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與天性的較量

汪秀

規則與天性是老師常談的話題，更是讓班主任糾結困惑的問題。且看以下現象。

鏡頭一：雙杠能不能玩？

課間10分鐘，一群學生跑向雙杠，個頭小的雙手抓杠蕩來蕩去，個子高的直接坐在杠上，更有機靈像猴兒一樣的學生蹭蹭順著柱子爬上杠，站在杠上直叫喚：“誰可以上來？來呀！”那甭提多神氣。

德育處楊老師經過，嚇出一身冷汗。

“馬上下來！站成一排！”

大家下杠也利索，老實地站成一排，等待老師的發落。

“知道哪里錯了嗎？”

學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使眼色偷笑，“猴兒”深吸一口氣說：“老師，我錯了，我不該站在雙杠上，這樣不安全，容易摔下來。”

“要怎么罰你們呢？”

“以后不玩雙杠了！”幾乎異口同聲。

上課鈴響了，學生跑進教室上課去了，留下楊老師一個人面對雙杠發呆：以后不玩雙杠，那留雙杠何用？雙杠到底能不能玩？

鏡頭二：葫蘆該不該摘？

開學典禮上有一個環節叫“校園尋寶”，由家長帶領孩子拿著校園地圖在校園的各個角落尋找“神秘寶物”，設計這個環節的目的是以尋寶的方式讓大家熟悉校園環境。家長帶著孩子穿梭在校園里，最后來到了動物園和小菜園，學生見到小動物自然十分高興，但這些并不是寶物，不能帶走。當看到菜地的葫蘆架上掛著一個個大葫蘆時，他們眼睛一亮，興奮地叫道：“終于尋到寶物了，就是這些葫蘆！”于是家長帶著孩子打開菜園門，將最大最漂亮的幾個葫蘆摘下來，一路小跑回教室，得意地報告班主任：“老師，我們找到寶物了，就是這些葫蘆！”

班主任傻眼了：這些葫蘆可是高年級的孩子種下的，等它們長大成熟了要上美術課時用……葫蘆到底該不該摘？

鏡頭三：就餐時可不可以講話？

餐廳歷來是“習慣重災區”，排隊、講話、拿餐盤、節約、文明……方方面面，不一而足。學校在餐廳專門裝了廣播系統，在孩子就餐的時候播放音樂，希望孩子們在音樂聲中享受美餐。然而，事與愿違，孩子們因為聽不清對方說話而提高了分貝，整個餐廳愈發吵鬧。

為了培養學生文明就餐、節約糧食的好習慣，值周教師、學生中心值周教師齊上陣，在餐廳各個區域都安排責任人。有負責監督有序排隊的，有負責監督吃飯時講話的，有負責監督學生浪費飯菜的……總之，在大家的努力下，餐廳格外安靜。看著餐廳里的這些娃娃們，像一只只小雞一樣一個勁兒地啄食，卻沒了一點生氣，值周老師惆悵了：餐廳里可否講話？

我們知道，學生看見雙杠就會情不自禁地玩起來，他們在玩的過程中能創造性地玩出各種花樣，正是這種自由發揮讓他們既鍛煉了身體、提升了身體的協調能力，又提高了自己的創新能力。當然，首先要保證安全。但如果我們簡單地認為不安全就禁止學生玩雙杠，豈不是因噎廢食，那雙杠存在于校園的意義何在？

開辟小菜園就是為了讓學生有機會接觸大自然，觀察四季的更迭變化。葫蘆架上的葫蘆甚是可愛，學生從柵欄邊走過，總是忍不住要伸手摸一摸、捏一捏那些大小不一的葫蘆。葫蘆如果不能摘，那種它干什么？

餐廳無疑是相對輕松又方便交流的一個場所。無論是學生還是老師，在用餐的40分鐘時間里自然是渴望話一話家常的，甚至有心的班主任會在這個時候與某些特殊的學生有計劃地溝通，平時各自堅守在教室的老師也希望借此機會增進一下情感或者進行工作方面的對接。如果餐廳里噤聲，那餐桌上的交流與溝通又如何實現呢？

這些就是天性與規則的矛盾。

類似的各種糾結與矛盾還有很多。之所以糾結，是因為我們在面對這些事件的時候總是習慣于在“該”與“不該”之間做出選擇。

我們要找到一個平衡點，既尊重學生的天性，又能充分利用資源，幫助學生養成終身受用的規則意識。

第一，和學生一起制訂規則與獎罰措施。首先，釋放天性不代表不需要規則。在生活習慣、行為方式上一定要有規則，不然學生長大后會漠視各種底線，當他一次次挑戰規則且獲利，就會不斷增加他的負向反饋，當規則無法約束他的時候，就可能違法了。

我們要用規則調整學生的行為規范，提升他們的道德素養，而在思想上則保持絕對的自由和尊重。校園里的任何一項活動、任何一個區域，都應該有相應的規則。如大課間有課間的游戲規則，樓道里有樓道活動的規則，課前有課前準備的規則，就餐有就餐的規則。當然，規則不宜過多，每一個區域或活動，只需一兩條最重要的規則即可。

其次，規則從哪里來決定著規則是否有效。一定要讓學生明白為什么制訂規則，當他們從心底認識到規則的重要性，規則自然就產生了。有了規則還得有促進規則落實的獎懲辦法，并將這些規則與獎罰措施張貼在相應的區域，如雙杠邊用明顯的標識注明玩雙杠的時間和規則，寫清哪些危險動作是禁止的，違反了會受到什么樣的處罰等，這其實就是學生的游戲規則。學生知道一旦違反游戲規則就要受到相應的處罰，他們就會相互提醒、監督，自覺遵守約定。時間久了，孩子們的擔當意識和責任感也會逐步增強。

第二，在學生需要的時候教他一些遵守規則的方法。很多時候，學生的行為看來是幼稚可笑又可氣的，我們總認為他們是故意不遵守規則。如，明知道植物園里的嫩青葫蘆不能摘，摘下來后還當寶物炫耀;端著餐盤把飯菜灑了一地卻渾然不覺……如果我們從學生的視角來看待這些事件，就能理解其中的緣由了。

兒童天生是向上向善的，當他們的行為出現偏差的時候，并不代表他們的思想亦如此，而是他們沒有掌握遵守規則的方法，沒有受過相對專業的指導而已。試想，如果我們和學生一起制訂餐廳規則，一起商討就餐時說話的分貝，一起決定違反者將受到何種處罰，等等，相信就餐會更加有序溫馨。

我們總是抱怨學生上完廁所不沖水，卻沒有反思過我們是否教過他們怎么沖？是否在每一個蹲位前提醒他們沖水、洗手？因此，指向具體行為動作的方法也是小學生規則中很重要的一個部分。

第三，學校要竭盡全力地為學生提供足夠安全的保護。規則不是萬能的，方法也不是通用的。在制訂規則、教授方法之前，學校應該為所有活動和區域做好風險預估，確保學生在校安全。如攀巖墻是給學生攀爬的，由于危險系數較高，我們專門在攀巖墻下設計了軟墊，并為每個班配置了一個外傷醫療箱。

規則與天性的較量，不是非黑即白的二元對立，而是辯證統一的，是考量學校教育觀與教師智慧的杠桿。只有從順應人的天性的角度制訂規則，用規則調整、指導學生言行，才能逐漸達到“從心所欲不逾矩”的理想境界。

（作者單位：河南省鄭州市創新實驗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