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與開發指向完成寫作任務的教學內容

王從華

導 ?讀：

任務型寫作教學的關鍵環節之一是根據真實的寫作任務選擇合宜的教學內容。教學內容的核心是寫作程序性知識和策略性知識，這些知識只有嵌入學習支架中，才有助于學生新的寫作經驗的生成。據此，提出寫作教學內容選擇與開發的策略是：創設的寫作任務要蘊含學生需要學習的核心知識，寫作教學內容選擇的關鍵是開發程序性知識和策略性知識，核心知識要嵌入促進學生生成寫作經驗的學習支架。

寫作任務通常包括真實的寫作任務和擬真的寫作任務。真實的寫作學習任務一般是“發現”和“利用”現實生活中“現成”的寫作課程資源，而擬真的寫作任務是創設的一種逼真的寫作環境和氛圍。兩者的共同之處是：寫作的話題、寫作的讀者對象、作者的角色、寫作的目的等要素，都是具體的、明確的，并發揮寫作的真實交際功能。上述兩種寫作任務都應當是高于學生已有的寫作經驗的，換言之，學生需要學習新的寫作知識、技能、策略和態度，才能完成寫作任務。在寫作教學中，語文教師需要解決三個問題：（1）創設的任務情境既能激發學生的寫作欲望，又蘊含著學生要學習的核心寫作知識;（2）選擇能幫助學生高質量完成寫作任務的、合宜的教學內容;（3）把教學內容嵌入學習支架中，幫助學生生成新的寫作經驗。

在任務寫作教學中，一線教師只要熟悉學情，問題（1）相對比較容易解決。由于受寫作傳統觀念、教材的束縛以及自身寫作經驗的限制，問題（2）和（3）則較難解決，尤其是很難把三個問題關聯起來，系統地考慮并予以解決。劉明華、詹靦兩位老師的課例就是上述問題的一次探索，課例中存在的一些突出問題，也需要進一步分析，并提出改進的建議。

長期以來，我國寫作教學的取向是“關注結果”，即榮維東教授所說的“文章中心的寫作教學”。這種范式的寫作教學“重控制，輕自主”“重范文，輕情境”“重結果，輕過程”[1]，是導致寫作教學低效甚至無效的根本原因。寫作是人類的一項實踐活動，寫作學習也是一件實踐活動，天然具有主體性、過程性和情境性三大特征。基于此，從20世紀60年代起，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國家先后興起的過程寫作理論和交際寫作理論，深化了對寫作實踐的認知，對寫作教學產生重大影響，促進寫作教學由關注“結果”轉向關注“過程”和“情境”。因此，寫作教學在什么情境下教、教什么以及怎么教，是當前語文教師需要直面的課題。

寫作是復雜的實踐過程，從認知心理學的角度來看，也是知識轉換加工的過程。美國學者琳達·弗勞爾和約翰·R.海耶斯認為，成熟的作者的寫作過程具有三個主要成分：（1）任務情境和外部儲存，（2）有關主題、讀者和修辭的知識，（3）有關計劃、述寫和復查的知識。三個部分相互影響、彼此制約。[2]在寫作教學中，把任務情境、核心寫作知識和寫作學習支架有機關聯起來，是高水平的寫作教學的重要標志。本課例嘗試著把上述三個問題關聯起來考慮，從設計到實施，經過至少三輪研討才最終成型，其中，解決的核心問題是依據寫作任務，開發核心寫作知識，并嵌入形式多樣的學習支架，全程幫助學生完成寫作任務，提升寫作能力。

一、創設的寫作任務要蘊含學生需要學習的核心知識

真實生活中的寫作都有明確的寫作任務。現代認知心理學、認知語言學和語言的交際原則為寫作任務情境的創設提供了理論基礎。因此，在寫作教學中，設計寫作任務是寫作教學設計的重要內容之一。寫作任務設計一般要考慮兩個問題，即為什么寫和寫什么的問題，而教學內容主要指向完成寫作任務，即怎么寫的問題。“為什么寫” “寫什么”就是解決寫作語境的問題。任務情境，必須與學生學習生活、家庭學校、社會生活有緊密聯系，才能激發學生表達的欲望。“寫作任務語境”包括讀者、目的、角色、話題、語言等要素。這些要素是真實寫作中非常重要的“潛在動機資源”。寫作的本質是交流，這種交流機制是寫作活動得以順利進行的“支架”。特定的“交際語境”引發了學習者的寫作動機，在寫作教學過程中，學習者會揣摩讀者的需求，借助已有的知識經驗，并綜合自己的意圖來選擇話題，與讀者進行交流。斯皮維從讀者要素出發指出：“讀者對作者具有重要的啟發價值，能成為作者發明那個創造的有力工具。正如許多老師所意識到的，一旦作者能預想出讀者們已知的、想要知道的和將對他們的思維方式產生影響的東西，這反過來會有助于寫作。”[3]“讀者們已知的、想要知道的和將對他們的思維方式產生影響的東西”，其實就是完成寫作任務需要的核心知識。詹靦老師的“我喜歡的一種動物”，劉明華老師的“寫人要抓住特點”課例，都是圍繞語文教材的寫作單元開發的教學案例，產生了較好的教學效果。詹靦老師的課例創設真實生活中的任務情境，要求學生為班級語文報“我喜歡的動物”投稿;劉明華老師的課例創設的是一個擬真的情境，即“為喜歡的動漫人物寫一篇推薦詞”。這兩個課例的任務情境比較具體，都蘊含了“話題”“讀者”“文體”“寫作目的”等寫作要素，而結合學生已有的寫作經驗，開發寫作知識，并搭設學習支架，就成為兩則課例必須完成的任務。

二、寫作教學內容選擇的關鍵是開發程序性知識和策略性知識

中小學語文教師在寫作教學中，遇到的最大難題是具體有用的寫作知識的開發。在教學實踐摸索中，一些研究者已經明確意識到，“寫作教學內容的開發，核心是寫作知識及其呈現方式的開發”[4]。寫作知識分布在構思、選材、結構和語言表達等寫作的不同階段，知識類型有陳述性知識、程序性知識、策略性知識和元認知知識等，這幾類知識在寫作過程中是相互關聯的，程序性知識、策略性知識是寫作知識的主體部分。“寫作教學要填補‘學生現有經驗與‘這次寫作任務所需經驗兩者之間的落差。這些需要填補的經驗，填補的過程、方法、策略等構成了寫作教學的核心內容。”[5]

詹靦老師的課例開發的核心知識是“學習總分法，舉例說明動物的特點”。怎么把這個知識變得可操作呢？語文教科書中沒有提供現成的知識，詹老師借助對本單元學習過的課文的研究，具體通過四個學習支架來呈現：

支架一：我們都喜歡的動物是_________________ （只填一種），打算從以下三個方面向大家介紹：

內容1： __________

內容2： __________

內容3： __________

這個支架就嵌入了總分結構的文章知識，并具有可操作性。但是選擇哪三個方面的內容是學生構思的難點，應該設計一個支架幫助學生打開思路，很遺憾，詹靦老師在這里沒有停留下來，很快轉入下一個知識“舉例說明”的學習。

支架二：例文《小貓皮皮》

這個例文是教師的下水作文，不僅蘊含了總分法、舉例說明這一知識，還蘊含了“運用恰當的詞語表達喜愛之情”這一語言表達的知識。引入例文支架后，詹老師主要教學生“運用舉例說明和選擇恰當的詞語表達喜愛之情”這兩個事實性的知識。這里的教學內容選擇是需要深入討論的。這里引入“運用舉例說明和選擇恰當的詞語表達喜愛之情”的知識是對的，但不應該是事實性知識，而應該是程序性知識和策略性知識，即“如何舉例說明”“ 如何選擇恰當詞語” 的知識。

支架三“寫作過程清單”和支架四“評價清單”，這兩個支架是對“運用舉例說明和選擇恰當的詞語表達喜愛之情”知識的進一步轉化，但僅限于事實性知識的強化。

劉明華老師的課例的“核心寫作知識”也是以支架的形式呈現的，其嵌入的寫作知識分別是“用兩三個關鍵詞準確概括人物的特點”“抓住人物的特點從外在形象與內在品質兩個方面刻畫人物形象”，存在的關鍵問題依然是缺少程序性知識和策略性知識。

中小學寫作教學需要解決學生發展的四個主要問題：第一，認知問題，即生活經驗和百科知識問題。這實際上是不可教的，只能通過創設任務情境激活或帶出。第二，解決問題，也就是完成寫作任務，這是寫作教學的落腳點。第三，提升寫作的技能，即學生在完成寫作任務的過程中要習得有用的知識，提升寫作能力。這是寫作教學的核心所在。第四，豐富生命體驗，提升人生的境界，即達到育人的目的。這是需要教師在寫作教學中加以引導的。劉明華老師通過情境的創設、核心知識的開發，尤其是學習支架的設計，一步步引導學生在完成任務的過程中，提高了寫作能力，豐富了生命體驗。這從最后的展示環節中可以看出來，學生寫作能力有了明顯提升，生命體驗也得到進一步豐富。

當然，兩則課例呈現的核心寫作知識也還需要進一步討論。首先，核心知識的選擇是否合宜，即選擇的教學內容是不是“需要填補的經驗”。“我喜歡的一種動物”學生存在的最大困難不是知道“總分法”“舉例說明”“選擇恰當的詞語”這些事實性的知識，而是如何“舉例說明”、如何“選擇恰當詞語”的知識，寫作的難點不在構思，而在語言表達方面。“寫人要抓住特點”課例也是如此，本節課要教的核心知識是如何“用兩三個關鍵詞準確概括人物的特點”“抓住人物的特點從外在形象與內在品質兩個方面刻畫人物形象”。

三、核心知識要嵌入促進學生生成寫作經驗的學習支架

在寫作教學中，核心寫作知識往往以“學習支架”的形式呈現出來，比較有利于學生去理解和運用。所謂“學習支架”，就是在學生的學習過程中依據學生的學習需要為學生提供的幫助和支持。 “寫作學習支架的分類標準大致有兩種，一種是表現形式，一種是功能。學習支架根據表現形式可以分為范例、提示、建議、向導、圖表和解釋等類型。依據功能標準，支架分為程序支架、概念支架、策略支架與元認知支架四種類型。”[6]兩則課例圍繞寫作知識，分別運用范例支架、圖表支架、提示支架等多種類型來呈現寫作知識。這些支架的使用也是貼著學情走的，循序漸進，達到了很好的教學效果。但略顯不足的是，學習支架的形式比較單一，詹老師和劉老師都大量使用了圖表支架。其實支架的形式還可以多樣一些，比如形式多樣的思維導圖、形象可感的畫圖，可以多開發一些。另外，根據核心知識開發的主支架要對多種支架進行統整，并反復使用，教學效果會更好。

總之，我國中小學寫作教學當前面臨的最大難題是：選擇合宜的教學內容。教學內容選擇的關鍵是開發指向寫作任務的核心知識。核心知識的主要類型是程序性知識和策略性知識，這些知識要嵌入寫作學習支架當中，才能有助于學生新的寫作經驗的生成。因此，以開發核心寫作知識統領寫作任務情境的創設以及學習支架的設計與使用，將是今后很長一段時期內中小學寫作教學要做的一件重要工作。

（作者單位：贛南師范大學文學院）

參考文獻

[1]榮維東.交際語境寫作[M].北京：語文出版社，2016：19-20.

[2]魏小娜.真實寫作教學研究[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7：117-119.

[3]萊斯利·P.斯特弗，等.教育中的建構主義——21世紀人類學習的革命[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2：244.

[4][5]鄧彤.寫作教學教什么[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14：45，51.

[6]周子房.寫作學習支架的設計[J].語文教學通訊，2015，（Z3）：11.

責任編輯 朱任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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