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畫藝術在基礎教育中的傳承與發展
——基于龍巖市的調查與思考

姜兆元（龍巖市教育科學研究院，福建 龍巖 364000）

版畫藝術是傳統美術中的基礎形態，魯迅先生認為它是“一種可用于宣傳革命的藝術”。20世紀30年代中后期，延安地區及其他抗日根據地的木刻運動極為興盛[1]。在閩西人民革命史上，版畫藝術曾經盛極一時，它在表達民眾心聲、服務革命事業需要方面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形成了在解放戰爭時期有重要影響的中國木刻版畫潮流。傳統藝術歷經時代變遷，在美術表現手法不斷推陳出新的現代社會，重拾經典、學習傳統并在傳承中加以發展和創新，近年來已日漸成為少兒美術教育關注的熱點。那么，當前龍巖版畫創作教學、特別是基礎教育階段版畫教育的普及與實踐教學狀況又如何呢？筆者走訪了龍巖市中小學，作了較為深入的調查，并針對問題及發展趨勢，提出思考與對策。

一、當前龍巖市版畫藝術教學的基本情況

（一）師資專業素養不足，難以承擔教學需要

本次調研共包括龍巖市中小學215位現任專職美術教師，其中城區中學教師42人，占19.53%；農村中學教師36人，占16.73%；其余參與調研的均是小學教師，其中城區小學教師69人，占32.09%；農村中心小學教師58人，占26.98%；其他教師10人。這些教師在入職前78.60%的人是大學本科美術教育教學專業畢業，19.53%的人是美術專科教育教學畢業，其余為美術教育教學研究生專業畢業。在所參與調研的200多位專職美術教師中，竟無一人是專修美術版畫專業畢業的，在143位畢業于美術學、美術教育專業的教師中也無一人主修版畫創作，另24位設計專業畢業的教師，沒有一人有創作或臨習版畫的經歷與經驗。

調研中發現，多數教師對版畫藝術缺乏基本的認知，更缺乏實施創作的技能基礎。這就導致他們在教學過程中對版畫欣賞、圖像解讀難以提出專業的見解，在日常的版畫教學中容易發生不規范、不嚴謹、甚至產生引導錯誤的教學現象。以“人教版”課本教材為例，全套教材中共有21幅古今版畫的教學賞析作品，除一幅清代作品外，其余均為現代版畫作品。其中只有4幅作品在教材中明確標注了版畫的種類（木板、絲網或石板年畫），其余的教材范例作品標示僅為“版畫”，這使得不少教師由于自己的“不專業”而誤導或淡化學生對版畫的欣賞與認知。從以上的調查中可見，在福建省政府及龍巖市政府的重視下，龍巖市的美術教師人員配置盡管得到了較大的改觀，但美術教師的專業素質卻存在明顯的缺陷和不足。如何立足現有教師資源，發揮教師的學習主動性，有針對性地對教師團隊進行版畫研習培訓，是擺在教育主管部門特別是教師進修與培訓專業機構、以及學校教研團隊面前的重要問題。

（二）版畫教學基本得到實施，課堂教學效果不如人意

調研中發現，60.93%的教師能夠在平時的美術課堂教學中實施版畫課教學，37.67%教師將版畫課集中在小學四年級教學授課，18.60%的教師集中在初中二年級的課程教學。這個教學安排符合當前中小學美術教學大綱和教學計劃的要求。在小學“人教”版《美術》四年級的教材編排中，有專門的版畫課題，《吹塑紙版畫》和《藏書票》；在中學“湘版”《美術》八年級的教材中，有專門的版畫課題，名為《黑白世界》。另有不少教師能夠聯系各年級教科書中的相關知識點，實施與版畫有關的課程。例如，可以結合小學三年級上冊《天然的紋理》、五年級上冊《快樂刮畫》，在課堂教學上引導學生具體實施。小學版畫教學多集中在三至五年級，教師執行教學要求基本上做到了規范與嚴格，也充分體現了教育部部長陳寶生在2018年5月21日《全國學校美育工作會議上的講話》中所提出的“要開齊開足美育課程”的會議精神。

走進教師的版畫課教學課堂，教學現狀卻不盡如人意。有的教師，為了做好一節展示觀摩課，煞費苦心地采購了玻璃桌墊板，油墨、滾筒，但是因為這樣的課程屬于偶爾的教學展示行為，許多學生在教學課堂中面對不熟悉的材料與工具，興奮新鮮之余、仔細琢磨的時間遠比教師擬定的計劃教學時數要久。這樣的課堂，學生在感知不足的前提下進行實踐，常常造成課堂上熱鬧沸騰，下課后卻發現什么都沒有學到的現象。應對這樣的課堂，教師的內心比身體的更加勞累。調查還發現，能這樣認真準備執教的教師，多是有熱情、想做好課堂研究的中青年教師，但由于在日常課堂中缺乏對版畫藝術賞析解讀的前期輔墊，造型實踐的認知體驗教學也很欠缺，課堂效果無法達到教師擬定的完美樣態，使得版畫教學熱鬧卻不“熱心”。此外，還有一部分教師因在課堂中無法為班級學生提供版畫創作實踐的材料，只能通過教師個人的版畫教學示范，或是通過視頻學習、組織學生觀賞版畫基本知識。學生缺乏創作體驗，極易造成“紙上談兵”的教學現狀。

二、龍巖市版畫藝術教學問題分析

（一）版畫課堂教學學科專業性欠缺

版畫藝術種類多式多樣，但由于教師個人對版畫專業存在認知上的局限性，他們在課堂教學中選擇以簡單易操作的“吹塑紙版畫”作為主要的教學模式。導致版畫藝術豐富的表現技法在教學中無法得到充分展示，常常滑向簡單化甚至唯一化的囧境。簡單的版畫學習方法容易給學生造成版畫藝術認知上的扭曲誤解，無法讓學生真正體會到版畫創作的厚重、質樸又豐富的感受。藝術作品是藝術家的情感、思想與知識結構最佳的物化體現，版畫作品的欣賞教學中，倘若對版畫藝術學科知識的了解有所欠缺，面對教科書僅有的一行解析文字，教師對版畫作品的欣賞便僅局限于對畫中圖像的識別，而有關版畫作品的形式語言、肌理、色調等造型表現的分析，教師的解讀顯得格外蒼白。

（二）版畫實踐創作材料資源待拓展

版畫創作的材料隨著時代變遷而不斷推陳出新，因而創作形式也就層出不窮。長期以來，中小學版畫美術教育因為受到教學環境與空間的約束，受到教學時間的限制，以及受到應試教育條件下美術教學長期遭受漠視的影響，課堂教學方式簡單陳舊，教學各項條件嚴重不足，教學質量自然難以得到保障。這些狀況與新時代基礎美育中所提倡的以學生為主體的教學理念極不相符。教育主管部門、教師培訓機構以及教師們都需要思考：如何從日常生活中取用易于使用的版畫創作材料，如何去拓展學生的創作資源，如何去開發簡單易操作的版畫課堂創作工具等。例如我們可以開發出建筑用的石膏版畫、KT板版畫、PV板版畫、軟木版畫等。在畫幅的大小安排上可以因地因時因需靈活截取、大小適當適宜。材料采購后，教師需要進行購買后的二次加工，把畫幅大小剪裁成能保證學生在有限的45分鐘課堂中完成作品的尺寸。在印刷的工具上，更要因地制宜地尋找可使用的油墨、拓印工具等替代品。通過拓展材料資源，突破工具與材料的局限性實施課堂教學。

（三）版畫創作中學生原生性表達不足

當前的版畫藝術教學，重“術”輕“美”的現象較為普遍。即便在校外專門的版畫教學中，由于過多關注在版畫技能與技巧的表現，而忽略了版畫創作中原生性的表達。在一張張近乎完美與成熟的版畫作品中，在構圖、色彩多維美感的造型背后，在精細嚴密的空間邏輯思維技法表現里，我們很難尋找到學生應有的藝術表達方式與創作視野。學生技法練習純熟了，但是更多有關美感的細致體驗、以及大量美術素養積淀卻是明顯不足的，這與機構的功利化教學理念有很大關系。這部分素養的提升需要經歷一個長期的用心養育的過程。

三、繼承優良傳統，再現版畫藝術光彩

（一）校外創作，成果斐然

通過實地暗訪調研，筆者發現與校內版畫教學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在本地市的多個校外美術培訓機構中，版畫教學已成為培訓中心的課程新寵。這些培訓機構不僅配置了豐富多樣的材料與機器設備，而且在版畫教學的課程編排體系上也更加注重系統性，培訓遍及幼兒至成人，不同學齡段的學生分別開設不同類別難度的版畫教學課程。在題材的選擇上也是異彩紛呈，不僅包括少兒熟悉的“衣食住行”系列的課程，還有立足地方文化資源開發出來的少兒版畫課程，包括“和平篇”“風景篇”“孝文化”“校園文化”等以龍巖地域文化為主要創作元素的主題版畫創作指導。“和平篇”圍繞閩西紅色革命根據地的文化內容見（圖1[2]），“風景篇”圍繞客家的土樓與家園建筑為創作源泉（見圖2[3]）。其中，有不少辦學多年的少兒美術培訓機構，所輔導的學生作品參加全國、省市的大型少兒美術比賽或版畫比賽中屢獲大獎。本地辦學20多年的某知名培訓學校，2011—2018年共有505位學生獲得省市教育系統主辦的各級各類的美術繪畫比賽大獎，成績斐然。在校外培訓機構如荼如火的版畫教學推動下，龍巖地區的基礎少兒美術教育教學獲得了一定程度的推進與發展，在一定程度上有效地促進了全市中小學生的美育素養與創作能力的提高。

圖1 《艱苦抗戰》作者：孔佳欣14歲

圖2 《土樓之秋》作者：吳鈺琳12歲

（二）內外互動，取長補短

美國課程論專家泰勒說：“要最大限度地利用學校資源；加強校外課程；幫助學生與學校以外的環境打交道。”[4]針對校內的專職教師教的不專業，校外的培訓教師只教專業技能，所出現的校內外版畫教學參差不齊、喜憂參半的的教學現象與問題，筆者召開了一系列的由校內外教師共同參與的以版畫為主題的專業研修活動。建立校內外版畫課程資源的互促轉化機制，通過一次次深入的交流與探討，校內外教師加強互動、彼此借鑒、相互學習，總結發現了不少可相互借鑒的教學方法與策略。

1.借助單元課程的模式，集中1～2周的時間開展本學期教科書中相關的版畫教學，保證版畫課程學習的時間為長達80～160分鐘，使學生能夠有足夠充裕的創作時間，圍繞主題，根據個人創作進度，有的放矢地投入到版畫創作中來。由此解決版畫創作時間周期性長的需求與課堂教學時間安排短的矛盾。

2.拓展版畫制版的方式方法，巧用廢舊材料。例如大膽采用廢舊KT板、建筑石膏板、PV板等，在印刷的材料上選擇易于學生操作的水粉、丙烯、甚至鞋油等可體驗的替代品。借助材料的變通，幫助學生人人均可參與到版畫創作的體驗與實踐中來。這樣一來，解決了校內專業畫室的版畫硬件設施不足的困擾，從生活中收集版畫教學可使用的材料，有效解決因為版畫創作材料與工具的配備不足所產生的版畫創作需求與發展不平衡的矛盾。

3.課堂教學中，尊重少年兒童的自主性，鼓勵他們動手體驗，遵循過程比結果更重要的教學策略，每個學生重在參與，采取小課題、小作品的體驗創作教學，降低因作品太大而導致的創作難度。為幫助學生在創作中獲得“優秀”與“完整性”的版畫成果，有條件的學校或青少年宮嘗試開展親子版畫、合作版畫的教學。例如請家長代替上油墨進行作品印制，讓大學員幫助小學員修刻底版等。通過開放式、合作式版畫課堂教學的方法，降低版畫制作過程中技法的難度，培養學生自主動手創作的能力。

4.教師在教學中關注學生在創作學習過程中的變化，及時的鼓勵與培養學生良好的創作品格與文明學習的習慣。培養學生坦然面對制作中出現的失誤，不輕言放棄，接受作品的不完美或不完整。同時，鼓勵學生把版畫創作完成的作品印制在T恤衫、帆布包等日常用品中，幫助學生體驗“學以致用”的創作成果。培養學生在版畫創作中的人文性，激發學生對版畫學習的熱情。

（三）培訓師資、多元提高

《國務院辦公廳關于全面加強和改進學校美育工作的意見》中對美育的課程要求是“要以審美和人文素養培養為核心，以創新能力培育為重點，科學定位各級各類學校美育課程目標”。文件中所提出的“審美、人文、創新”對龍巖市的版畫教學改進具有明確的指導意義。美術教師要在“應該知道”和“知道如何去實踐”上行動，一方面加強美術教師個體的知識積累，提升他們的版畫欣賞品鑒水準，另一方面也引導美術教師身處整個美術教育改革中，善于借鑒別人的行動與實踐[5]。為了解決龍巖市版畫教學師資團隊建設中的諸多不足，筆者利用多種途徑與資源開展組織了多形式、多人次的版畫教學培訓與講座。聘請高校的教授、畫家實施有關版畫藝術普及賞析的培訓；邀約優秀的校外美術培訓機構的名師進行針對不同年齡段學生的版畫創作課程教學，組織課堂觀摩；借助外省市的畫家來龍巖考察、寫生、舉辦畫展的機會，組織青年教師，積極主動參與活動，提升教師的美術專業素養。幾年來，這一舉措的確提高了全市美術教師教師對版畫的認知水平，解決了美術教師版畫實踐少的困惑，教師能夠運用正確、規范的方式實施課堂中的版畫教學，龍巖市的美術教師在版畫教學與版畫創作教學中得到了穩健發展。美育需從普教開始，美術教師是關鍵。

2017年版的《普通高中美術課程標準》中明確的提出，美術教育的目標在于：“能選擇某一畫種，如油畫、版畫和年畫等，從歷史文化的角度研究其基本脈絡，學會尊重并理解藝術是如何為人類的文化發展作出貢獻的。”[4]作為一名地方美術教研機構的研究人員，應高度重視并做好美術課程“經典內容、新上法”的教學指導工作，鼓勵教師在版畫創作與版畫教學的普及性提高過程中，對當地地域文化資源進行調查了解，分類整理，開展具有龍巖地域文化的版畫創作，弘揚版畫創作的歷史精神，傳承龍巖版畫的美術教育的特色。跨越近一個世紀，再繪龍巖“版上藍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