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不為稻粱謀

喬廷強

那天，朋友與我談起就讀初中的兒子時，滿臉無奈。她說，兒子實在不喜歡學習，能有什么辦法呢？

我點點頭。不得不承認，就激發孩子的學習興趣來說，一時要找到行之有效的方法的確很難。

至于不喜歡學習的理由，朋友說，兒子的意思大致是：為什么偏要學習？干什么不吃飯？

“干什么不吃飯？”就字面上看，無非是說，當下社會生活日益豐富，人們價值觀念日趨多元化，每個人的生存空間都極為廣闊，生存方式也五花八門，何必非走讀書這條路？

給予較為公允的評價，孩子的話說對了一小半。當前，且不說社會上各色人等從事著各行各業，即使愿意死心塌地從事某一職業，在社會突飛猛進、生活日新月異的情況下，也難以持久，更不要說在職業選擇上有些人拈輕怕重、朝三暮四了。

孩子的錯誤，則在于將吃飯與學習生硬地綁縛在一起，誤解了學習目的。如果將吃飯看作生存，學習僅僅是為稻粱謀，那么，的確如孩子所說，當今時代一個人無論從事哪一項職業，都能使問題輕易解決。就是說，不學習的人同樣會有飯吃的，特別是在社會福利不斷改善的情況下，就連毫無勞動能力的人也可以衣食無憂，就更不要說一個身心健康的正常人了。

問題的關鍵是，學習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就我個人理解，學習的目的不是為了生存，而是為了生活，更好地生活——除了穿衣吃飯溫飽無憂之外，還有精神豐盈，思緒平靜，心靈舒展，善于捕捉、感受并創造美好的事物。這是人之為人的本質所在。一個人要步入這樣的境界，顯然是離不開學習的。因此，對于處于人生成長發展關鍵時期的少年來說，學習尤為重要。

“學習并不只是為了將來從事一份可心的工作，善于學習的人能更好地應對各項工作?！蔽艺f，“問題是，孩子怎會如此反感學習？”

“是啊。每當談及學習，他馬上變了個人似的?！迸笥褤u搖頭，那平靜的口氣告訴我，對于兒子現在的狀態，自己只能表現出習以為常的無奈。

“那必定是學習給他的心靈帶來了重創，傷心透頂才厭惡至極?！毕胂肟矗舨皇菍W習使得孩子吃盡了苦頭，幼小的心靈又何以板結得如此厲害，以至于讓他義無反顧地與學習決裂。耳聞目睹太多的事例告訴我，學習是許多孩子痛苦的根源。

據我所知，孩子尚在年幼時，朋友就逼他沒完沒了地做題。理由是，孩子算不得聰明，只有這樣才不至于與同齡孩子出現較大差距。是不是這種粗暴的態度、機械的方式早已令孩子反感，只是苦于太小便屈從于母親，及漸長大，骨子里的反叛意識終于爆發，便不再聽命了？

就是說，孩子年齡尚小時，盡管作為教師，朋友教育孩子還是僅僅行使著一位家長的權力，用自己的想法左右孩子的行為，很少顧及孩子的感受。結果呢，學習成了一種不堪忍受的苦役，在孩子內心累積成為無法排解的郁悶和傷感，最終使得他離學習遠去。

“行啊，干什么不吃飯！”朋友借用兒子的話語結束了我們之間短暫的交流。

在我看來，朋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語，除了具有自我安慰的成分之外，不乏真知灼見。只是，這樣的認識來得實在遲了些。

想想看，假如在孩子入學之始乃至學齡初期，不是為了他將來能夠從事一項體面的工作，不是希望孩子能夠在與同伴的競爭中脫穎而出，不是為了滿足她作為家長的“面子”，而是真正抱有“讀書不為稻粱謀”的想法，在功利浮躁的社會，能任世事搖曳，心始終如蓮，安靜綻放，心態平和面對孩子的成長，尊重孩子的情感和體驗，關注孩子的困惑和苦惱，經常與孩子進行溝通交流，為他創造一個輕松愉悅的成長環境，又怎么可能使得孩子對學習望而生畏呢？

“干什么不吃飯！”假如這不是家長事后的無奈慨嘆，不是孩子經歷學習之痛的心灰意冷，而是對勞動乃至對人的尊重，那么受益的不僅是孩子，更是家長以及身處其中的每一個人。

讀書不為稻粱謀，這將是我們整個社會的共同福祉。

（作者單位：山東省榮成市實驗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