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歲時,我隨父親下放到農村生活了幾年。在那個缺吃少穿的年代,麻糍留給我溫暖的記憶。
麻糍是一種糯米做成的鄉土小吃。按照習俗,到了臘月才能見到“打麻糍”的場景。麻糍既是農村人對自己一年辛勤勞作的搞賞,又算是為即將到來的春節增添些許年味。農村人把麻糍的制作稱作“打麻糍”。把糯米浸泡洗凈,晚飯后放入木制的飯甑,旺火蒸上幾個小時。此時,被煙火熏黑的灶間圍滿了左鄰右舍,有的為幫忙,也有的是為嘗鮮。小孩多半熬不住瞌睡,早早上床進入夢鄉。糯米蒸熟時,父親就會把我從夢中叫醒,品嘗一小碗晶瑩剔透、溢滿糯香的糯米飯。人們把蒸透的糯米放入石臼,兩個壯實的男人用木槌有節奏地搗,直到把糯米搗成又黏又糊。把搗好的糯米放在撒了米粉的案板上,揉成圓圓的長條,用五指掐成一個一個均勻的圓團,再用手掌一壓,成了直徑五六厘米圓圓、扁扁的麻糍。趁著麻糍沒冷卻變硬,主人端出拌好了熟豆粉、砂糖的海碗,大家拿起略微燙手的麻糍沾著豆粉砂糖,一邊美美地品嘗,一邊說笑嬉鬧。一天勞作的艱辛疲憊霎時煙消云散。
麻糍有很多種吃法,常見的是煎。把麻糍放入油鍋,不停地翻轉,直到兩面均呈金黃色便好。煎的麻糍外焦里嫩,咬一口嘎嘣作響。如怕上火,可以蒸著吃。把麻糍放入小碗,蒸飯時置于飯甑里。蒸熟后沾著加了砂糖的炒熟的豆粉就可以吃了。
到了孩子手里,吃法就更有意思。那時,農村人的冬天多半是在柴火盆旁度過的。柴火盆燒的多是老樹根,不僅耐燒,火星子還多。我和小伙伴們找來鐵制的火鉗,略微叉開置于火星上,把麻糍在火鉗上挨個兒排好,慢慢地煨著,眼睛盯著麻糍的動靜,不時用手翻動,等到麻糍兩面呈金黃色且開始膨脹鼓起時,迅速拿起用衣服托著,再嘟起小嘴吹氣給麻糍降溫。常常等不及麻糍冷卻,便掰成幾塊,和小伙伴分享。有時打鬧著玩,故意碰一下同伴的火鉗,麻糍就掉入火星里。這時,同伴免不了一聲尖叫,忙不迭用火鉗把麻糍夾起。麻糍黏性大,夾起來時牢牢地沾著一層火星灰,扔掉吧心有不舍,繼續吃又怕不衛生。大人一旁說了:“一點干凈灰,沒事,吃吧!”于是,對著麻糍吹幾口氣,再在衣服上擦一下,煞有介事地清潔一下麻糍上沾著的灰,放入嘴中。大家又是一陣哄笑。
(朱永春/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