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營養學在近代中國的傳播
——基于中文期刊的數據分析（1900-1949）

陳加晉 李 群

（南京農業大學 中華農業文明研究院，江蘇 南京210095）

在中國高等院現行?？蒲畜w系的十三大學科門類中，動物營養學為“農學”門類下的二級學科，與“植物營養（肥料）學”同為農學體系中的兩大基礎學科。動物多從植物（飼料）中攝取營養，人類又以動物為重要營養（蛋白質、脂肪、維生素、能量）來源，所以動物營養學不僅是溝通農業與畜牧業的紐帶，更關乎人類營養、健康等核心需求，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不過與包括植物營養學等在內的農學的大部分分支不同，動物營養學直到近代才由西方傳入中國，是不折不扣的“舶來品”和新興學科。自1900年《農學報》譯載了第一篇動物營養學專文《重要飼料之成分及其消化量百分中》①《重要飼料之成分及其消化量百分中》，《農學報》1900年第102期。原文如此，其中的“中”應為“比”。后，許多期刊相繼對動物營養學做了較廣泛的刊載和報道，并逐漸成為了動物營養學學術交流、科學傳播與普及的最主要陣地，動物營養學也藉此成為當時家畜飼養活動中“最重要的兩個方面”②陳宰均：《工化與農化》，《甲寅》1926年第1卷第29期。之一和農業領域內“最應當研究的內容”③蕭葦：《養雞飼料的研究》，《大眾農村副業月刊》1936年第1卷第2期。。目前學界對動物營養學在近代中國的傳播并未有專文探討，本文基于近代中文期刊資料，對1900-1949年間動物營養學專文的數量、時間分布、期刊分布（數量、類型）、出版地等進行統計，并通過相關數據分析以期回答以下幾個基本問題：（1）近代動物營養學的社會關注度如何？（2）近代動物營養學傳播的區域多大？傳播中心是哪個（些）省份？（3）能否借此厘清和劃分近代動物營養學在近代中國傳播的若干階段？

一、數據采集與說明

本文以上海圖書館《全國報刊索引晚清民國時期期刊全文數據庫》為統計樣本，該數據庫收錄了1833 年至1949 年間出版的超25000 種期刊、1000 多萬篇文獻，幾乎囊括當時出版的所有期刊。無論是從數量、質量還是完整性來看，《晚清民國期刊全文數據庫》均高居現存所有近代期刊數據庫之首，所以成為了近代史、民國史研究的最基本史料之一，相關研究已屢見不鮮④近五年的相關研究參見徐文梅、竇延玲：《近代中國生物學期刊發展的停滯與復蘇期》，《中國科技期刊研究》2012年第23卷第4期；王春燕、朱慧涓：《相對論在民國時期的傳播——基于期刊文獻的數據分析》，《自然辯證法通訊》2018年第40卷第7期；王龍洋：《近代報刊與大眾文化》，《編輯之友》2016年7期；沈立力：《近代教育類期刊分類體系探索——以〈全國報刊索引民國時期期刊全文數據庫〉為例》，《圖書館理論與實踐》2018 年第8 期；陳未鵬：《中國近代科技社團的興起與科技期刊的發展研究》，《科技與出版》2018年第2期。。

以“營養”、“養分”、“成分”、“動物營養”、“飼料”、“飼用”、“飼草”、“牧草”等為檢索詞對該數據庫進行題名檢索，整理甄別并剔除重復或內容不符的文章后結果顯示：從1900-1949 年的整整50年間，共有149 種不同的中文期刊刊載過348 篇動物營養學專文，其中刊載最早的是《農學報》（1900 年），刊文數量最多的是《農業進步》（17篇），現將部分代表性的專文簡列于下（見表1）。

表1 近代中文期刊刊載的動物營養學專文統計（部分）

說 明：出版地名按今省級行政區命名。

二、傳播情況分析

（一）從刊文的期刊分布與類型看動物營養學的社會關注度

中文期刊作為近代科學最主要的傳播媒介之一，是時人交流與傳播科學知識、熱點與成果的最主要工具。對于動物營養學來說，多少種、哪些類的期刊，在什么時候刊載過多少篇專文，能直接反映其社會關注程度。實際上，近代50 年間（1900-1949 年）能先后有149 種不同的中文期刊刊發過動物營養學專題文章，本身就能說明一定的問題。我們依據《中國圖書館圖書分類法》（第五版），將149 種期刊分為“綜合類”（37 種期刊、58 篇專文）、“人文與社會科學類”（20 種期刊、26 篇專文）、“自然科學類”（92 種期刊、264篇專文）等三大類，其中“人文與社會科學類”期刊下包含了“自然科學總論”（18種、42篇）、“經濟類”（13 種、16 篇）、“教育類”（3 種、6 篇）、“文學類”（2 種、2 篇）等四個學科門類；“自然科學類”期刊同樣囊括了四個學科門類：“工業類”（6 種、14 篇）、“農業類”（63 種、201 篇）、“軍事類”（3 種、5 篇）、“醫學類”（2種、2篇，見表2）。

表2 近代動物營養學專文的數量與中文刊文期刊的分類、種數統計

據表2可知，動物營養學在近代雖為農學下的一個分支，但刊載過動物營養學專文的中文期刊類型著實不少，甚至“教育類”、“文學類”等看似與動物營養學完全不沾邊的期刊都曾關注過這一學科。從這個角度來看，動物營養學在近代中國的傳播與影響范圍沒有局限在農業領域，甚至也不囿于自然科學領域，其關注群體是多領域、跨學科的，與各類型期刊相匹配的傳播受眾應該也較為廣泛。動物營養學之所以能得到如此“社會性”的關注，除了可能受惠于“新興事物”的特性而促使國人為之好奇并進行“嘗鮮”式地刊載以外，最主要還是歸因于其本身的學科地位和具有豐富“外延”的學科屬性。從前者來看，動物營養學之于畜牧業與國民健康的重要性已無需贅言；從后者觀之，其知識構成與關聯學科亦十分多樣，“家畜營養，涉及知識眾多，尤以動物生理學與化學，乃公認之營養基礎。”①［美］L.A.Maynard、許振英：《蓬勃中之營養界》，《中央畜牧獸醫匯報》1942年第1卷第2期。另一中國動物營養學先驅王棟先生在其所著的中國第一部動物營養學論著《動物營養學》中也闡述過：“動物營養學不特為畜牧學的基本科目”，它至少與“化學”、“解剖學”、“生理學”、“物理”、“獸醫”等聯系密切②王棟：《動物營養學》，商務印書館，1950年，第14-15頁。。

如此再進一步觀之表2，則能發現動物營養學與上述學科領域或門類皆具有不同程度的內在聯系。例如：在動物營養學的服務對象中，馬不僅是重要畜類，同時又是軍事戰爭中的重要軍力和運力，自然就有“軍事類”期刊（如《奇兵雜志》等）有所關注，1915年《軍事雜志》刊載的《飼馬料改良之研究》一文中有言：“今之侈談改良軍馬者流……當先改良飼料，茍不從飼料研究改良之法，而徒侈言改良馬種，又安能得良好之軍馬乎?！雹鄯桑骸讹曬R料改良之研究》，《軍事雜志》1915年第7期。再如：當時動物營養的載體飼料已初步實現“商品化”，不僅是國內市場中的流通商品，對外還有貿易輸出，所以先后有13種“經濟類”期刊④13種“經濟類”期刊分別為：《商務報》（1904年第11期）、《中國商業月報》（1920年第10期）、《東三省官銀號經濟月刊》（1929 年第1 卷第2 期、第4 期）、《國際貿易導報》（1931 年第2 卷第10 期）、《中行月刊》（1933 年第7 卷第1期）、《農行月刊》（1934 年第1 卷第7 期）、《關聲》（1935 年第4 卷第1 期）、《貿易》（1936 年第79 期）、《國際貿易情報》（1936 年第1 卷第9 期）、《內外經濟情報》（1937 年第3 卷第9 期、1938 年第4 卷第6 期）、《中外經濟拔萃》（1940年第4卷第1112期）、《商刊》（1946年第12期）、《南洋經濟》（1948年第1卷第4期、第5期）。刊發了16篇動物營養學專文。

再來詳看各類型期刊的種數與刊文數。

首先，無論從期刊種數，還是刊文篇數來看，農業領域無疑是最關注動物營養學的，先后共有63 種期刊刊載過201 篇動物營養學專文，分別占據了期刊總種數與總篇數的42.3%與57.8%，而且最早刊載（《農學報》）與刊文最多（《農業進步》）的期刊均屬于“農業類”。上述201篇專文中，學術色彩較濃的“科研類”文章有72篇（見表3），從文題即能看出，當時主要的研究手段大致有兩種：“飼養試驗”⑤參見《南京高等師范校農科畜牧部科學飼料與習慣飼料關于產卵量之比較試驗成績》，《農學》1925 年第2 卷第5期；《生熟飼料比較試驗》，《全國農林試驗研究報告輯要》1942年第2卷第3期等。和“化學分析法”⑥參見鐘崇慶：《飼料之化學分析法》，《農業世界》1933 年第2 卷第3 期；王性良：《飼料分析報告》，《江西農訊》1937年第3卷第4期。，而兩者的學科背景亦有明顯的“涇渭”之分：前者多為“農學”或“畜牧學”背景的學者，以許振英⑦許振英：《大豆與其副產品在家畜飼養上之價值》，《畜牧獸醫季刊》1935年第1卷第3期。、袁謙⑧袁謙：《飼料營養于雞卵產量之試驗》，《農業叢刊》1922年第1卷第1期。等為代表；后者則基本是“化學”或“農業化學”出身的學者或團體，以陳朝玉⑨陳朝玉、沈兆燕：《數種飼料對于雞之產卵及其卵之孵化之功效》，《全國農林試驗研究報告》1942年第2卷第45期。、清華大學農化組⑩姚醒黃、韋樂忍：《農藝化學飼料之分析報告》，《農學雜志》1928年卷第3期。等為代表。值得一提的是，陳宰均是目前可考唯一身兼“畜牧學”與“化學”兩大學科背景的學者?張仲葛：《陳孺平先生年表》，見國立北平大學農學院陳氏遺著整理委員會：《陳孺平先生紀念刊》，和濟印書局，1936年，第72-73頁。。另外，“科普類”文章有68篇，與“科研類”文章數相當，這說明時動物營養學界并未脫離大眾，學人在深耕學術的同時，將普及動物營養學知識放在了幾乎同等重要的位置。

表3 “農業類”期刊刊載的動物營養學專文分類統計

“農業類”期刊之后，以“綜合性”期刊的種數與刊文量最多，分別占期刊總數的24.8%（37種）和刊文數的16.7%（58 篇）?！肮賵蟆笔蔷C合性期刊的最主要組成部分，共計13 種，刊發的專文類型為“公牘”或“公告”，即“消息類”文章。例如，1921 年《北洋政府公報》刊發的“農商部第2055 號指令”：“令第一種畜試驗場呈報地租并未增加，及試種牧草現已劃定區域各情形。”①《農商部第2055號指令（中華民國十年八月二十一日）：令第一種畜試驗場呈報地租并未增加，及試種牧草現已劃定區域各情形》，《北洋政府公報》1921年第1977期。再次是“自然科學總論”期刊，共有期刊18種、刊文42篇，分別占12.1%、12.1%。

值得一提的是，《科學》《科學畫報》《科學時報》等當時影響力最大的幾大主流科技期刊都曾關注過動物營養學，所刊之文則以科普類文章為主，例如：《科學》刊載的《動物與人類營養之相互關系》②《動物與人類營養之相互關系》，《科學》1940年第24卷第7期。、《科學畫報》刊載的《養雞的新飼料》③《養雞的新飼料》，《科學畫報》1935年第3卷第9期。、《科學時報》所刊的《竹葉之飼料化》④《竹葉之飼料化》，《科學時報》1936年第3第4期。等。

由數據可知，上述三大類中文期刊的刊文量就占據了文章總量的86.5%，可見近代動物營養學雖涉及領域和學科分支較多，但其傳播的核心區仍在科技界，或進一步說，也就是農業科技領域。此外，僅有35 種期刊的刊文量超過2 篇，而多達96 種期刊僅刊載過1 篇專文，也就是說，超過62%的期刊僅刊載了不到28%的動物營養學專文，這一數據說明絕大多數的近代中文期刊對動物營養學的關注只是“曇花一現”，缺乏后續與持續性，如此近代動物營養學傳播的真實效力無疑會大打折扣。

（二）從刊文出版地看動物營養學傳播區域與傳播中心

根據動物營養學刊文期刊的出版地，可得近代348篇動物營養學專文的地區分布，簡列于下（見表4）。

表4 近代期刊所載動物營養學專文的地區分布

如表4 所示，348 篇動物營養學專文中，除有3 篇由海外發行、3 篇專文出版地不詳外，其余342 篇專文的出版地分布在中國的21 個?。ㄊ校?，僅粗略地從涵蓋全國大部分區域的省市數量來看，近代動物營養學的傳播區域似乎還是比較廣泛的。其中排在前三的分別是：上海（110 篇）、江蘇（71 篇）、北京（35篇）。顯然，上海無疑是整個近代中國動物營養學的傳播中心，江蘇及排在其后的少數地區權可看作是傳播的“次中心”或“區域中心”。

從刊文數量看，各地之間差距十分巨大，僅上海一地刊發的動物營養學專文數就占據了全國的近1/3（110 篇），上海、江蘇兩地刊發的動物營養學專文數量接近全國的一半（171 篇），而多達13 個省份刊發的動物營養學專文數量為個位數。由此可見，動物營養學在近代中國的傳播區域和影響范圍主要還是東部幾個省份，就絕大部分省份（尤其是中、西部地區）而言，動物營養學的傳播效力幾乎可忽略不計。由于近代動物營養的傳播以期刊為主要載體，所以從期刊種數即能看出，各地出版發行期刊的多寡是造成這些差異的最直接原因，刊物越多，自然刊文就越多，位于前列的幾大省份無一不是“期刊大省”，特別是位居榜首的上海，經常得風氣之先，是近代中國的期刊出版中心。早在1933 年，上海通志館就調查出：上海出版的期刊數量在全國的比重已經達到了80%以上①上海通志館：《上海掀起雜志潮》，《文匯報》1933年第23期。。翌年（1934 年）《文學》雜志的估算也印證了這一說法：全中國的定期刊物，“有百分之八十出版在上?！雹卩嵳耔I：《文壇論壇》，《文學》1934年第3卷第2期。，所以正是基于如此龐大的期刊出版業，上海才有了遠超全國其他地區的文章輸出能力。當然，背后更深層的原因還是各地之間經濟、政治與文化水平的差異，觀之位于前列的幾大期刊大省，無一不帶有經濟、政治或文化中心的標簽。

值得一提的是，從各地首次刊載動物營養學專文的時間看（見表5），一個明顯的現象是：排在前七位的（1926年之前）省市中，有六個省市均處于東部地區。這說明近代東部地區在動物營養學的傳播上很早就具備了先發優勢，另一方面似乎也暗示了動物營養學由東部至中西部的傳播路徑，而且值得注意的是，這一轉折的時間點是1929 年（山西《農礦季刊》），此后中西部地區才開始相繼刊發動物營養學專文（雖然數量很少），這可能也暗示了國民黨南京政權的建立（1927年）在動物營養學由局部向全國傳播過程中所起的積極作用。

表5 近代中國各地期刊首次刊載動物營養學專文的時間統計

（三）從期刊刊文的年度分布看動物營養學傳播的階段劃分

依據各年度（1900-1949 年）動物營養學專文的數量，可得近代中國動物營養學專文數量的時間曲線圖（見圖1）。

圖1 近代動物營養學專文數量時間曲線圖

專文的數量無疑是反映科學傳播（尤其是早期階段）的顯著標志之一。從圖1 可知，動物營養學在近代中國的傳播不僅具有階段性，而且我們可將其大致劃分為4個階段。

（1）1900-1927年：產生與緩慢發展期。1900年可謂是動物營養學在近代中國的傳播“元年”，時《農學報》在譯載了中國第一篇動物營養學的專題文章《重要飼料之成分及其消化量百分中》后，又于同年相繼刊載了《牧草圖說》《牧草再說》《本邦彥牧草之成分》等三篇譯文①《重要飼料之成分及其消化量百分中》，《農學報》1900 年第102 期；《牧草圖說》，《農學報》1900 年第104 期；《牧草再說》，《農學報》1900年第105期；《本邦彥牧草之成分》，《農學報》1900年第119期。。至此，“動物營養”這一全新的科學概念開始進入到國人（尤其是農業科技從事者）的視野中，人們對于動物飼養的認識也開始趨近于微觀與更本質的認識，據后來近代農學家步毓森先生回憶到：“家畜營養的傳入，實為雞業從業者的福音，必要研究?！雹诓截股骸峨u的飼料》，《農民》1926年第2卷第30期。

在動物營養學于近代中國傳播的初期，其勢頭是較為遲緩的。首先最直接與最明顯的證據便是每年數量稀見的刊文。據圖1可知，從1900到1927年長達28年的時間里，只有25種中文期刊刊載過48篇動物營養學的文章，平均每年僅有不到1 份期刊和不到2 篇刊文，有9 個年份只刊發過1 篇，甚至有6 個年份未刊發，可見動物營養學在當時還是不折不扣的“小眾科學”、“學術末枝”。而且，在這48 篇專文中，多達29 篇，即比例超過60%的專文為“譯文”，而由于缺乏統一的翻譯準則與規范，不少科學概念或學術用語的中文名稱差異很大，這樣不可避免地就會增加讀者理解的難度和傳播的有效性?！癗itrogen free extract”（無氮浸出物）一詞就是典型的實例：1908 年《實業報》將其譯為“可消化含水炭素”③《實業新法：飼料之調理與養分》，《實業報》1908年第18期。，而陳禹成在《譯林：家畜飼料之成分及其效果》一文中寫作“無窒素浸出物”④陳禹成：《譯林：家畜飼料之成分及其效果》，《江蘇省立第二農業學校月刊》1921年1卷第7期。，到了1926 年，《科學》期刊又將其譯為“炭水化物”⑤《渣粉末可為家畜之飼料》，《科學》1926年第11卷第10期。。

（2）1928-1933 年：波動式上升期。在經歷了近30 年的積累與沉淀后，1928 年第一次有6 份中文期刊刊發了6篇動物營養學，為歷年新高。之后，動物營養學專文的數量也進入了第一個較為明顯的增長期。從1928 到1933 年期間，共刊發了48 篇專題文，6 年的刊文總量恰與此前的28 年相同；平均每年刊發8 篇，絕對數量上雖不為多，但已是上一時期的近5 倍。而且刊載期刊的種數也新增了27 種，期刊的類型趨于多樣化，特別是出現了以《中國養雞雜志》為代表的畜牧類?？扌竽令悓？灿?份、14篇，除《中國養雞雜志》刊有8篇專文外，另有《禽聲月刊》刊有4篇、《華北養蜂月刊》刊有1篇、《養蜂之研究》刊有1篇。、以《新青?！窞榇淼妮^有影響力的地方性綜合月刊①參見尹喆鼎：《飼料之化學成分》，《新青海》1933年第1卷第10期。，諸如《國際貿易導報》《中行月刊》這樣的貿易類、銀行類?？彩堑谝淮纬霈F②參見《嵊縣桑田淹沒飼料缺乏》，《國際貿易導報》1931年第2卷第10期；《德國提高飼料進口稅率與東北特產界之影響》，《中行月刊》1933年第7卷第1期。?？傊?，這一時期的刊載期刊，除“教育類”（1936年《中山文化教育館季刊》才第一次刊載）③《木屑用作家畜飼料》，《中山文化教育館季刊》1936年第3卷第1期。之外，已包含了上文所述的所有類型的期刊。

在1932 年、1933 年這兩年里，年度刊文數量曾一度減產，不過總體來看，這一時期的動物營養學已被學界所認可，不少學者紛紛發聲闡明動物營養學的重要性，例如梁正國之說：“里面（飼料）含著多少蛋白質，碳水化合物，及脂肪，滋養比例如何，這是從事畜牧業首要明白的事理?！雹芰赫龂骸敦i的飼料配合法》，《農民》1931年第7卷第11期。至遲到20年代末30年代初，動物營養學已成為近代畜牧科技領域的“顯學”，我們從1931年《中華農業匯報》的記載可管窺一斑：“家畜飼養，一方為生產學，一方仍為家畜之營養學及飼料之消費學”⑤周建侯：《過去一年間之農藝化學界》，《中華農學會報》，1931年第85期。。

（3）1934-1937年：頂峰期。以1934年為始，動物營養學的專題刊文數量出現了爆發式增長，1934年刊文26篇，為史上新高；1935年29篇，再創新高；1936年刊文51篇，又創新高，這也是中國近代動物營養刊文數量的歷史頂峰，僅一年之內刊登的文章數就超過了前一階段的文章產出之和。1937 年，動物營養學的刊文數量雖有下降，但也略超1935年（31篇）。四年里平均每年刊文37篇，僅農業類期刊就新增了24種。

這種看似突至的頂峰期實有必要探討一二。實際上，豐富的期刊種數已經能夠說明，動物營養學的頂峰期與報刊出版界的大環境直接相關。從1933 年開始，國內興起了一陣被當時不少文章形容為“仿佛一夜之間”⑥鄭振鐸：《文壇論壇》，《文學》1934年第3卷第2期。的辦報創刊的熱潮。據吳川靈統計，1934 到1936 年的新增刊物數量分別為129 種、123種、126 種，為中國近代創刊數量的巔峰階段，以至于這一時期被稱為“雜志年”⑦吳川靈：《中國近代科技期刊的種類數量與創刊時間統計分析——以上海圖書館館藏文獻為例》，《中國科技期刊研究》2016年27卷第9期。。在“期刊熱”的推動下，動物營養學自然“水漲船高”，刊文數量臻至頂峰。

（4）1938-1949年：動蕩式衰落期。在近代動物營養學期刊刊文數量達至短暫頂峰后，中國陷入了長達16 年的戰爭泥淖，動物營養學的傳播也隨之進入衰落階段。1938 年，動物營養學專文從前一年的31 篇，斷崖式減到9 篇，不過基于此前近40 年的積累與慣性發展態勢，加之糧食飼料作為“戰爭期間的戰略物資”⑧宋濤：《積極改良全國馬種意見書》，《獸醫畜牧學雜志》1936年第2期。，使得動物營養學在抗戰期間勉強維持在9～14 篇的區間，這一時期的動物營養學專文幾乎均為“消息類”或“科普類”文章（見表6）。

表6 1938-1944年期間動物營養學專文數量統計

可見科研活動幾近停滯；而解放戰爭對動物營養學的打擊似乎更甚，在戰爭開始（1945-1946 年）與臨近結束（1949 年）時，動物營養學的期刊專文一度降到3～4 篇。

三、結論與討論

農學在中國是一門古老的科學，體系龐雜，但直到近代因“嫁接”西方近代農學才趨近細致與完整，動物營養學的傳入與傳播彌補了農學體系中基礎的一環，夯實了農學大廈的地基。通過對近代中文期刊的統計和數據分析，是能從中梳理出動物營養學在近代中國傳播的基本情況的，其中既包涵了“空間”與“時間”上的分析，也有“面”與“點”的探討?；仡櫲臅r，有以下幾點值得注意：

第一，如果沒有絕對客觀的標尺的話，是很難簡單用“好”與“壞”、或“先進”與“落后”來評價動物營養學在近代中國傳播乃至整體的發展情況，蓋因近代動物營養學的傳播過程并不是線性的，其中充滿了復雜與多元。近代中國對動物營養學的關注雖涉及多個行業，但除對口的農業等極少數領域外，絕大部分行業的關注缺乏持續性。另一方面，盡管刊文的出版地分布反映了動物營養學在大半個中國（21 個省市）的傳播事實，但實質上在中西部的傳播效力十分有限（甚至幾乎為零）。有關“近代中國農業發展”的定性評價，曾大致有“衰退論”、“增長論”、“過密型增長論”、“停滯論”等①張麗：《關于中國近代農業農村的探討》，《中國農史》1999年第1期。，后李群在近代畜牧業發展的研究中提出了“非均衡性增長論”②李群：《中國近代畜牧業發展研究》，中國農業科學技術出版社，2004年，第134-135頁。這一說法，就本文所述動物營養學在近代中國傳播的基本特征而言，則基本佐證李氏觀點。

第二，近代期刊是動物營養學產生與傳播的助推器，這也是動物營養學作為近代科學的代表而區別于傳統科學的一個重要方面。與報紙相比，期刊雖時效性不及，但種類豐富、目標受眾明確，而且集學術、新聞與娛樂等功能為一體，所以我們在期刊上既能看到學術性較強的研究性文章，也有科普類、新聞消息類，甚至畫報類的文章。動物營養學需要依靠期刊作為傳播媒介，而期刊也有內容與吸引讀者的需求，所以由此就形成了兩者的“共生”關系，這種關系存在于幾乎所有的期刊與學科門類之間，人文與社會科學亦不能例外，正如耿傳明等對清末報刊與“文學”共生性繁榮的評價：“報刊取代文學的傳統傳播模式擔負起了催生現代文學的‘孵化器’的作用，非牟利的文學也由此開始具有了可直接流通、交換的商業價值，從而推動了稿費制度、職業作家等一系列文學體系的形成?！雹酃髅鳌⒂诒啠骸肚迥﹫罂c文學的共生性繁榮與世界的“圖象化”》，《南開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7年第1期。

第三，在近代農業史研究中，“東北”是一個較為特殊甚至略帶超然色彩的區域。在一般認知中，由于日本較早的占領與經營，東北被動受惠于日本先進農業科技的傳入，在農學的整體發展上要領先于關內，正如有學者所言：“雄雞一叫天下白。中國近代農業文明的曙光，首先在‘東方雄雞’的雞頭——祖國東北一隅顯露了一線絢麗的光輝?！雹芤卤Ｖ校骸稏|北農業近代化研究》，吉林文史出版社，1990年，序言第1頁。但至少從本文來看，近代動物營養學的發展則以關內為重，就刊文數量而言，東北黑龍江位列上海、江蘇、北京、廣東之后，而遼寧和吉林更排在中后段，可見本在近代農學發展上后發的關內卻在動物營養學一支上具有了先發優勢。

［本文曾得到農業部飲料工業中心馬永喜教授惠賜修改建議，在此致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