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級甲等醫院醫生職業倦怠行為研究

魏譽民，林曉峰，潘健

職業倦怠是指個體長期暴露于高工作要求和低資源的應激工作環境中可能會出現的一種心理癥候群[1]。從事高工作強度和社會責任的職業，醫生尤其是三級甲等醫院(以下簡稱“三甲醫院”)的醫生容易成為職業倦怠的高發群體[2]。醫生職業倦怠不僅影響其身心健康和服務質量，而且關系著人民群眾的健康和醫療衛生事業的發展[3]，已獲得社會的廣泛關注。本研究擬通過對三甲醫院醫師職業倦怠情況調查，了解醫生職業倦怠的狀況和特點，分析不同人口學特征醫生的倦怠差異，探討職業倦怠的影響因素，為制定有效的心理健康促進措施提供科學依據。

1 對象與方法

1.1 研究對象

在廣州市6家三級甲等綜合醫院組織醫師定期考核時，隨機抽取180名醫生作為研究對象。

1.2 研究方法

采用自編一般情況調查表和李超平等[4]修訂的Maslach職業倦怠量表(MBI-GS)的中文版進行測評。自編的一般情況調查表，包括性別、年齡、學歷、工作年限、職稱、工作性質等項目。李超平等修[4]訂的職業倦怠量表，共計22道題，包含情緒衰竭維度9題、去人性化維度5題、個人成就感維度8題。該量表采用利克特7分等級量表，0代表“從不”，6代表“非常頻繁”。對量表進行內部一致性信度檢驗，整個量表的Cronbachα 系數為0.856，情緒衰竭、去人性化、個人成就感維度的Cronbachα 系數分別為0.802，0.724，0.741。KMO(Kaiser-Meyer-Olkin)檢驗值為0.849，為了檢驗量表的結構效度，采用結構方程模型對三維結構再次檢驗，經過驗證性因子分析，發現模型得到了理想的擬合。驗證性分析和探索性因素分析表明，該量表具有良好的內部一致性信度和結構效度。使用Maslach和Jackson的建議作為職業倦怠的判定標準[5-6]：情緒衰竭維度得分低于16分為輕度，16～27 分之間為中度，高于27分為重度；去人性化維度得分低于6分為輕度，6～13分之間為中度，高于13分為重度；個人成就感維度得分高于39分為輕度，31～39分之間為中度，低于31分為重度。通過各醫院醫務部門組織協調，在征得知情同意并告知注意事項后，研究對象自愿匿名填寫問卷并當場收回。

1.3 統計分析

數據采用Epidata 3.1 軟件進行雙錄入，采用SPSS 21.0軟件包進行統計分析。研究對象的一般資料進行頻數和百分比描述；不同人口學特征的職業倦怠得分為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或單因素方差分析比較；職業倦怠各維度得分與人口學特征進行多重線性回歸分析。

2 結果

2.1 基本情況

本次研究共發放問卷180份，回收158份，問卷回收率87.18%，剔除無效問卷后，獲得有效問卷151份，有效率為83.89%。調查對象中，男性84人，女性67人，男女比例為1.25∶1；年齡26～55歲，平均年齡36.24±7.63歲；初級、中級、高級職稱分別為28人、76人和47人。

2.2 三甲醫院醫生職業倦怠情況

本調查顯示，三甲醫院醫生情緒衰竭和個人成就感平均得分分別為28.76±6.25 分和30.21±3.65分，均屬于重度范疇；去人性化平均得分為10.53±4.3 分，屬于中度范疇。被調查醫生中83.63%有中等及以上程度的情緒衰竭；65.80%有中等及以上程度的去人性化；78.68%有中等及以上程度的喪失個人成就感。見表1。

表1 三甲醫院醫生職業倦怠的總體狀況

2.3 不同人口學特征的三甲醫院醫生職業倦怠狀況的差異比較

采用t檢驗和方差分析對不同人口特征的三甲醫院醫生職業倦怠狀況差異進行分析，情緒衰竭維度中，不同性別、工作年限、職稱、工作性質醫生得分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女性得分高于男性，工作6～10年、初級職稱、急診科醫生得分相對較高。去人性化維度中，不同工作年限、職稱、工作性質醫生得分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工作6～10年、初級職稱、輔助檢查醫生得分相對較高，不同性別醫生得分差異無統計學意義。個人成就感維度中，不同工作年限、職稱、工作性質醫生得分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工作≤5年、初級職稱、輔助檢查科室醫生得分相對較低；不同性別醫生得分差異無統計學意義。見表2。

表2 三甲醫院醫生的人口學特征與職業倦怠分析 ±s

表2 三甲醫院醫生的人口學特征與職業倦怠分析 ±s

項目組別例數情緒衰竭得分去人性化得分個人成就感得分性別男84 25.39±7.16 10.58±4.94 29.98±5.14女67 29.34±5.47 10.45±3.63 30.27±4.17 t值-3.714 0.180-0.374 P 值＜0.001 0.859 0.716工作年限(年) ≤5 34 28.64±5.57 10.63±2.13 29.53±4.15 6～10 47 30.13±3.27 10.72±3.15 30.02±1.68 11～15 31 29.28±4.64 10.44±3.39 30.95±5.26＞16 39 28.45±2.88 10.36±5.77 31.84±7.12 F 值49.751 25.912 18.209 P 值＜0.001＜0.001＜0.001職稱初級28 29.34±2.37 10.61±4.38 29.45±2.34中級76 28.93±1.27 10.54±2.93 30.15±3.26高級47 27.88±3.26 10.32±2.17 32.03±4.28 F 值45.036 31.243 33.547 P 值＜0.001＜0.001＜0.001工作性質急診11 31.29±5.36 11.17±1.32 30.48±5.34手術56 29.24±4.33 10.05±3.58 31.55±4.29非手術62 28.14±2.35 10.52±9.41 29.98±1.67輔助檢查22 27.97±8.66 11.83±7.45 28.71±8.57 F 值65.277 24.492 35.682 P 值＜0.001＜0.001＜0.001

2.4 三甲醫院醫生職業倦怠的影響因素分析

分別以情緒衰竭得分、去人性化得分和個人成就感得分為因變量，以性別、工作年限、職稱、工作性質等指標為自變量進行多重線性回歸分析，其中職稱為多分類變量，以“初級”為參照組，設立中級、高級兩組啞變量；工作性質為無序多分類變量，以“輔助檢查”為參照組，設立手術、非手術、急診3組啞變量。經VIF檢驗，得到的各回歸方程中各自變量的VIF值均＜10，排除了多重共線性的影響。結果顯示，影響情緒衰竭的主要因素有性別、職稱、工作性質，女性情緒衰竭程度高于男性，職稱越高，工作強度和風險越低，情緒衰竭程度越低；影響去人性化的主要因素有職稱和工作性質，職稱越高，工作強度和風險越低，去人性化程度越高；影響個人成就感的主要因素有工作年限、職稱、工作性質，工作年限越長，職稱越高，工作強度和風險越高，個人成就感越強。見表3。

表3 職業倦怠維度得分和人口學特征回歸方程的參數估計表

3 討論與建議

3.1 三甲醫院醫生職業倦怠現狀

情緒衰竭是指個體的情感資源過度消耗，疲憊不堪，精力喪失；去人性化是指個體對待服務對象的負性的、冷淡的、過度疏遠的態度；個人成就感降低則是指個體的工作勝任感和工作成就感的下降[7]。本研究結果顯示，三甲醫院醫生職業倦怠的情緒衰竭和成就感低程度屬于重度，去人性化程度屬于中度。與任霞等[8]的研究結果比較，情緒衰竭、去人性化、成就感低維度得分有所提高。近幾年來，醫療形勢嚴峻、醫患關系緊張，加上醫學的不確定性和高風險性，醫生工作時承受著巨大的精神壓力；高強度的身心消耗、先進知識技能的頻繁更新，造成情感的耗損嚴重、對他人的疏離感明顯；除此之外，醫學培養周期長，三甲醫院醫療工作負擔重，高付出和低回報的矛盾，患者透露出的抵觸和不信任，使醫生不能獲得足夠的職業認同感和成就感，導致三甲醫院醫生職業倦怠情況比較嚴重。本研究發現，被調查醫生中83.63%有中等及以上程度的情緒衰竭，65.80%有中等及以上程度的去人性化，78.68%有中等及以上程度的喪失個人成就感，這明顯低于2013年崔媯等[9]的研究結果。分析原因可能由于本研究的研究對象是三甲醫院醫生，三甲醫院精準前沿的醫療技術、科學規范的治療水平，為居民的疾病治療提供了強有力的保障；患者也多為慕名求醫，對醫療和醫生的信任度相對較高；同時，作為知名三甲醫院的醫生，在行業地位、職業收入、專業認可等方面會略有優勢。

3.2 人口學特征對三甲醫院醫生職業倦怠的影響

3.2.1 人口學特征對情緒衰竭的影響影響情緒衰竭的主要因素有性別、職稱、工作性質，女性情緒衰竭程度高于男性；職稱越高，工作強度和風險越低，情緒衰竭程度越低；急診科醫生情緒衰竭程度較高；這與李秀玲等[10]的研究結果相比，性別影響相反，而職稱影響相同。在性別方面，女性的體力、耐力、精力相對不如男性，并且多數女性承擔更多的家庭責任[11]，所以女性應對繁忙的醫療工作更容易有心力交瘁的感覺。在職稱方面，初級職稱的醫生主要承擔大量最基礎、最不顯眼、最繁雜的醫療工作[12]，難免出現情緒倦怠。在工作性質方面，急診工作因為患者病情錯綜復雜且變化快、家屬關注度高，醫生時常處于應激狀態，工作時長期精神緊張，容易產生情緒衰竭；手術面臨的風險和壓力相對較大，手術過程也更耗費體力和精力[13]，所以手術醫生相對比非手術醫生更容易有倦怠感；而輔助檢查計劃性和可控性強，醫療風險低，輔助檢查醫生不易出現情緒疲倦。

3.2.2 人口學特征對去人性化的影響影響去人性化的主要因素有工作性質和職稱，工作強度和風險越低，職稱越高，去人性化程度越高。不同工作性質醫生去人性化程度差異顯著，輔助檢查醫生去人性化程度最高，其次是從事急診、非手術、手術類工作的醫生，該研究結果與崔媯等[9]的研究結果相一致。輔助檢查工作按部就班、流程單一，跟病人短暫接觸、溝通內容千篇一律，導致醫生跟病人的距離感較強，不排除有冷漠、冷淡的感覺，去人性化程度較高。手術科室患者病情不像急診那么危急，病程不像非手術科室那么長，病情反復性不大，手術前后效果顯而易見，醫生和患者的溝通更直接、順暢、融洽，所以從事手術類工作的醫生去人性化程度相對較低。職稱高的醫生工作時間長、接觸病人和病種都比較多，診治工作已呈常態化，去人性化程度較高。

3.2.3 人口學特征對個人成就感的影響影響個人成就感的主要因素有工作年限、職稱、工作性質，工作年限越長、職稱越高、工作強度和風險越高，個人成就感越強。工作年限≤5年、初級職稱、輔助檢查科室醫生個人成就感相對較低，這與王芳等[14]的研究結果基本一致。工作年限≤5年和初級職稱醫生從事的是基礎的準備性工作，任務繁雜，但不是最核心、最見成效的治療步驟，也難以直接得到病人的肯定和認可，因而造成成就感低。輔助檢查是完善檢查的程序和步驟，為臨床診斷和治療提供佐證，不是直接的治療方式，難以卓見成效，也不為患者重視；加上輔助檢查變化性小，長年累月重復同樣的工作流程，進一步加劇了醫生的低成就感。

3.3 對策與建議

研究結果表明，三甲醫院醫生職業倦怠狀況不容樂觀，且人口學特征對醫生的職業倦怠產生一定影響。社會與衛生管理部門以及醫生自身都應引起高度重視，尤其是要關注情緒衰竭和成就感低的個人體驗。在對醫生職業倦怠進行干預時要充分考慮人口學特征，具體建議如下：①關注女性醫生情緒衰竭體驗，了解其家庭支持情況，實施人性化休假制度，必要時給予工作幫助和心理支持。②合理分配工作量，增加基礎工作人力資源，減少工作年限＜10年醫生的工作強度，適當提高基礎工作者的待遇和補助。③對于低職稱的醫生，醫院應有計劃、有目標實施培養計劃，多提供深造和晉升的機會，提高其工作自主性和成就感。④做好工作部署和安排，增加人力資源，加強人文關懷，減少急診和手術科室醫生的工作壓力和負擔；同時強化輔助檢查醫生的專業培養，創造技術學習和學術交流的平臺，提高輔助檢查科室醫生的成就感。

職業倦怠影響醫生的身心健康和服務質量，直接危及人民群眾的健康[15]，甚至阻礙醫療衛生事業的發展。由于工作任務重、壓力大、風險高以及競爭激烈，三甲醫院醫生的職業倦怠狀況令人堪憂[16]。因此，研究三甲醫院醫生職業倦怠的狀況和特點，探討職業倦怠影響因素，結合人口學特征，有的放矢地實施干預措施，給予個性化的指導和幫助，緩解職業倦怠，有助于維護醫生的身心健康，提高服務質量，促進醫療衛生事業健康有序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