美貨運動中， 巾幗不讓須眉， 湖州婦女同志也積極響應， “吳興南得鎮述志醫院護士紀琴韻等邀集各界婦女六十八人， 于七月二十七日在東蒙學社開會，大家一致簽名不用美貨， 以抗議美國虐待華工、 迫害華僑、 拒不廢除已經期滿的限制華工的苛刻條約的行徑”[5]。 這是浙江婦女界首次參加政治斗爭， 是浙江抵制美貨運動中的重要部分。

顯而易見， 在上海總商會的首倡之后， 杭嘉湖地區的民眾率先響應， 并踴躍參與此次抵制美貨運動。 杭嘉湖地區學界、 商界、 婦女界等社會階層在運動中的種種表現， 極大地推動了抵制美貨運動的發展。

二 曾鑄與杭嘉湖地區抵制美貨運動

在杭嘉湖地區的抵制美貨運動中， 曾鑄的作用不可不提， 特別是其《留別天下同胞書》 之鼓舞作用。

曾鑄， 旅滬福建商人領袖。 在上海商務總會召開緊急會議商討抵制事宜時， 曾鑄號召國人要以兩個月為期， 到期若美國強我續約， 則我華人當合全國誓不運銷美貨以為抵制。 會議當時起草了三份電稿： 第一份是致電外務部及商部， 要求他們竣拒畫押， 以申民權而保商利； 第二份是致電南、 北洋大臣， 懇請他們合力阻止美國的企圖； 第三份是通電全國21 個重要商埠商會， 呼吁大家共同抵制美貨。 且曾鑄帶頭簽名抵制美貨， 他堅定地認為， 抵制美貨是“公益事， 并無風險， 即有風險， 亦不過得罪美人， 為美槍斃耳。 為天下公益死， 死得其所， 我領銜可也”。 至此， 抵制美貨運動在全國范圍內展開。

杭嘉湖地區亦是在曾公的號召下行動起來。 嘉興菱湖文明拒約社的代表人陸積昌等就來函表示支持， 說： “閱各報， 知戒用美貨， 以拒苛約， 經公（曾鑄） 提倡，各埠響應， 中國民氣為之一振， 非具大能力者， 曷克臻此？ 昌等僻處鄉曲， 綿力無幾， 惟義務所在， 應有當盡之責。”[6]所以文明拒約會的代表于7 月14 日邀請200 余位紳商在龍湖書院來共同商議抵制美貨的辦法， 200 多位紳商都以不用美貨為宗旨，且認為： “事關全國人民， 必持久堅拒， 庶冀苛約改良。 凡我同志共相勸勉， 斷不始勤終怠， 致負吾公大力維持。” 杭州城北商會發函說： “自曾鑄先生倡議不用美貨， 四方響應， 各表同情， 可知我國雖弱， 未嘗無人； 我民雖愚， 未嘗無志！ 夫中國如病夫， 孱弱日甚， 忽遇良醫對癥發藥， 則精神為之大振， 從此維持調護， 或可負其康強， 此四萬萬同胞所引領而望者也。”

在抵制美貨運動后期， 上海總商會領導層面的意見發生分歧。 上海的買辦商人不僅沒有中止訂購美貨， 反而在限期之前故意加大預訂量， 阻撓運動的發展， 加之清政府和美國勢力也不斷給曾鑄施壓， 最終曾鑄宣布退出運動。 雖是如此， 但是曾鑄留下了《留別天下同胞書》， 呼吁： “死于美人， 死于業美貨者， 死而無憾。 所愿少卿死后， 千萬曾少卿相繼而起， 挽回國勢， 爭成人格， 外人不敢輕視我、 殘賊我、牛馬我， 有與列強并峙大地之一日， 則仆雖死之日， 猶生之年。”

應曾鑄之悲壯， 發人民之同情， 義社會之憤慨， 杭嘉湖地區的“曾少卿” 站了出來。

杭州民眾凌念慈表示： “拒美禁約， 登高一呼， 眾山皆應， 足見事關公益， 俱報血誠。 仆閱報章， 有留別尊諭， 一字一淚， 不忍卒讀。 惟祝吾四萬萬同胞始終守此‘不用美貨’ 四字， 以體我公之心。”

嘉興新豐鎮士商表示： “讀公留別同胞書， 已逾月矣， 而公竟安然無恙， 想見身系全局， 天固不忍遽戕， 亦我四萬萬同胞之幸福。 抵約不用美貨， 蔽鎮于本月初八日及二十日， 兩次開會集議， 各商一律簽名， 極愿贊成， 嗣后不在買賣美貨。”

湖州張小屏表示： “讀《出師表》 而不動心者， 其人必不忠； 讀《陳情表》 而不動心者， 其人必不孝； 讀公《留別書》 而不動心者， 其人必不義。 溯自籌抵禁約以來， 忽焉明禁， 忽焉暗算， 忽焉和平解放， 種種障礙， 一日千變， 所望堅持到底，同人各盡天職， 以完全此一樁公案， 然所謂公職者， 不過‘相戒不用美貨’ 六字而已， 事極易， 為人人牢記。”

由此可見， 曾公雖未曾在實踐層面指導杭嘉湖地區的抵制美貨運動， 但他對杭嘉湖民眾的鼓舞確實是功不可沒。

三 杭嘉湖地區抵制美貨運動之特點

（一） 抵貨決心超常且堅持不懈

清末， 江浙地區的經濟發展十分迅速， 其在全國的地位和作用舉足輕重。 而杭州、 湖州、 嘉興擁有雄厚的經濟實力， 加之緊鄰上海， 抵制美貨運動一開始， 杭嘉湖各行各業的商人群體便從者云集， 迅速成為浙江省抵制美貨運動之中心。 在上海商務總會于1905 年5 月10 日發出號召前， 5 月4 日， 湖州士商就已經在研討抵制美貨問題。 杭嘉湖各地紛起響應， 從5 月4 日至10 日， 杭州、 湖州、 嘉興就召開了各種拒約會、 抵制美貨演說會十多次， 從城鎮到鄉村， 抵制美貨運動廣泛深入地展開。

在抵制美貨運動中， 杭嘉湖地區群眾有超常的決心， 且持之以恒。 在抵制美貨運動的后期， 各地斗爭形勢日益減弱時， 杭嘉湖地區的斗爭還在不斷發展。 湖州南潯雙林鎮銷毀美孚油事件便能說明此點， 雙林鎮上有一家洋貨店訂購了300 箱美孚油， 在抵制美貨運動開始之后， 商家表面上假裝承諾民眾退貨， 背地里卻仍然訂購，還將美孚油貼上印花， 繼續銷售。 此事一經發現， 湖州的商界和學界馬上召開會議，做出限該號3 天內按照原價拍賣該批美孚油的決定， 但是該洋號拒絕接受此決定，反而提價出售， 引起了群眾的公憤。 于是， “同人再集議， 公判某號罰提贏余銀二十四元半， 某號罰價銀十二元半， 并公議撤去堂董名號”[7]。 在曾鑄公開留別書后，杭嘉湖地區的商人群體依然堅持抵制美貨， 不達目的， 誓不罷休， 這是極為罕見的。

（二） 宣傳方式多樣且場地多變

王立新教授總結了抵制美貨期間民意的表達和傳播， 認為輿論的形成主要通過三個途徑： 一是報刊、 小冊子、 廣告以及有鼓動性的文學作品等現代大眾傳媒， 大多為知識分子階層所使用； 二是包括揭帖、 民間聚會和演說等民間大眾傳媒， 適用于文化水平較低的下層社會； 三是直接發給政府部門、 官員個人， 可以直接影響政府決策的電報、 信函等現代通信工具[8]。 其實這些輿論方式適用于全國的抗爭內容， 也符合杭嘉湖地區的斗爭方式。 在此次運動中， 民意通過傳單、 詩歌、 合唱、報紙、 聚會演說等多種形式得以傳揚， 正是抵貨運動產生如此大影響的關鍵所在。

傳單是用江南流行的民間小調“嘆五更” 的形式寫的新聞時事說唱詞。 此調起源較早， 用調亦甚廣， 在當時廣泛流傳于江南。 湖州知識女性高陸秀清曾譜寫“反美山歌”。 且湖群書局印發此山歌。 其全文如下， 由于原件中字跡模糊不清， 難以辨認， 特以“□” 符號表示：

一更一點月正濃， 美國真兇嚇得喂（語氣詞）虐待華工， 此等情節理欠通， 實難容， 想法子， 快救同種嚇得喂（語氣詞）怒氣沖沖。

二更二點月正高， 各地起風潮嚇得喂（語氣詞）咆噪難熬， 抵制惟有勿通交， 認記號， 發傳單， 美貨勿銷嚇得喂（語氣詞）齊心一淘。

三更三點月正清， 激動湖州人嚇得喂（語氣詞）血滿心， 陸家花園演講論， 發起勁， 勸商家 大家齊心嚇得喂（語氣詞）勿要冷冰。

四更四點月通西， 說得唇疲嚇得喂（語氣詞）苦費心機， 單差眾人勿肯儂， 沒志氣， 細思量 未□振國體嚇得喂（語氣詞）恐惹是非。

五更五點月朦朧， 事體勿成功嚇得喂（語氣詞）原是一場空， □張八主無所用， 反州鏡， 傭勿如招用華工， 設法靠□東[9]。

此“反美山歌” 朗朗上口， 傳唱度極高。 這種宣傳手段在動員和教育群眾方面發揮了積極作用。 “反美山歌” 在湖州地區流行， 而“抵制美貨歌”[10]則在嘉興地區盛行， 受此類“抵制美貨歌” 之影響， 即便是九歲蒙童亦受感染， 憤而打碎美貨。

除此之外， 聚會、 演說也是重要的宣傳方式。 學生、 小販、 農民、 婦女、 工匠等勞苦大眾對于知識的渴求超乎想象， 當較大范圍內的討論成為民眾獲取知識的來源地， 其傳播將迅捷萬分， 且深入民心， 宣傳效果頗好。 除了宣講演說之外， 固定公共場所——寺廟、 士商家宅、 學校、 祠堂公所成為迅速傳播的重要形式。 廟會的繁盛便是宣傳交流在民眾固定場所偏愛最好和最直接的證明。 當然寺廟也是重要的場所， 它不僅成為重要的文化場所， 也是社交的名利場， 更是信息交流的渠道和媒介。 新式學校同樣如此， “據統計， 光緒三十三年（1907 年）， 全國有419 所中學、31682 個中學生”[11]， 新時代的學校賦予教師和學生更廣闊的視野和更現代的教學方式， 新的思想和方式在其中廣為流傳， 使其成為傳播的重要場所。

據《山鐘集》 輯錄“開會抵制” 情況的不完全統計， 杭嘉湖地區的各界代表在寺廟、 學校、 祠堂公所、 士商家宅等地召開31 次相關會議， 如表1 所示。

表1 杭嘉湖地區各界代表召開的相關會議次數 單位： 次

材料雖只有寥寥數語， 且僅是簡單的時間和地點敘述， 但從內容看， 寺廟、 學校等地已成為此次運動的重點區域， 民眾宣傳范圍的擴展和宣傳內容的革新，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 其實質是“標志著自發的民眾社會的形成”[12]。

（三） 社會各界配合且女性廣泛參與

杭嘉湖地區的抵貨運動能夠堅持甚久與社會各界積極響應、 共力抵貨密不可分。商會和商人群體是抵制美貨運動的發起者， 然抵制美貨運動取得的成就不唯商會和商人群體的努力， 社會各階層都通過各自的方式為抵制美貨運動添磚加瓦。

在抵制美貨運動中， 起先鋒橋梁作用的是資產階級、 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 尤其是青年學生， 他們以高昂的熱情投入運動， 堅決揭露美國苛虐華工的罪行， 大力宣傳抵制美貨的意義， 并與破壞者進行不懈的斗爭。 抵貨運動的中堅力量是商會和商人群體， “商人組織也是具有民族主義和使命感的自治自立而又團結的團體……在很短的時間里發展壯大， 并在社會生活的各個領域占有重要地位”[13]， 商、 學兩界相關的抵貨活動情況， 不再贅述。 在抵制美貨運動中， 勞苦大眾也投入極大熱情，如嘉善小民鄭震楚在抵制美貨運動后期， 在諸多商人群體和商會退出抵制運動后，仍然表示會繼續抵制美貨， 電函上海商會曰： “倘事不成， 請我先死， 以表熱誠。”由此可見此次抵制美貨運動參與成員的廣度和深度。

女性廣泛參與是此次杭嘉湖地區抵制美貨運動的重要特點。 女性同胞認為，“天下興亡， 匹夫與有責焉……即匹婦亦與有責□耳。 以全國人數言之， 則男女參半……國之強弱愚智， 視乎社會， 社會何以強且智， 基于男女平等……今幸獲女志士張自主權， 以擔任社會義務， 匪第為女權固其藩， 且以知管子所謂者， 當必曰雪國恥始矣”[14]。 在此等理念下， 杭嘉湖地區的婦女通過拒買美國香水、 肥皂等實際行動來踐行抵制美貨， 其中以湖州最為顯著， 湖州吳興南潯鎮述志醫院看護婦紀琴韻及陶憐亞女士， 廣邀女性同胞， 在6 月25 日， 女性同胞群集在東養蒙學塾， 簽訂不用美貨的協議。 這開啟了浙江婦女參與政治運動之先河， 也是浙江地區抵制美貨運動中的重要力量。

美國喪心病狂的排華政策， 讓中國人民義憤填膺， 這個時候曾鑄站了出來， 他正面的行為激發了民眾正面的情緒， 更多的中國人站了出來。 正是如此， 杭嘉湖地區首先響應抵制美貨運動， 并在社會各界的配合下， 通過多樣的宣傳方式， 多變的宣傳地點， 無分老幼， 無分性別， 無分身份， 最大范圍地開展抵制美貨運動， 這是杭嘉湖人民面對不公的吶喊， 更是響應同情的實踐。 只有當公正得到實施， 社會才能存在， 這不僅僅是政治術語， 更是杭嘉湖地區民眾抵制美貨的根本意義所在。 當我們用“自下而上” 的視角看待社會時， 用“同情之理解” 走到“歷史現場” 之中時， 就會發現如杭嘉湖地區抵制美貨運動的點滴歷史， 雖是“小歷史”， 但可窺見“大社會”。

注釋

[1] 《杭州機關部連和拒約之報告》， 《申報》 1905 年7 月14 日。

[2] 汪林茂： 《浙江辛亥革命史料集》， 浙江古籍出版社， 2013， 第32 頁。

[3] 《杭州第四次集議不用美貨》， 《申報》 1905 年8 月8 日。

[4] 嘉興市檔案館、 嘉興市檔案學會合編 《申報嘉興史料》 第8 輯， 香港新世紀出版社， 2002， 第46 頁。

[5] 賀艷秋： 《浙江婦女發展史》， 杭州出版社， 2013， 第259 頁。

[6] 蘇紹柄： 《山鐘集》 （油印本）， 上海鴻文書局， 1906， 第41 頁。

[7] 中國近代史研究所： 《近代史資料》， 中國近代史研究所出版社， 1956， 第37 頁。

[8] 王立新： 《中國近代民族主義的興起與抵制美貨運動》， 《歷史研究》 2000 年第1 期。

[9] 《陸家花園》 反美山歌稿本， 湖群書局印行。 吳興縣博物館藏有副本。 此件系1965 年由吳興博物館在湖州征集到， 原件送原浙江省階級教育展覽會展出， 至今尚未找到。

[10] 《抵制美貨歌》 原文： “聽聽聽， 聽我歌， 大家不必道啰嗦。 我父日日言， 禁美貨， 我母夜夜講， 恨美貨， 諸人皆說廢美貨， 我也時時恨美貨， 就拿林文煙香水來打破。 母親見了大發怒， 我父曉得大贊成， 大家以我為奇貨， 說我此事該應做， 因為美禁華工律太苛。 告姊妹， 勸弟哥， 大家不用美國貨。 全國兒童學了我，不怕美國槍炮多。 使他貨色無銷路， 工商無了行業做， 不怕美人不講和。 諸公聽， 莫笑我， 仔細想想定不誤。”

[11] 李桂林： 《中國近代教育史資料匯編·普通教育》， 上海教育出版社， 1995， 第305 頁。

[12] 賈中福： 《近代國民外交視角下的1905 年抵制美貨運動》， 《貴州社會科學》 2005 年第4 期。

[13] 朱英： 《清末新興商人及民間社會》， 《二十一世紀》 1990 年第3 期。

[14] 阿英： 《反美華工禁約文學集》， 中華書局， 1962， 第695 ～696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