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沉默的海燕”歡快飛翔

陳建軍

是安靜還是可怕的沉默

起初，那個坐在墻邊安靜的清秀小男生并沒有引起我的注意，他在班里學習成績中等，是個看上去乖巧，與同學沒有紛爭的好學生。如果不是看到那一幕，小凌就會安靜地存在于我的印象中。

那是一節自習課，當時我坐在講臺上批改作業，學生各自在座位上安靜地學習著。突然，小凌所在的方向傳來一陣“哐當”聲。我走過去，看到小凌低著頭，一筆一筆地在一張紙上用力畫著什么，坐在他后排的小風憋著一臉的壞笑。原來是小風在用腳踹小凌的座椅，發出了刺耳的響聲。這樣的事情在學生中算是正常的頑皮嬉鬧，本不用過多關注，可真正讓我心驚的是小凌在紙上畫的“X”，覆蓋在小風的名字上，印記穿透紙背！我突然意識到，小凌不是安靜，而是一種隱藏在安靜表面下的可怕沉默。

“沉默的海燕”

魯迅先生曾寫過“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的至理名句，揭示了壓抑下沉默的兩種最終結局。學生本應該是高爾基筆下高聲鳴叫著能夠搏擊暴風雨的海燕，而不是壓抑自己的“沉默的海燕”。小凌是不是拼命壓抑自己的“沉默的海燕”呢？在我的組織下，一場熱鬧的自我介紹和暢談夢想活動在教室里開展。

“我叫張思雨，今年11歲。我是獨生子女，我的爸爸和媽媽都很愛我，長大后我想成為梁老師一樣的講臺女神！”

“我是李宇軒……”

在同學們歡樂的哄笑聲中，學生一個接一個站起來自我介紹，教室里的氣氛慢慢變得熱烈。面對全班同學，有的學生坦然自若，有的學生靦腆內向，有的學生緊張慌亂，有的學生口若懸河，有的學生手舞足蹈……小凌表現出來的卻是和11歲年齡不相符的淡漠，與教室里的熱鬧氣氛顯得極不合拍。當他站起來進行自我介紹的時候，小風做出的小動作讓他眉頭緊蹙，右手緊緊握拳，雙眼露出明顯的厭惡，然后又默默低下頭去。

突破沉默桎梏，“海燕”歡快飛翔

經過思考，我決定采取分步走、多管齊下的辦法，幫助小凌走出沉默。

第一步：進行家訪，了解沉默的形成之源。

課間，我向小凌表達放學后想去家訪的想法，他一陣猶豫后默默地點了一下頭。到了他家，進門就看到一地雜亂的鞋子，他慌亂收拾完，就到廚房接水、燒水，動作熟練自如。在我的詢問下，他才告訴我他的父母已經離婚，他跟隨父親一起生活。告訴我這些事后，他依然保持沉默，多余的話就再也不說了，安靜地寫自己的作業。等待的過程中，我發現他家陽臺堆放著小山一樣的空酒瓶。直到天黑我都沒有見到他父親回來。這是一次不成功的家訪。事后了解到，小凌的父親自離婚后變得貪酒，性情也變得暴躁，經常一不順心就拿小凌出氣。而小凌一聲不吭默默承受，從不對他父親埋怨一句。知道這些后，一種說不清的心酸涌上心頭。

我邀請小凌父親到學校長談，就孩子的情況做了說明。我告訴小凌父親，如果任由小凌的性格發展下去，他會變成一座沉默的火山，不知什么時候會爆發。聽到這些，小凌父親一臉的驚愕和慌張，變得手足無措，顯然，他并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經過此次長談，他父親表示愿意調整自己的情緒，不再打孩子，配合學校的教育。他慌張的神情和連聲的保證讓我松了一口氣，看到了打破小凌沉默的曙光。

第二步：突破沉默桎梏，以班級榮譽助其大膽發聲。

小凌壓抑自己，選擇沉默，表現出維護親情的強烈愿望。這點給了我啟發，既然他能維護親情，那么同學情、班級榮譽只要走入他的心中，也會被他維護。眼下當務之急是要打破沉默，讓他為班級做些什么，這樣才能融入集體，維護集體。

學校每天有跑操活動，會對各班跑操時的紀律、士氣等進行評比打分，增強學生的集體榮譽感。各班為了鼓舞士氣，都會安排一個領跑人員負責喊口號。領跑人員需要有很強的維護集體榮譽的責任感。我將這個任務交給小凌的時候，他顯得很意外，但并沒有拒絕。小凌第一次領跑的情形讓我記憶猶新：欲張不張的嘴，憋紅的臉。我示意同學們喊他的名字加油。在同學們此起彼伏的加油聲中，他終于喊出了第一聲口號。他喊出口號的一剎那，臉上明顯流露出一種放松。

第三步：與調皮同學交朋友，回歸小學生自然天性。

我在為小凌的點滴進步而高興的同時，清醒地認識到，勇敢發出聲音只是他克服壓抑的第一步，并不能完全融化那顆“沉默的種子”，還需要教會他與同學友好相處。坐在后排的小風是他心中的一道坎。我把小風喊到辦公室，詢問他欺負小凌的緣由。事情其實很簡單，因為每次看到小凌局促憋屈的樣子，他很有成就感，所以常常以此為樂。我沒有批評小風，而是對他講了小凌的故事，講了他維護親情，講了他為什么沉默，講了他的怨恨，小風顯然沒有意識到自己熱衷的游戲給小凌帶來的心理傷害。當我講到同學之間是不是應該相互幫助，詢問是否愿意協助我一起讓小凌走出沉默時，小風的眼睛一下變得明亮，連連點頭。

有了幫手，接下來的事情就順利多了。在教室，在走廊，在操場，常常能看到滑稽而溫暖的場景：一會是小風嘻嘻哈哈摟小凌的肩膀，一會兒是小風幫小凌把座位擺好，一會兒是小風把好吃的零食放到小凌的書桌上……一邊是熱情，一邊是扭捏的躲閃，這樣的畫面不停上演。直到有一天，我看到小凌和小風一起嬉笑追逐著跑出了校門，才感到一身輕松。

作為一名教師，我們常常會不由自主關注那些學習優秀的、有一技之長的學生，或者是調皮搗蛋、學習落后的學生，而無意識中忽略了那些學習中等，看上去老實乖巧的學生。學生性格可以內向，遇事可以選擇忍讓，但不能一直壓抑。教師要及時幫助學生走出沉默，讓他們做積極向上搏擊暴風雨的“海燕”。

（作者單位：湖北省襄陽市襄州區肖灣辦襄州一中附屬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