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世界沒你想的那么糟

張艷

開學第一周，我統計了班上42名學生的基本情況，最后的結果讓人既擔心又揪心：班上竟然有13名留守學生，還有6名學生來自離異家庭，而且這些大多都是敏感、脆弱的女孩子。直覺告訴我，這學期可有的忙了。

果不其然，一個月后，學生的本性逐漸暴露。留守學生由于親情缺失，再加上隔代撫養，有的冷漠自私、自卑懦弱，有的性格內向、缺乏愛心和交流的主動性，還有的脾氣暴躁、沖動易怒，常常將無端小事升級為大矛盾。

第二個月的一天早晨，吃完早飯后，我進班檢查學生上課情況，發現有3名女生不在教室。她們的幾個室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我料想一定是發生什么事了，急忙把寢室長叫到教室外面詢問情況。

寢室長低著頭吞吞吐吐地告訴我，昨晚寢室里幾個女生吵架了，甚至有肢體沖突。我忙問：“有沒有同學受傷？”她說：“沒有人受傷，當時寢室的其他人都盡力勸解，才沒有繼續爭吵，但從昨天到今天，寢室里的氣氛很不好。我能力有限，調節不好。老師，你要出面找她們談一談。”“那是一定的，但你要告訴我事情的全過程。”我拍著這個有責任心的寢室長的肩膀安慰。她詳細跟我講了近一個月來寢室里的人際交往情況。表面風平浪靜，其實暗流洶涌，十五六歲女孩子的心思并沒有那么簡單。

正和寢室長談著，其中兩個女孩子陰沉著臉走向了教室。這是兩個性格較強勢的女孩，她們的父母在她們很小的時候就去外面打工，由爺爺奶奶帶大。她們看到我和寢室長在一起交談，知道我在了解情況，走到教室門前就不動了，似乎在等我狂風暴雨般的批評。根據寢室長的講述，寢室里的沖突主要還是這兩個女孩引發的，而且她們兩個用腳踢了另一名同學。冷靜下來后，她們也認識到自己理虧，以為一定會受到批評懲處。

我想了想，覺得現在還不是教育的最佳時機，所以隨口問了一下：“你們吃早飯了嗎？”“吃了一點！”一個女孩有點意外，低著頭回了一句。“我想請你們幫一個忙，可以嗎？”我直視著她們繼續問道。“老師，您說！”另一名女生也低著頭回了一聲。“請你們幫忙到寢室去找一下小星，她還沒來上課，我有點擔心，相信你們也擔心。你們找到了就來告訴我，好嗎？”他們沉默了幾秒鐘，也有點焦急地回答：“好的老師！我們兩個去寢室找，您和寢室長去校園的其他角落看一看！”看到她們快速離開的背影，我對化解她們的矛盾有了信心。

最終，我和寢室長在教學樓后面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獨自傷心的小星，我松了一口氣。小星一看到我們，眼淚就嘩嘩往下流。這是一個自卑、內向的留守女孩。她媽媽長期患病，生活不能自理，爸爸和姐姐帶著生病的媽媽在深圳打工謀生。從小學三年級起，她就寄養在大伯家，只有寒暑假才會和家人團聚。這樣一個孩子，在孤獨、自卑中學會了堅強和反抗。據同學反映，她有一張得理不饒人的“辣椒嘴”。看到她傷心的樣子，我走近她，擁抱了她一下，輕聲地說：“有委屈就哭出來吧！把心里的苦悶跟老師講講，心里可能會舒服一些。”對于一個長期壓抑的人來說，大聲哭訴是一種釋放。

寢室長告訴我，小星平時很節儉，穿著也很樸素，經常成為同學們議論的話題。她又很敏感，只要聽到別人說不好聽的話，總要懟兩句，所以在寢室和班級的人際關系不是很融洽。昨晚的矛盾，僅僅是因為她的半桶水被那兩名女生挪動了一下，她認為別人是故意的，就懟了那兩名女孩。爭吵起來后，“新仇加上舊恨”，她們就一對二地打了起來。從根源上來說，是她的自卑讓她成了一個“小刺猬”。所以，最重要的是讓她能正確認識自我，重塑自信，再讓她體會到周圍人的友善和世界的美好。

等她平靜下來后，我告訴她：“昨天和你鬧矛盾的兩個女孩子因為擔心你，到處找你去了！”她聽后一副不相信的樣子。我說：“你們的父母都長期在外面打工，都是留守孩子。你能告訴我，你們有什么相同點和不同點嗎？”小星也許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只是一直以為自己是最孤單的。她抬起頭，眼睛看著別處，默不作聲。我告訴他，小曉的爸爸媽媽長期在外，小曉在家里既要照顧年邁的奶奶又要照顧年幼的妹妹，是一個很堅強也很有主見的女孩。小敏的爸爸媽媽在非洲務工，兩年才回家一次，她也很孤獨，需要老師、同學和朋友的關愛。

聽我說完，小星抬起頭看著我。我繼續問：“你覺得你與她們最大的區別在哪里？”她思考了一下，望著我說：“我們最大的區別，就是我們對一些事情的看法總是不一樣的。”“那你認為誰是對的呢？”我追問。她頓了一下回答：“我也不知道！”我覺得時機已到，告訴她：“沒有對錯。每個人因為成長的經歷不同，立場不同，觀念不同，認識、看法也就不同。我們沒有必要因為別人的不同而耿耿于懷！你要對自己有一個正確積極的認識。現在的你就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你要把你身上美好的東西用善意的言語傳達給身邊每一個人，這樣，你一定會感受到身邊的任何事物都是很美好的！”

小星似乎對我的話有所感悟，也意識到自己平時言語不當。她怯怯地問了一句：“老師，您說，我以后能和同學們建立好關系嗎？”“當然可以，但你要抬起你的笑臉，收起你的鋒芒，主動和大家交往，相信你會有很多好朋友的！”我看著她的大眼睛熱切地說。此刻，她的眼睛特別明亮。

正在這時，另外兩個女孩也找過來了。經過一夜的輾轉反側，她們也意識到昨晚自己太過分了，所以走到小星面前，當著我的面，拉起小星的手，真誠地說：“對不起，昨天我們不該那樣對你！請你原諒！”“沒事了，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以后我也不會隨便懟人了。我們都是留守孩子，在一起相互關照才對，是吧？”“是的是的！我們還要相互學習對方的優點……”鈴聲響了，我們面帶微笑，一起走進了教室。

這件事情過后，我在班上舉辦了“將心比心，推己及人”人際交往大討論，讓這群十五六歲的孩子暢談對人際交往的看法和感悟，增進他們之間的理解和友誼。我還在班上成立了“留守學生共親團”，經常組織留守學生開展集體活動;建立了留守學生家長群，共享孩子成長的快樂，讓他們感受到“世界真的沒有那么糟”。

（作者單位：湖北省鐘祥市實驗中學）